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一國皇子,被人脅迫在手,還要當著天下人的麵行刑……
倘若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大周皇室還有什麼臉麵?大周朝廷又有什麼臉麵?!
身為宗正寺卿的邕王,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沈琰有些頭疼。
他能理解邕王的意思。
自古皇室的顏麵,也代表朝廷的顏麵。
薑峰若是悄無聲息的殺死薑瀾,以薑瀾所犯的罪,大周皇室在不占理的前提下,也不好過多追究。
可薑峰現在是想當著天下所有人的麵,公開處刑薑瀾。
他要告訴天下人,就算是皇室子弟犯了錯……也要死!
這無疑觸及到大周皇室的底線!
沈琰沉吟道:“王爺當知昭宗之治。”
根據《週記》的記載,在一千五百年前,大周有一皇子,深得當時的周昭帝寵愛,那皇子在昭帝麵前表現得乖巧懂事,可私底下卻是個為非作歹,殘暴不仁之人,後來是開平城的執法者,直接出手擒拿了那個皇子,將其違法之事麵呈昭帝。
當時的昭帝看到執法者提交的證據,起先是不敢相信,可後來經過自己的調查,證實了執法者所言非虛。
於是,昭帝直接下令,將他那個最寵愛的兒子,直接處死。
此事在當時亦引起天下誹議。
許多人都稱讚昭帝大義滅親,真正做到了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也因此在當時深受百姓的信任和愛戴。
沈琰提起這件事,便是在向邕王說明,紅王本就有錯,將他處死,不會有人嘲諷大周皇室,隻會歌頌陛下大義滅親的壯舉,於皇室而言,有益而無害。
邕王淡淡地道:“大周的曆史,本王比你更清楚。本王且來問你,戾王最後死於何人之手?”
那個殘暴不仁的皇子死後,昭帝撤去其原有的封號,改為【戾】字,以此告誡後輩子孫,莫要重蹈覆轍。
因此邕王直接問沈琰,戾王最後是怎麼死的?
是大周皇帝下令處死的,是死在了宗正府的一杯毒酒下,而不是當著天下人的麵,被人以屈辱的公開的方式殺死!
“薑瀾就算有錯,也輪不到彆人來動手!本王自會親自處置他!”邕王看著麵前的沈琰:“衛國公,這便是陛下向你下這道旨意,又讓本王來傳旨的用意。”
沈琰沉默不語。
他承認邕王說的在理。
但是……
你的道理,彆人未必會聽。
“王爺,不是臣要抗旨,或是駁您的麵子,如果您真的瞭解薑峰,應該能夠明白,就算是臣出麵,也未必能從他手裡,把紅王帶回來。”
沈琰正色道:“臣隻能儘力而為。”
邕王眸光倏然變得陰森冷漠:“本王不想聽這些藉口,陛下要的是【不得有誤】,本王要的也是【不得有誤】。”
他往前一步,將所有的壓力,全都壓到了衛國公的肩上:“如果衛國公最後冇有做到,那麼本王可以把話撂在這裡。我大周今後,將與他不死不休。”
“他在景國,大周便向景國開戰!”
“他在何處,大周便殺向何處,除非他殺死大周所有忠臣良將,殺死這個國家億萬黎庶,殺到無人再來向他複仇。”
“否則,本王要他一日都不得安寧!”
邕王盛氣淩人,霸道至極:“衛國公,本王可絕不是在開玩笑!有陛下的聖旨在此!此事,絕無轉圜之餘地!!!”
沈琰再次陷入了沉默。
來之前,他一直在猜測,陛下的用意。
或許他有自己的看法,但他明白,不管陛下是什麼用意,對於邕王而言,這件事隻有一種結果。
那就是讓薑峰答應交人!
否則,大周便要向他開戰!
不惜一切代價的開戰!!!
沈琰心中歎息,旋即對著邕王拱了拱手:“臣明白了。”
如果他不想薑峰跟大周朝廷的關係鬨到不可開交的地步,就必須想辦法說服對方,放棄對薑瀾的審判。
沈琰轉身正打算離開,邕王忽然再次開口叫住了他:“衛國公!”
沈琰停下腳步,便聽到邕王說道:“請你告訴他,薑黎當年能活著長大成人,是陛下給的恩德,也是本王看在那一點血脈的情麵上,方纔法外施恩。若真按祖宗律法,薑黎根本不可能有機會活著離開皇宮,更可能會有他。做人若是不懂得知恩圖報,那便真的與畜生冇什麼區彆了。”
“還望他,好自為之!”
沈琰轉過身,平靜道:“臣會把王爺的話如實帶到,先告辭了。”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府邸。
他知道薑峰此刻在哪。
……
“為何要大張旗鼓,弄得人儘皆知呢?”
葉不凡看著帳篷之外,被係在木樁上,披頭散髮,蜷縮如犬的薑瀾,有些不解的看向薑峰。
他向來隻知道,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既然薑瀾已經抓回來了,直接把他殺了不就行了?
為何還要公開處刑?
“雲中君之前要求的。”
薑峰坐在長案後,悠閒飲茶,無所事事。
大戰雖已結束,但他並不著急離開小靈界。
小靈界的戰爭結束了。
但屬於他的戰爭,仍未終結。
葉不凡沉吟道:“雲中君之前是怕其他人去投靠九幽,故而想拿薑瀾的頭顱震懾人心。但此一時彼一時,如今青幽神皇已經退出此界,九幽一方全麵戰敗,已經不可能有人再去投靠九幽了。”
他轉眸看向薑峰:“雲中君不也給你傳信,讓你隨意處置嗎?”
薑峰平靜道:“隨意處置的意思,不就是我想怎麼做都行嗎?”
葉不凡有些擔憂:“可我聽說……大周那邊,有人對你這一做法,頗有微詞。”
薑峰抬眸看向了葉不凡:“程令儀讓你來說情的?”
葉不凡沉默了片刻,道:“我也覺得,殺死他就可以了。你總要顧及衛國公的臉麵吧?他畢竟是你舅舅,而且先前還頂住朝廷的壓力,為靈族提供了大量的物資……”
薑峰打斷道:“那隻是一次交易。青幽神皇還是我頂著壓力打跑的呢,此外我還多殺一個九幽神皇的法身,冇找周天子多要東西就不錯了。”
葉不凡一時緘默。
他發現自己的確無法說服薑峰,也冇有這個立場。
薑峰要拿薑瀾的人頭告訴天下人,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而且薑峰也不會再相信大周朝廷。
所以他要自己來處刑,不許朝廷插手。
葉不凡轉頭順著帳篷簾口,望著遠處正在搭建的刑台:“你把刑台搭在這裡,是想告訴大周朝廷,從今往後不要再打靈族的主意嗎?”
薑峰眸光看著手裡的茶盞:“我想看看,他們還會給我帶來什麼驚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