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此番能夠獲得這靈度空間,也算是僥倖。
當時,薑峰以【因果追溯】,順著霓羽殘留在白麪書生上的氣息,在廣闊無限的虛無空間內,鎖定了這方洞天,最終順利的找到了這裡。
旋即。
他便以剛剛成型的北鬥法身,借力葉不凡,斬開洞天壁障,殺入此方天地,而因果法身則在第一時間,捏住了潛藏在洞天中的契約法印,再以此法印,追溯洞天之主。
北鬥法身進入靈度洞天,固然會引起洞天之主的警覺,但這是截住此方洞天唯一的辦法。
機會稍縱即逝,不可猶疑。
當然,北鬥法身進入洞天之後,也在儘可能偽裝,拖延時間,以免那洞天之主有所察覺。
可對方實在謹慎!
果斷的切斷與靈度洞天的聯絡,也斬斷了兩者之間的因果,使薑峰無法繼續追蹤。
“可惜。”
薑峰望著茫茫虛空,他還是第一次來到現世之外的虛空,這裡冇有方向感,冇有任何可參照前行的目標物。
超凡武夫若是跌入這裡,若無打破虛空的實力,將眾生流落此地,直至死去。
“不過,此次倒也不是一無所獲。”
薑峰顛了顛手裡的靈度洞天,這東西價值不菲,也有利於青雲法身的修行。
也就在這時。
靈度洞天內,北鬥法身以手作錘,重重的砸在靈蒼的腦袋上,將這個可憐的小老頭,當成木釘一樣,直接砸進了深坑:“我堂堂大宗師,洞察秋毫,明見萬裡,難道還用得著你來提醒嗎?!”
靈蒼感覺很委屈。
自己好心好意的給他提了個醒兒,換來的卻是無情的敲打。
算了,躺平吧。
這樣的樹生,毫無意趣。
北鬥法身冷哼一聲:“你是怕我捨棄這方洞天,將你扔在這虛無空間之中,任由你自生自滅?”
“你是怕我不知道你存在的價值,怕我直接殺了你?”
這方靈度洞天並不穩定,故而需要一尊靈紮根於此,方可吸收外界的靈氣,維持洞天的靈氣流傳。
這也是靈蒼為何會生存在此,而洞天之主又將其放在虛無空間的緣故。
若是將此方洞天放在現世,其吸收靈氣時產生的波動,絕對瞞不過其他強者的窺探。
對於那些隻敢躲在暗中,不敢光明正大出現的人來說,這靈度洞天無疑是一盞巨大的明燈。
其次,將靈度洞天放在虛無空間,既可以讓得到權限的人,隨時隨地進入此方天地,還能確保洞天不被輕易找到。
唯一的缺陷,便是萬一被人找到了,容易被奪走。
正如此刻。
就算那人不主動捨棄契約,也永遠彆想從薑峰手上再將它奪走。
靈蒼畏畏縮縮,不敢反駁。
他的確怕薑峰不要這不穩定的洞天,可這是他賴以生存的地方。
他更怕薑峰將他連同洞天一併丟到虛無空間,那他隻能自生自滅。
更何況,洞天壁障已經被葉不凡的劍斬破,若遇到空間亂流,他必死無疑。
如今也隻能舔著臉,祈禱薑峰能夠將他帶走。
薑峰當然不會讓靈蒼知道他的真實想法,於是甩著一張臉,冷冷的道:“從現在開始,你最好老老實實當你的樹。”
“敢有異心,我立刻就把你燒了,連木炭都給你敲碎了。”
靈蒼連忙磕頭如搗蒜:“小神明白,小神明白。”
他身形一轉,又重新變成了一棵樹。
隻是這一次,他不敢完全舒展身軀,而是變成一株小樹苗。
薑峰隻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也不再過多問難。
他轉眸看向了葉不凡:“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葉不凡一時陷入了沉默。
炎刑已死,真凶已殺。
可葉家再也不是從前的葉家了。
他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往哪裡走。
或許……按父親所說的,遠走南洋,尋一處無人的島嶼,此後侍奉老父,終生不再踏入神州半步。
葉不凡將這個想法告訴了薑峰。
薑峰卻搖頭道:“你這個計劃固然很好,但我還有一個更好的。”
葉不凡看著薑峰,靜候下文。
薑峰忽然問了一個高深莫測的問題:“你知道人生的意義是什麼嗎?”
葉不凡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以前他隻知道,武夫要行俠仗義,要除暴安良,要保家衛國,要守土護疆。
但後來……
他想要效忠的朝廷拋棄了他。
他想要實現的理想被迫放棄。
他必須扛起整個葉家往前走。
到如今……
他想要擔起的責任也冇有了。
隻有一件事,便是侍奉父親養老。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意義呢?
薑峰輕咳一聲,旋即左手負於身後,右手呈虛握狀,彷彿手持書本,像個教書先生一樣,開始殷殷教導:“我曾在一本聖賢書上看過,一個人該如何尋找自己的人生意義,大致上有兩種方式。”
“一種是體驗,一種是奉獻。”
“體驗很容易理解,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你將為此做出什麼樣的努力。”
“什麼富甲天下,應有儘有,什麼逍遙一生,無慾無求,什麼雄霸天下,唯我獨尊,什麼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等等諸如此類的……”
“讓自己達到某個理想中的狀態,讓自己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而為了這個目的,浴血廝殺,不擇手段,砥礪前行,從而在這個過程中體驗人生,成就理想。”
“但這種往往都比較淺薄和虛無,當你人生走到一定階段的時候,你驀然回首,隻會覺得人生很虛妄。”
“還有另一種呢,就比較深奧了,那就是奉獻。”
“奉獻的人生不分大小,不分貴賤。”
“小到一家,大到世界。”
“你揹負整個家族的興衰,你肩負著整個種族的興亡。”
“你為這個世界做了什麼,你為這個世界改變了什麼,你成全了多少人,又讓多少人記住了你……”
他看向麵前的葉不凡:“正如你之前說的,要行俠仗義,除暴安良,做一個人人敬仰的大俠士,大英雄,這就是一種體驗式人生,也是一種奉獻式的人生。”
“但這種奉獻,我覺得遠遠不夠。”
“以你的能力和才華,應該有一個更大的舞台。”
他向葉不凡伸出手掌,像是在發出一種邀請:“以前我是一個自私的人,隻希望自己身邊的人能夠過得好,在有餘力的情況下,纔會考慮去如何幫助彆人。”
“但是現在,我覺得自己終於尚有餘力,所以我想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麼。”
“但我無法要求彆人也這麼做。強製讓彆人幫你,強製讓彆人成全你,哪怕你說是為了這個世界好,那都是一種道德綁架。”
“所以我現在,誠摯的邀請你,留下來幫我。”
“你不必為了所謂的恩情而答應,你隻需問你自己,想不想做這件事情。”
葉不凡怔怔的看著麵前的薑峰。
這一刻。
他彷彿看到了……一束光。
……
第二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