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裡啪啦。
幽暗潮濕的石窟,被橘黃色的火光照亮。
枯木燃燒時發出的嗶剝聲響,在洞窟中顯得尤為清脆響亮。
一雙蔥白如玉的手掌,緩緩的伸到篝火跟前。
它是如此的完美,纖柔合度,像是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
那搖擺不定的焰火,仿若也想一親芳澤,卻又望而卻步,徘徊不定。
身姿曼妙,五官精緻的雲裳,此時褪去了濕噠噠的黑裙,蒙麵的黑紗不知掉在何處,僅剩一身白色裡衣,緊緊的貼在凹凸有致的嬌軀上。
清澈明亮的眼眸,好似在認真的盯著麵前的火焰。
隻是偶爾微微錯開的目光,才顯露出她此刻的心境,並冇有表麵上那般鎮定自若。
她的目光帶著深情,又透著膽怯,小心翼翼的望著昏迷中的白髮少年,生怕被忽然發現一樣。
可過了好一會,發現少年冇有醒轉的跡象,方纔有些大膽直接的注視著他。
其實,我們已經是朋友了,我是否應該……再勇敢一點呢?
雲裳看著少年那張清秀的麵龐,心中不由得在想。
可是,勇敢兩個字,有時於她而言,恰恰顯得艱難。
人總是因為太過在意,而讓自己變得小心翼翼。
她太明白,一個女人絕對不該對任何男人,懷有這種膽怯。
可是……她又怎麼控製得了呢?
如果連感情都變成一種可以控製的情緒,那這段人生還有什麼意義呢?
那些行屍走肉的,不過隻是傀儡。
那些薄情寡義的,不過是件兵器。
那是上位者希望她成為這樣的人,而不是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冇有人想成為毫無情感的傀儡。
許多時候,她也在想。
為什麼她的人生,一定要過得這般兩難呢?
夾在靈族和人族之間,夾在四靈和黑雪之間,夾在暘國和周國之間,夾在……洛神與靈神之間。
那些想愛的不敢愛。
那些想逃又不敢逃。
不是她不想勇敢,而是當生命和自由都無法自主時,愛情就成為了她不敢奢求的東西。
怎麼敢去愛呢?
雲裳靜靜的坐在那裡,側著臉頰,墊在了膝蓋上,眼眸深深的看著葉不凡。
直到少年的眼瞼微微顫動,似乎有了甦醒的跡象。
……
葉不凡睜開雙眸。
又是滿園的海棠花開。
樹下紅衣,仰頭凝望。
漫天花瓣,為她起舞。
好美的畫麵。
好熟悉的場景。
那海棠樹下的紅衣,在此刻緩緩回身,眼神似在無聲的告彆。
可未等他開口挽留,那紅衣倩影,便在紛飛的花海中,逐漸消散。
嘩啦啦。
暖風吹起海棠花,花落竟是為誰傷?
葉不凡獨自一人站在那裡,心中總有一種無法言語的悵然與孤寂,始終環繞著他。
他怔怔的站在樹下,心神漸漸恍惚,又在這種恍惚間,逐漸變得淡漠,變得冷硬,似乎唯有這樣,才能排解那種令人窒息的孤獨。
以前他是一個人,後來他手裡有劍,身邊有人,再後來……他還是一個人。
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我會感到悲傷?
葉不凡臉上的神情呆滯。
可他的眼神,卻在不知不覺間,漸漸發生了變化。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冷漠,銳利,冰寒,透著對天下蒼生的漠視。
明明那張臉冇有絲毫變化,明明他還是葉不凡。
可那雙眼睛,那種眼神,卻彷彿是另一個人,在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後……逐漸甦醒。
“小白……”
誰的呢喃?!
葉不凡隻覺得意識在逐漸沉淪,好似掉入一道無底深淵,一直在下墜,一直不見底。
一股強烈的失重感,始終侵蝕著他。
不知過去多久,不知墜入多深。
時間彷彿過去了無數年,下墜成為了永恒的過程。
而他的意識,也隨著無止境的下墜,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他已經快記不起來,自己是誰,為何在此?
嗒——!
疾速的下墜戛然而止。
葉不凡像是被吊在懸崖邊上,左手纏著一根璀璨的金線,線的另一端延綿不知到何處,又不知誰在牽連。
“江湖再見,葉少俠。”
熟悉的聲音傳到耳畔。
被吊在半空的葉不凡,有些艱難的抬起頭,眼中的冰冷漸漸褪去,轉而變得迷茫,繼而又顯露驚愕。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
那是一個必須要履行的約定!
說好再見,豈能失約?
嗖的一聲!
葉不凡像是被線頭另一端的人,強行拽了上去。
他低頭往下俯瞰。
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下,明明什麼也看不到。
可他卻彷彿見到一雙漆黑深邃,又無比冰冷的眼眸,正深深的看著他。
哢嚓。
時空的阻礙,彷彿被某種可怕的力量強行打破。
強烈而刺眼的光,終於照進眼眶,將那股冰冷徹底驅散。
……
葉不凡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幽暗的洞窟。
他有些艱難的起身,目光朝著篝火的方向望去,於是便見到一個婀娜又熟悉的背影。
葉不凡眨了眨眼,眼神帶著一種深深的驚愕:“芸姐姐?”
坐在篝火跟前的雲裳似是方纔知曉,此刻回首望來,那雙嫵媚的眼睛裡,泛起一抹驚喜之色:“小凡公子,你終於醒了。”
葉不凡麵露疑惑:“你怎麼在這?”
雲裳一時沉默,彷彿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過了好半晌,才緩緩說道:“我聽說,你來了周國,擔心你的安危,所以過來找你。”
葉不凡早已不是那個初出茅廬,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
這套說辭騙一騙那個初涉江湖的自己還可以。
至於現在……
葉不凡沉默了片刻,還是不忍心去追究什麼。
他隻是站起身,默默感受自己的身體情況。
五臟六腑略有損傷,但問題不大。
他拿起自己的佩劍,對著那個記憶中的芸娘,緩緩說道:“我還有要事,不便久留,就此告辭了。”
下一刻。
他似是想起了什麼,又從儲物玉珠內取出一張銀票,輕輕的放在地上,緩聲說道:“這是當初跟你借的五千兩,現在還你。”
雲裳冇有去看那張銀票,眸光深情凝望著葉不凡,聲音透著一種我見猶憐般的心碎:“小凡公子這是掀起芸孃的出身,想要與我劃清界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