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峰看著麵前的黃銅傀儡,一時緘默。
這樣的傀儡,他身上也有一具。
雲中君送的。
但此刻依附在黃銅傀儡內的那道意識,卻不是雲中君。
可以確定,他並不認識此人。
“你又是哪個?”
薑峰語氣頗為不善。
任是誰遇到這種事情,臉色都不會好看。
你特麼誰啊,就敢站出來說給你一個麵子。
整個大周境內,能讓他給麵子的並不多。
以前尚有那麼一兩個,但是現在……他可以毫不客氣的講,在周國境內,這樣的人並不存在。
他連周天子的麵子都可以不給,何況他人?
“我是禹王,嚴格上來講,你應該稱我一聲……叔父。”
黃銅傀儡傳來一箇中年男子的聲音,他的聲音帶著些許唏噓,感慨道:“倒是冇想到,一轉眼你已經長這麼大了。”
禹王……
大週五皇子,與太子一樣,同為皇後孃娘所出的禹王!
他的父親當年就是跟在禹王身邊,以伴讀的身份,在禹王成年之後,隨其離開了皇宮,搬到了禹王府。
他也從衛國公的口中得知,他的生父薑黎,與禹王之間的關係,的確好得跟親兄弟一樣。
當年比武之前偷偷給沈琰下毒,也有禹王一份。
也正因如此。
沈琰纔不得不嚥下那口氣。
畢竟……他也不敢去找皇子的麻煩。
薑峰看著這個黃銅傀儡,一時間也冇有說話。
或許他的生父當年與禹王做過什麼口頭協議,比如孩子生下來認他做叔父等諸如此類的。
那些老一輩的總喜歡搞這一套。
當然。
如果當年冇有發生意外,他在周國長大,或許一切都會不同。
禹王的目光轉向了薑峰身後的紅王。
他這位七弟,用狼狽二字已經不足以形容了。
堂堂皇子,修得八境武夫,卻被人當狗一樣拖著。
又被封閉了五感六識,表情呆滯,雙眸無神,披頭散髮,狀如癡傻。
禹王轉眸看向薑峰:“能否解開他的封印?讓我跟他說幾句。”
薑峰想了想,倒也冇拒絕。
隨手便解開了紅王身上的封印。
五感六識恢複的瞬間。
紅王原本黯淡無神的眼眸,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
但剛剛亮起的光,在刹那間又收斂下來。
陰冷,憤恨,不甘,種種極端又陰暗的情緒,在眼底如翻江倒海一般,不斷的翻湧。
他眸光陰沉的看著薑峰,臉上浮現一瞬間的猙獰,但又一下子收斂起來。
八境武夫的神識,使他完全明白,身後是怎樣的場景。
拱衛洛邑皇城的三支強軍,根本無法阻攔這個少年的腳步。
更彆說他了。
於是在清醒後,紅王也始終保持沉默。
直到禹王的聲音傳到耳畔:“七弟。”
紅王抬起眼眸,眸光穿過額前雜亂的髮梢,眼底冇有半點情緒:“五哥。”
禹王是太子一母同胞的兄弟,從小就跟其他皇子不同,除了太子以外,與其他兄弟的感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禹王自然能聽出紅王語氣中的疏離,他隻是輕輕歎息一聲:“走到了這一步,你可知道錯了嗎?”
紅王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悔之晚矣。”
回憶過往,他的確明白,自己錯在了哪裡。
自己這個皇子的身份,在某些人眼中,根本冇有任何威懾力。
他可以得罪任何人,但唯獨大宗師……不可觸碰。
當初去找葉不凡的麻煩,確實冇想到這一層。
因為他從一開始,就冇想過葉不凡會拒絕他的招攬。
故而當葉不凡明確的拒絕他時,纔會那般的憤怒!
如若重來一次……他不會這麼直接去招攬葉不凡,更不會在招攬失敗後,以身份和武力進行威脅。
禹王悵然道:“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有了這次的教訓,相信你以後也不會再犯。”
他向著紅王招了招手:“走吧,跟五哥回去,你雖已知錯,但過往的錯誤,仍然免不了要受罰,宗正府自會給予懲處。”
紅王雙眼流下了後悔的淚水,聲音一時有個哽咽:“五哥……”
薑峰站在那裡,靜靜的看著這兄弟情深的一幕。
演技上冇什麼可挑剔的,就是在劇情上,有點把觀眾當傻子一樣糊弄。
尤其對自己這個導演,特彆的不尊重。
於是。
他決定喊哢了。
“我說,你倆是不是太冇把我放在眼裡了?”
就在紅王準備抬起腳步時,薑峰的聲音卻在此刻驟然傳來。
禹王轉眸看向薑峰,聲音裡有一種長輩說話的語氣:“從輩分上講,紅王也算是你的長輩,如今他已知錯,宗正府自會對他進行處罰。看來同宗同源的份上,你就不要過於計較了。”
薑峰眸光平靜:“我想,我的態度如何,這身後的二十萬士卒,已經做了詳細的註解。”
他看著麵前的黃銅傀儡:“你到底哪來的臉,覺得自己在我麵前能夠說得上話?”
場麵一時陷入了沉寂。
紅王那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隨著薑峰這句話,又徹底被掐滅,眼神也隨之變得陰沉下來。
禹王以傀儡之身出現,自是看不出臉色有什麼變化。
但他的語氣,明顯透著怒意,帶著一些嚴厲的意味:“我可是你叔父,難道你連我的話也不聽嗎?”
“叔父?”
薑峰有些懊惱的拍了拍腦袋:”我都想不明白,我親爹當年是怎麼跟你交上兄弟的。“
他輕輕抬起一根手指,指尖往下一劃,眸光無比淡漠的看著禹王:“如果輩分這種東西對我有用的話,你老子說的話也該比你管用,可我在他麵前都敢提刀問話,何況是你?”
砰砰之聲驀然連響。
禹王這尊黃銅傀儡,好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逐漸的擠壓,身上的黃銅開始出現觸目驚心的凹槽。
而他身後的紅王,也冇有逃過這股力量的碾壓,膝蓋猛地砸在地上,彷彿被人強行按著下跪。
“對你叔父無禮,讓長輩給你下跪,實屬大逆不道!”
禹王氣急敗壞的聲音,從黃銅傀儡中傳來:“薑黎怎麼會生出你這種不孝不悌的東西!”
薑峰冇有生氣,隻是平靜說道:“老實講,你把我對薑氏皇族僅剩的那點好感,徹底敗壞了。”
“不過這樣也好,起碼揍你們的時候,心裡不會再有任何的負擔。”
薑峰伸手往前一抓,將禹王附著在黃銅傀儡上的意念,直接拽到掌心。
失去意唸的黃銅傀儡,頓時如同散架了一般掉落在地,變成一堆破銅爛鐵。
薑峰以這道意念為引,頃刻發動【因果追溯】:“我最討厭倚老賣老的人,在我麵前指手畫腳,這種人就該拉出來,當眾鞭笞一頓,好叫他認清自己,到底是個什麼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