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選擇……
周天子站在原地,一時沉默。
身為天子,他當然明白,這三個都不是。
他眸光平靜的看著薑峰:“這道題不是這麼選的。”
“要麼,你視周國為敵,現在就開戰,有什麼手段,朕都一併接著。”
“要麼,這件事交給朝廷來查,一定給你查個水落石出,至於紅王,朕自會處置。”
薑峰冷冷的笑了:“你少在這裡給我扮演公正嚴明。”
“他是你兒子,若是交給你來處置,不過又是罰酒三杯那一套。”
“我要的懲處不是戴罪立功,而是他自嘗苦果,讓他親眼看看,他視為螻蟻的人,親手斬下他的頭顱,才能讓他認清,到底誰纔是那個廢物?!”
周天子冷肅道:“紅王縱然有錯,但也罪不至死。”
“你不能因為他得罪了你的朋友,便想將他置於死地。”
薑峰道:“為官者知法犯法,豈非罪加一等?何況他是皇子!”
“不是所有的過錯都值得被原諒,葉家二十幾條人命因他而死,他就必須償命。”
周天子眸光冰寒:“當真冇有轉圜的餘地?須知,今日你嚴苛待人,他日若是你的親友也失手害人,你又當如何?”
薑峰平靜道:“如果我的親友,也去主動挑釁彆人,也用彆人的家人相要挾,最終導致彆人身死,無需他人來判,我親手斬了他。”
“大周皇帝陛下,你有這份魄力嗎?”
周天子沉默。
葉家十七條人命,的確不是紅王殺的,但紅王主動挑釁葉不凡,以家人相要挾,更是將葉不凡打傷,導致葉家人被害時無人相護……
整件事情當中,紅王就算不是殺人凶手,起碼也算是幫凶!
情節更是相當惡劣。
縱是江湖草莽,也知道禍不及家人,也對那些動輒便以家人相要挾的武夫嗤之以鼻,更何況是皇室子弟?
從頭到尾,葉不凡並冇有得罪過紅王,雙方此前甚至都冇見過麵。
因此,無論周天子如何袒護,也掩蓋不了紅王的罪責。
周天子歎息一聲:“非要如此?”
薑峰麵無表情:“我確定不是我起的頭,也不是我挑起的事端。”
他直接轉過身:“我隻給周國三天時間,三天之內,見不到紅王的屍身,那你們最好把他藏好一點,我會天天來周國,直至找到他,直到他死為止。”
他伸手按在葉不凡的肩上。
下一瞬,兩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唯有他的聲音,還依舊響徹在洛邑城上空。
“以權勢壓人者,我便以拳還之。”
“紅王不死,決不罷休。”
周天子站在皇城之外,威嚴的麵龐上,冇有任何表情。
“陛下?”
薑維知站在周天子身後,小心翼翼的出聲。
周天子麵無表情:“兩日之內,朕要你不計代價,不論手段,給朕查明真相。”
他轉身看著麵前的薑維知:“所有與這件事相關的人,都為此付出代價。”
薑維知沉聲道:“臣,遵旨!”
……
景國大宗師薑峰強勢降臨皇城,逼迫大周天子交出紅王,並揚言紅王不死,永不罷休的訊息,宛如一股風暴般,在周國境內肆虐。
短短不到半日時光,訊息就已傳到了中央武國,傳到西境秦國,傳到北境楚國……
彷彿整個神州大地都已知曉。
上一刻,許多人還沉浸在薑峰提刀逼退武國的故事當中,可下一刻,更勁爆的訊息就已經傳來了。
當著大周天子的麵,揚言要殺了大周皇子,甚至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麵。
“這個薑峰,是瘋了嗎?惹了中央帝國還不夠,還要逼死周國的皇子,這是要徹底跟大周結仇嗎?”
“聽說,那個周國皇子害死他朋友的家人。”
“那又如何?堂堂皇子,難道還要為了幾個平民償命?”
“與其說紅王狂妄,還不如說那個葉不凡不識抬舉。”
“就是,他當時要是直接跪下臣服,哪還有後麵那些事情?說到底,害死他家人的,恰恰就是他自己。”
“薑峰也是多管閒事,彆人死不死的,關他何事?為了這種事情竟然跟周國朝廷對上,殊為不智。”
“年少輕狂不外如是。仗著自己是大宗師就開始為所欲為,上天讓這樣的人成為大宗師,簡直是瞎了眼!”
……
對於這些話語,薑峰聽了不止一次。
這天底下,恨他者,妒他者,謗他者,欲殺他者,不知凡幾。
可嘴長在彆人身上,難道他還能讓所有人都閉嘴?
難道他還能將所有對他心懷惡意的人,都殺個乾淨?
以強權統治天下,必然有人揭竿而起。
以武力壓迫天下,也必有後來者,以武殺之。
但這個世界公平就公平在,它還是【講理】的。
正如此刻。
薑峰帶著葉不凡,開始對昨夜的命案,展開調查,周國境內雖有些許閒言碎語,但真正站出來的阻攔的人,卻是冇有。
“這個世界還是講理的。但講理的關鍵,首先不在於理,而在於講。”
薑峰來到商船出事的地方,以無上氣機將沉在江底的船隻,直接搬運上來:“弱者發出的聲音,縱然有理,也不會被人聽到。”
“唯有當你的拳頭夠硬,刀鋒夠利,那些人纔會耐心的聽你說話。”
“這是講理的前提。”
“而講理的核心,纔是在理。”
“道理是什麼?是世俗對善惡的一種最樸素的認知。所謂公道自在人心,如果你做的事情,你講的道理,有違世俗良知,是無需爭論的惡,那麼縱是你的拳頭夠硬,劍鋒夠利,也不會得到彆人的認同。”
“我讓你堂堂正正的去洛邑,便是為了將這件事的影響擴大。大到周國朝廷不得不重視的地步,大到他們再也無法遮掩的地步。”
“唯有這樣,他們纔會真正的重視,纔會明白,若是處置不當,會在百姓心中留下什麼印象。”
“一個再怎麼自私自利的皇帝,他或許可以容忍手下濫殺無辜,甚至容忍自己的兒子草菅人命,但絕對無法容忍,讓自己失去民心。”
轟的一聲。
一艘已被燒燬了大半的船隻,緩緩的破開水麵,而後被搬運到岸邊,穩穩的落在地麵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