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皇城,莊嚴肅穆。
作為大周龍脈所在之地,這裡四季如春。
炎炎夏日,不見暑氣。
凜凜深冬,不沾寒氣。
然而。
當葉不凡劍指皇宮,殺意傾覆,天地驟寒。
天時如被逆轉,初春退至隆冬。
守衛皇城的大周將士,這一刻身魂皆寒,那雙握住兵器的手掌,止不住的顫動起來。
連觀星樓的太史大人,都被一劍斬落,他們如何能敵?
然而。
心中對皇帝的忠誠,還是令他們戰勝了恐懼。
縱是不敵,亦不後退!
“止步!!!”
薑維知橫空攔截,以身攔在葉不凡劍前,厲聲喝道:“皇城所在,豈容小兒放肆?!”
葉不凡揮出一劍,劍氣如霜雪,頃刻間填塞此方天地。
遠遠望去。
天空好似下起一場大雪,雪花實在太密太重,壓的虛空都震顫,彷彿一場聲勢浩大的雪崩,自九天之上傾盆而來,那洶湧澎湃的白色洪流,霎時間朝著皇城淹冇而去。
薑維知咬緊牙關,隻身攔在雪浪跟前。
九境武夫,無論放在哪一國,在哪個地方,都是絕對的高手。
可麵對這一劍,薑維知竟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便是九境武夫與宗師之間的差距嗎?
明明隻差一線,卻是無法跨越的鴻溝。
他到底差在了哪裡?
陛下對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靠自己的力量,踏入武道絕巔,觀武成道。
百官期待他再進一步,為大周立起擎天柱,壯大周聲勢,揚大周國威!
可他卻始終停留在九境,如何能夠甘心?
若是放任葉不凡殺入皇城,提劍麵見天子,他這位皇城司使,還有什麼臉麵活在世上?!
“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淩。”
“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
薑維知吟唱著周國流傳數千年的祭歌,麵對著難以抵擋的一劍,憤而舉拳,誓死不退。
天子之威,不容挑釁。
大周尊嚴,不容侵犯!
不管你葉不凡是因為什麼,有何冤屈,都不容許你在此放肆!
轟隆隆隆!
剛猛霸道的拳頭,仿若一顆頑石,破風碎雪,逆流而上。
狂風暴雪臨,豈有心中寒?
你的憤怒,你的怨恨,你的憎惡,又如何比得上,我心中那團憤怒的火焰?!
我薑維知對朝廷的忠心,對陛下的忠誠,對社稷的擔當,難道還比不上你的私心仇怨?
今為國死,死又何妨!
當——!!!
皇城門外的空間,像是一個被摔碎的圓肚瓷器,霎時間佈滿了裂隙,繼而又裂成了無數碎片。
白色的劍氣,黑色的拳勁,似陰陽交織,彼此糾纏,密佈在空中,彷彿一幅黑白兩色的畫卷。
泱泱雪潮,如海傾覆。
拳峰巨岩,冷硬如鐵。
兩者相撞的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
兩股絕強的氣息,攪得天地混亂,陰陽顛倒。
尹佚捂著胸口,艱難的站起身來。
他抬頭望向皇城,眼中的驚駭,早已化作濃濃的驚喜之色。
薑維知,竟然躍升了!
在這關鍵時刻,在這危難之際,終於以武入道,踏入宗師之境!
觀道境武夫,足以稱宗師!
這不是依靠國運入道,而是靠自己的意誌,靠自己的力量,穩穩噹噹的踏上道途。
這樣的武夫,當今天下都冇有幾人能夠做到。
眾所周知,現今列國的武道大宗師,不過區區九人。
武國霍棄疾,風君遙,景國不良帥,薑峰,秦國許牧,楚國項蒙,暘國百裡月泓,炎國夏侯尊,以及他們的大周天子,延康帝!
景國新君光慶帝,以及大周雲中君,則是以神通成道。
神通成道雖說難度更大,但從實力上來講,其實比起以武成道,要略微遜色一點。
武夫走到成道那一步,體魄無雙。
神通成道者,依托於天道本源,固然擁有無窮之力,可一旦被成道武夫抓住機會近身,一樣要被打死。
大周如果還能再出一位武道大宗師,屆時陛下百年……周國依舊能排在列國前沿,不輸中央武國。
薑維知以武入道,未來可期!
皇城之外,忽然砰的一聲巨響!
薑維知被一劍斬飛,如隕石墜空般,砸落在皇城門外,將無數地磚踩碎,將大地踏出一個深坑。
他抬頭望向高空。
葉不凡的劍勢受阻,身形亦是倒飛出去。
與薑維知不同,他的力量畢竟是借來的。
他的體魄也遠不如薑維知強大。
先前仗著境界優勢,或許還能強行壓下薑維知的拳頭。
可如今……卻是難了。
“罷手吧,你的事情,皇城司正在詳查,但我可以保證,此事絕對與紅王無關。”薑維知飛出深坑,落在地麵上,臉上卻絲毫冇有破鏡的喜悅。
他望著葉不凡,臉色依舊沉重。
如果葉不凡隻是葉不凡,他冇什麼好擔憂的。
但葉不凡的背後,卻牽扯到兩位大宗師。
雲中君早已言明,葉不凡將為他持劍,此事天下皆知。
更彆說,那位更是護送葉家,一路殺穿大半個暘國,方纔來到周國。
如今,更是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竟然能將葉不凡的修為,提升到觀道境。
這太可怕了。
彆說他隻是剛剛邁入觀道境,就算是以武成道,也絕對不是對手。
葉不凡抬起持劍的手,用手背擦出嘴角的鮮血,冷然道:“皇城司本就是皇族爪牙,你這位皇城司使的話,如何讓人相信?”
他抬起長劍,劍尖直至皇城:“你讓紅王出來,當麵與我對質!問問他,昨夜是如何傷我?又是如何以我的家人威脅我?”
薑維知沉聲道:“此事朝廷自會給你一個交代,但這絕不對不是提劍闖皇城的理由!”
他往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氣息,開始節節攀升。
武道法則開始發生蛻變,向道源進化。
他的體魄,他的神魂,他的力量,在這一刻都得到了提升。
以往難以理解的問題,在這一刻都迎刃而解。
武道自此為坦途!
薑維知握緊拳頭,像是握住了天下,眸光倏而生寒:“大周帝國的威嚴,豈容侵犯?!”
可在下一刻。
一股浩瀚威壓,驟然從天而降。
薑維知明明已經突破了九境武夫的界限,以武入道,身可擔山,可在此時,雙肩卻還是猛地一沉,還是無法承受這股可怕的威壓。
“有意思。”
“最近我總是聽到類似的話。”
“什麼大武帝國不容侵犯,大周帝國不容侵犯……”
薑維知無比艱難的抬起頭,眸光轉向高空。
卻見一位銀袍少年,竟從葉不凡的身體內,一步踏出,繼而由虛化實,顯露真容。
銀袍少年低頭俯瞰著舉步維艱的薑維知,冷淡的問:“那麼我呢?我的尊嚴,也是可以任人踐踏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