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邕王手持聖旨,趕到炎血軍大營時,方纔得知炎琨已經提前收到風聲,躲去了鏡庭湖。
可邕王對此似乎並不感到意外。
他一手托著聖旨,身上披著繡龍紋的親王袍,威風凜凜的從炎血大營之中走過,從數萬名身披戰甲,手持刀槍的炎血將士麵前昂然走過,而後緩步登上了點將台,站在了往日裡炎琨所站的位置上,眸光淡漠的望著底下的數萬炎血士卒:
“聖上有旨!炎血軍聽令!!”
萬軍列陣,旌旗密佈。
數萬將士整裝以待,濃鬱的兵煞撞得萬裡無雲。
經曆過這場【逐幽】大戰,但凡能活下來的,皆是軍中精銳。
十萬炎血兒郎,自炎城浩浩蕩蕩的出發,而今活下來的還不到六萬。
這還包括了那些重傷,傷殘,無力再戰的將士,真正能夠再行征伐的不過四萬人左右。
邕王眸光審視著這支軍隊,心中暗暗點頭。
炎氏一族,雖是以商賈聞名,可在治軍之上,亦是不容小覷,難怪朝廷始終對炎家有所防範。
也就是當今聖上,纔有這個能力,壓製炎氏一族,使這支炎血軍服從朝廷指令。
“炎琨此賊,敢有二心,等回去之後,必須稟報陛下。”邕王心中暗道。
炎琨不敢得罪薑峰,那就勢必要得罪朝廷。
衛國公礙於血脈親情,不肯發兵圍剿薑峰,勉強算是情有可原。
可你炎琨算是什麼東西,也敢無視朝廷的指令?
將心中的雜念暫且壓下後,邕王望著底下的數萬將士,緩緩說道:
“諸位或許不認識本王,但應該都認識本王身上的王袍,更應該認識本王手上的聖旨。”
“諸位都是我大周最精銳,最勇猛的將士!本王向來也不喜歡說廢話,此番受陛下旨意,暫時接管炎血軍權,隻為討伐不臣!本王相信,以眾將士之力,定能打贏這一戰!”
接管炎血軍權……
此話一出,站在全軍最前頭的十位主將,頓時紛紛皺起眉頭。
自炎血軍旗豎立以來,向來不歸朝廷管製,隻遵炎氏家主之令。
朝廷若有調令,也該是主帥接令,何曾有過這般假手於人的情形?
“王爺!”
【血字營】主將炎尋往前一步,出列相詢,對著點將台上的邕王拱手問道:“末將並非質疑王爺,但我炎血軍曆來隻遵主帥之令,如今主帥不在營地,我等實在不敢擅動。”
炎寧站在一旁,默不出聲。
他執掌【炎字營】,也執掌軍中情報,故而也是最先收到訊息之人。
邕王隻提接下來還有戰要打,卻故意不提要打誰,擺明瞭就是卸磨殺驢,想讓炎血軍去送死。
他們替朝廷打了勝仗,死了多少弟兄,如今卻被這般對待……他心中怎能不怒?
但他卻冇有直接點明此事,隻是默默的站在一旁。
邕王居高臨下,威嚴赫赫的俯瞰著炎尋:“本王且來問你,爾等聽從主帥之令,那主帥又是聽從何人之令?”
炎尋張了張嘴,頓時啞口無言。
邕王麵色變得嚴肅起來,對著底下數萬大軍,厲聲喝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爾等所立之地,乃為大周疆土!爾等皆為我大周將士!豈有將士不聽君王之令?”
“爾等莫非是要造反嗎?!”
這造反二字,頓時讓五萬將士麵麵相覷,人心惶惶。
十位主將此刻亦是麵露凝重,沉默不語。
從法理上來講,邕王說的都對。
炎血軍是大周的軍隊,自然要聽大周皇帝的命令。
但……不直接聽令,也是大周皇帝給的特權!
故而在炎尋卡頓之後,周青龍同樣踏出行列,拱手說道:“王爺說的在理,我炎血軍自當遵從陛下旨意。”
其餘九位主將頓時紛紛轉頭,怒目而視!
邕王則是對周青龍投去讚賞的目光,心想這纔是我大周天驕。
然而周青龍卻是話鋒一轉:“但想必王爺也知曉,自我炎血軍立旗以來,不歸朝廷轄製,隻遵炎氏軍令,此乃太祖爺特許之權!我等今日所遵,乃太祖皇帝之令!”
其餘主將的眼神瞬間轉怒為喜,心想對啊,他們聽的可是太祖爺的聖旨,你堂堂王爺,總不能說太祖爺的旨意是假的吧?就算是當今天子,都不敢這麼說。
邕王眼中的讚賞蕩然無存,隻有無儘的冷漠:“周青龍,你是在質疑當今陛下的旨意嗎?”
周青龍坦然道:“末將不敢!隻是如今兩道旨意擺在麵前,我等實在不知該聽哪位聖君之言?還請王爺明示!”
其餘九位主將亦紛紛跟隨,拱手躬身,齊聲問道:“請王爺明示!”
豎子!逆臣!
邕王心中怒不可遏!
他語氣變得陰沉下來:“周青龍,你這是在拿太祖皇帝來壓當今聖上嗎?這就是你身為人臣的本份嗎?”
周青龍保持躬身,沉默不語。
這是事實,但他不能承認。
無論如何,炎血軍今日都不能行動。
此例不能開,否則從今往後,炎血軍將再無特權。
邕王眸光森寒的盯著十位主將,半晌後,他卻忽然一改怒容,收斂威勢,平靜地道:
“周將軍此言,倒也不無道理。但此一時彼一時。炎家主即然不在軍中,爾等自當以陛下聖旨為首。”
他倏然麵露悲愴,哀聲而悲:“而今我大周已到生死存亡之際,眼看逆賊亂我大周社稷,爾等難道因為主帥不在,便要在這裡無動於衷,袖手旁觀嗎?”
“你們到底是不是我大周的將士?是不是我大周的臣子?”
數萬將士靜如雕塑,無人言語。
炎寧在心中翻了個白眼,若非事先知曉詳情,還真要被邕王這番表演所誆騙。
隻是這位宗正寺卿的演技,的確令人折服。
眼看十位主將無一表態,邕王心中的怒意徹底被點燃。
“好!好!好!爾等即然不遵號令,那麼從今往後,大周也不必再有炎血軍旗!”
邕王伸手往上一抬,手裡的聖旨頓時浮空而起,掠至半空之中,倏然展開。
一股威嚴堂皇,如淵如海的帝王威壓,瞬間瀰漫在整個炎血軍營之中,使得一眾將士不約而同,不由自主地紛紛下跪參拜。
“炎血軍不遵聖諭,自今日起,撤旗號,削軍名!從此往後,我大周不再有炎血軍!唯有炎血叛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