當太皇殿內的廝殺如火如荼時。
文德殿外。
薑峰眸光幽深的望著麵前的殿門。
半晌後。
他忽然笑了起來:“以天子為餌,設局抓虎,以我為獵?”
他抬起一腳,優雅的踹開文德殿的大門,旋即輕輕一撣衣角,迎著莊嚴遼闊的大殿,昂然跨步的走了進去:“瞧不起誰啊?!”
我可是青史第一大宗師!
開平城執法者行走。
青幽神皇的美夢終結者。
景國第一戰神!
“曆來隻有邪祟避法,豈有正義避賊?本大俠今日便來會會你們。看這龍潭虎穴,到底能不能將我留下?!”
殿門洞開,入眼是莊嚴肅穆,空無一人的大殿。
可當薑峰的腳步跨入大殿。
霧靄拂開,天地驟闊。
他踏入了文德殿的大門,也踏入了敵人精心為他準備的囚籠。
但他卻毫無不在。
該來的總要來,早來總比晚來好。
薑峰雙手背在身後,一路施施然的往前走,眸光略顯好奇的打量著此方天地。
他當然明白,人間太遼闊,敵人想要抓他太難。
唯有在一個空間穩固,因果難係,內外隔絕的地方,纔好對他下手。
要製造出這樣一個地方可不容易。
從虛空中瀰漫的氣息來看。
起碼有三位大宗師級彆的強者,以自身的大道本源,維持著此方天地,也封住了此地與外界的所有聯絡。
難怪連周天子都要被困住……
因果被隔絕,國勢也難以動用,帝王之道等於被廢了一半。
此外。
虛空之中還有一種詭異的大道本源,可封禁體魄,繼而削弱武夫的力量。
在這個地方,武道將受到極大的限製。
這讓薑峰想起了一個地方……陰陽交界。
神通者發起神魂之戰,可將對手的神魂拉入相對公平的環境。
他曾聽聖碑碎片裡的前輩說過,那是陰陽聖人開辟的神魂世界,與人間緊密相連。
但陰陽之界唯有神魂方可進入,無法容納肉身。
眼前這個小世界,倒是有點意思。
雖與陰陽聖人開辟的陰陽之界不同,但的確極大程度的壓製了武夫的體魄。
他倒也曾感受到一種頗為相似的武道法則……
暘國兵馬大元帥,嶽蓬的【禁武金令】!
但眼下此方世界的大道本源,比當初的【禁武金令】強大何止十倍?
啪嗒。
薑峰繼續往前邁步,腳下卻好似突然踏入了一處泥潭,濺起了黑色的墨汁。
他抬眸一看。
眼前的世界,驟然失去了彩色。
天地唯有灰白。
眼中的色彩皆被剝奪。
又像是在不知不覺間,走入一幅山水墨畫。
前方有一座巍峨磅礴,高聳入雲的山峰。
山間瀑布懸掛,如天河倒流。
洶湧澎湃的水流,從山頂浩蕩垂落,卻像是落入了永不見底的深淵,冇有一絲一毫的迴響。
世界有一種詭異的安靜。
連聲音也無法正常傳播。
但薑峰行走此間,不見慌亂。
嗚嗚!
天地驟然有風。
此風帶著一種刺鼻的味道,如同鮮血殘留在刀上,經過歲月的殘腐,透著鐵鏽般的味道。
它好似從古老的戰場上席捲而來,裹著濃鬱的殺氣,捲起崩碎的兵煞,吹過生鏽的刀劍,迎麵撞上麵龐,像是粗糲的鐵砂,順著鼻腔刮蹭而過。
好厲害的風,好濃烈的殺氣!
這殺氣曆經歲月而不滅,竟有斬天絕地,絕命絕因的恐怖威能。
如此濃烈的殺意,他隻在大楚親王,項蒙的身上感受過。
兩股殺意的底蘊有所不同,但其磅礴,其凶戾,其暴烈……幾乎不相伯仲。
可以說各有千秋。
禁武道,鎖空間,絕殺意……
好一幅【山水絕緣圖】!
洛神教為了引他入甕,為了殺他法身,的確算得上是煞費苦心。
薑峰停下腳步,立身如山峙,眸光淡漠的望著前方:“你們千方百計的引我前來,怎麼還躲躲藏藏不肯現身,就這麼怕我嗎?”
話音方落。
眼前的虛空驟然咚的一聲。
世界的一切,彷彿都陷入了停滯。
流淌的瀑布止於山間,粗糲的風就此停擺。
山頂雲霧失去了柔軟的流動性,像是一塊靜固的幕布,於此刻被人生硬的朝兩旁拉開,顯露出天光凝聚,驕陽似火的身影。
那光芒萬丈的熾盛,好似天地唯一的光源,奪儘了所有的色彩。
祂的麵目隱藏在璀璨的光芒下,令人難以直視。
但你可以從光芒之中,感受到祂的溫和與慈悲。
祂就這麼立於山巔,正如皓日當空,懸掛蒼穹,對山腳下的薑峰,投來威嚴的目光:“神雖博愛眾生,卻不寬恕瀆神。吾本欲將你引入神國,賜你神職,可你不僅拒絕,還屢次破壞吾教的計劃,阻礙神教大興。”
祂第一次知道薑峰,是在江州大劫。
洛神教費儘心思,三脈齊心發力,耗時百年,以無數人命蘊養忘川幽蓮,方纔引來真龍,凝聚龍珠。
這顆龍珠比曆史上出現的任何一顆龍珠都要珍貴。
因為它是由世間最後一條真龍凝聚而成。
其內蘊含著真龍一族的滔天氣運。
可最後卻被薑峰奪走。
龍珠認主,氣運附身。
縱使殺了薑峰,洛神教也無法再奪走這份氣運。
除非把薑峰納入神國,讓其心甘情願的以真龍氣運反哺神教,使神道大昌。
於是。
在薑峰離開江州時,祂曾偷偷現身,想悄無聲息的將其擄走。
此後再以無上修為,篡改薑峰的認識,將其變成虔誠的神教徒。
但……那個人的出現,徹底打亂了祂的計劃。
祂更是險些被髮現了行蹤。
無奈隻能放棄。
任由薑峰在眼皮底下行走。
“此番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願為神教大護法,吾可赦免你的罪孽,賜你不死之軀,與神教永恒同在。”
薑峰四處查探,絲毫冇有理會對方的話語,甚至不曾抬頭看其一眼。
隻是過了一會兒。
他才忽然問道:“周天子呢?你們把他弄哪去了?”
靈神眸光深遠,俯瞰而來:“歸順吾教,他自可安然無恙。”
薑峰此時方纔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透著深深的冷漠:“我想你大概有些誤會,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救他,他死不死的對我不重要,我來隻是為了讓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