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在天,月華在水。
澈如明鏡的海麵,倒映著天上的銀月。
天地驟然大變。
以海平麵為界限,就此分成了兩個世界。
青幽神皇低頭俯瞰水麵。
翠綠的竹子剛剛在水麵下生長出綠芽,便被一股至寒至冷的力量,徹底凍結在海麵之下。
他催動大道,鼓動修為,依舊難以衝破此界。
滴答!
腳下忽然泛起細微的漣漪。
青幽神皇眸光似被觸動。
他抬眸看去,黑衣少年持刀行走在海麵之上,
靴子在水麵踩出的漣漪,已經擴展到了腳下。
少年的身影走在海麵,卻不被海水所映。
明月在他身後,照耀此方天地,也照耀著他。
當海麵上的漣漪從腳底泛過時,青幽神皇的心神驀然一震!
他再次垂眸,卻在海麵之下,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年少時的自我。
孤獨,冷酷,桀驁,可眼底卻帶著一絲茫然。
生活隻是為了活著,修行隻是為了活著。
不知前方有何路,不知未來往哪走。
他隻是看到了太多的死亡,所以害怕死亡。
他隻是不想讓自己變成一具在路邊被野狗啃食的屍體。
所以他一直努力的活著。
從為了一口吃的給彆人當牛做馬,跪在地上給身份尊貴的少爺當上馬石。
從獲得修行功法開始,他開始暗下苦功,不管再苦再累,也咬牙堅持。
總算皇天不負有心人。
他熬出頭了。
成為一位統領,又在戰場上屢立戰功,修為不斷突破,成長為封侯級,再到地王,天王,直至殺開血路,衝破大道阻礙,成為九幽第七位神皇!
滴答。
像是一滴淚水落在平靜的心湖,勾起了傷心的往事,看到了不堪的過往。
青幽神皇驀然歎息一聲:“是曾經的痛苦成就了現在的自我,我並不認為那是一段不能麵對的過往。”
他重新抬眸看向對麵的薑峰:“你以為本皇會被這些牽動心神嗎?”
薑峰腳步不停,聲音平靜:“強者總能麵對自己,不管是曾經的自己,還是現在的自己。我並不奢望,你的過去能夠影響現在的你。”
“你的曾經之所以會出現,不是你想看,而是我想看。”
“我想看看,是什麼樣的過去,造就了現在的你。”
“你過往所做的事情,在你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跡,這是歲月的雕刻,而刻刀始終都在你的手中。”
“我看的是雕刻的過程,是掌握你人生的那個你。”
直到這一刻。
薑峰的腳步才緩緩停頓下來:“當我翻過你的歲月,看過你的痕跡,你在我麵前,將毫無秘密可言。”
他眼神透著認真:“青幽神皇,你可以去死了。”
海上生明月,明月照輪迴。
此乃薑峰以大道為根基,自創的道途殺法——【月照輪迴】!
這一式刀術,融合了諸多法身的大道。
眼前的青幽神皇,本是兩尊法身融合,是除了本尊以外的最強狀態。
而薑峰這一刀,卻將兩尊法身強行分離,又以海麵為分界線,使得兩尊難以重新融合,繼而斬斷兩身之間的因果,隔絕神魂,窺探人生。
當一個人的過往完完整整的呈現在他麵前,此人於他而言,將再無秘密。
青幽神皇神情淡漠:“冇有人可以單憑過往來判斷現在,前一刻的我與這一刻的我已有不同,何況乎數千年的我?”
薑峰道:“冇有過去,何來現在?”
“再漫長的歲月,終究是你走過的痕跡。”
他倏然踏步往前,刀鋒掠空,直迫中堂。
青幽神皇法身被隔絕,大道亦被鎮壓,連青冥玄火都難以召喚,倉促之間隻能後退。
腳下不斷有綠芽新生,卻始終難以穿破海麵。
再頑強的生命,也就此被淹冇,被凍結。
青幽神皇橫劍隔檔。
在大道層麵,他輸了一招,故而隻能以劍術追回失勢。
“你的道法的確很強,但在這裡,你我是一樣的。”
他的大道雖被鎮壓,但薑峰的道,又如何能夠擺脫?
當然,他之所以棋差一著,卻是鎮壓的人是薑峰。
薑峰隨時可以放開封鎮,擁有更大的自由,而他卻難以自主。
到了他們這一境界,難以自主便是輸!
隻是青幽神皇自認,不過是失了先手,總有機會能夠扳回一局。
要論刀劍,他有何懼?
鏗鏘——!!!
刀尖刺在劍身上,將劍身壓得彎曲,劍脊反向撞向青幽神魂的胸膛。
“我想你並不知道什麼叫武夫。”
薑峰舉刀前行,推劍而走,在海麵上踏出道道漣漪。
他的每一步都好似踩在青幽神皇的心神上,落在這位九幽皇者的大道上。
每一道漣漪的擴散,都是對大道的一次重擊。
他的大道可不僅僅是神通。
武夫之道,纔是他的根基!
他以【日月山河圖】凝成青雲法身,可一瞬萬裡,亦可萬裡成圖。
他以【九幽敕靈】,將青幽神皇拉入【海上明月】,於此【追溯因果】,是為觀其來路,尋覓罅隙,而後【禁魂封道】。
然而,以大道鎖大道,他的神通之道成為鎖鏈,自然也無法顯身。
但這恰恰是他想要的結果!
拚刀劍,他無懼。
拚力量,他更無懼!
青幽神皇長劍反臨身,不得回彈,好似有一座大山於此刻直撞而來。
失去了大道本源的支撐,單以肉身體魄而論,他根本不是對手。
可對於成道的武夫,他的體驗太少。
往前相對的雲中君並非以武成道。
這一下的確叫他措手不及。
青幽神皇咬緊牙關,在後退的同時,不斷調整自我。
“今日便叫本皇知曉。”
他縱身一躍,以此擺脫刀勢的糾纏,也脫離薑峰這一刀的凶險。
薑峰腳步一頓,回身的同時亦回刀。
橫眉一刀,自此天地成一線。
冇有神通的輔助,薑峰的刀式也迴歸本真。
此為……刹那霜華!
青幽神皇豎劍於身前,以此格擋刀光,身形不由自主的倒退。
他不斷卸力,直至刀勁終於潰散,方纔得已直身。
可在這時。
虛空又有刀光來。
漫天刀光如潑雪,人間儘霜歲月寒。
數不儘的刀氣交纏在一起,在嘶天裂地的嘯鳴聲中,交織成一座巍峨雪山。
此刻,大雪山崩,勢不可擋。
此為……流銀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