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梅最近有些犯愁。
她手上拿著針線,在長袍上繡著雲紋。
儘管家裡什麼都不缺,但她卻是閒不下來,於是想著給薑峰添件衣衫。
忽然,她有些憂心忡忡的問道:
“你說,那個安寧郡主,真的看上咱們小峰嗎?”
薑泰坐在茶桌跟前,手捧書籍,姿勢端正,臉色泰然自若:“是吧。”
杜梅擔憂道:“那淩雪丫頭怎麼辦?我看得出來,小峰也是喜歡她的。”
薑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隨後翻過書頁,神態認真的看了起來:“年輕人的事兒,讓年輕人自己解決,咱們當長輩的,就不要去操心這些事了。更何況,小峰是個有主意的人,你就放心吧。”
杜梅深深歎道:“可我聽說,娶了公主的男人,就不能再娶彆人了。要是小峰跟淩雪丫頭成了親,那郡主豈不是要傷心?”
薑泰強忍睏意,繼續翻著書本,想象自己是個有文化的讀書人:“要不然呢?你還真打算讓小峰把他們兩個都娶過門?”
杜梅放下手裡的針線活兒,表情認真:“我還真就是這麼想的,你說……”
她轉頭看著薑泰,忽然有些疑惑問道:“你以前不是不看書的嗎?”
薑泰平靜道:“今天送小川去朝聞學宮,忽然有所頓悟。都說那裡是景國讀書人的聖地,文氣磅礴,書香似海,我初次登門就有此靈感,我想……或許我也是個讀書人的種子吧。”
杜梅麵露狐疑:“你不是說,自己大字不識一鬥嗎?你能看得懂?”
它懂我,我不懂它……薑泰心中歎息,放下書本,有些頭疼的揉了揉眉心,終於還是說出實情:“小川去那裡讀書,如果讓彆人知道,她爹隻是個不識字的鐵匠,容易被人看不起的。”
杜梅沉默。
小川雖然不是薑泰親生的,但他對這個女兒,卻比任何人都上心,這些她都看在眼裡。
她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與薑泰成親也有好幾年了,以前為了照顧兩個孩子,所以他們也不敢再要,可如今日子也變好了,或許……也不是不能考慮。
……
天京城。
岱王府。
風君遙盛怒之下,將手裡這把大師製作,又昂貴無比的紫砂壺,直接砸向地麵,摔成了粉碎。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法身被斬一臂,損耗數年苦功,他都可以理解。
技不如人,冇什麼好說的。
但他實在無法理解,霍師為什麼要對薑峰一再忍讓!
更無法理解,麵對這樣的挑釁,陛下為何還要容忍?
傾儘武國之力,難道還殺不死這個少年?
他以全盛狀態,再加上霍師,難道還不能滅殺這個新晉大宗師嗎?
何以讓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年,將大武帝國的尊嚴踩在腳下?
風君遙越想越氣,周身散發恐怖無比的氣息。
心中的殺意一經沸騰,便再難以壓製。
這一刻。
整座岱王府如墜地獄,森然恐怖。
府中的下人根本無法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下生存。
有的肉身承受不住,直接爆開。
有的神魂瞬間崩潰,七孔流血。
而這僅僅隻是風君遙盛怒之下,溢位的一縷殺氣。
這便是大宗師!
在普通人眼中,超凡武夫已是人間神靈,舉手投足,可搬山倒海。
而成道的大宗師,卻是超凡武夫中的頂級王者。
如風君遙這般強者,甚至不需要做什麼,隻是不斷地溢位殺氣,便能將一座城池變成鬼域。
轟——!!
也就在這時。
一股更加強大,更加浩瀚的氣息,倏然從天而降,落在岱王府中,將所有溢散的殺氣儘皆驅散。
一身白衣的霍棄疾,緩步走了過來,眸光淡漠的看著遍地的屍體,而後才緩緩抬眸,看著風君遙:“殺這些人,於你何益?”
風君遙方纔收斂氣息,壓製怒意:“本就是一些犯了死罪的囚犯,何須在意?”
府外的守衛收到命令,魚貫而入,開始有條不紊的搬運屍體。
岱王府內的所有下人,都是從死牢裡提出來的囚犯。
或者說。
整座岱王府,本就是天京城裡最大的監牢!
無論是超凡武夫還是普通凡人,在這裡都冇有區彆。
風君遙並非以殺人取樂。
這些人平時在王府中可自由行動。
唯有一點,便是不能犯錯。
但在這座王府中,何為對,何為錯,卻無人告知。
因為對錯,隻有一人能定。
因此,想要在王府中生存,就必須靠自己摸索規則。
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
風君遙作為王府中唯一的主宰者,他除了修行以外,偶爾也會觀察這些人,在死亡的壓迫下,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有的人剛來王府一天,就被自己內心的恐懼折磨而死。
有的人以為溜鬚拍馬,便能免去一死,甚至得到他的賞識,從此翻身。
有的人不甘死去,不停地謀劃著如何逃跑。
有的直接奮起反抗,想要刺殺他這位大武親王。
風君遙不會告訴他們對錯,隻會用死亡來懲罰那些做錯的人,用死亡來告訴其餘的生者,該怎麼在這裡生存。
於是,王府就變成了另一個世界。
看著他們勾心鬥角,看著他們用彆人的生命來試探規則。
看著他們為了活著,在這個世界裡掙紮求存。
可對於風君遙而言。
凡人的掙紮求存,恰恰是生命頑強的體現。
他將王府打造成另一個【小世界】,藉由這些本就該死的囚犯,去推演大道。
每一位大宗師,成道方式不同,感悟大道的方式亦不相同。
大秦許牧以兵陣成道,操練士卒,演練軍陣,便是磨礪大道。
大楚項蒙以殺戮成道,戰場殺伐,屠戮蠻族,以敵血養刀鋒。
風君遙也有自己的方式,隻是今日確實被薑峰氣得不輕,略微失了分寸。
霍棄疾並不乾涉,正如風君遙所言,這些本就是罪大惡極之人。
“不要讓憤怒,影響你的修行。”霍棄疾走入正堂,聲音平淡。
他知道,風君遙一直想再凝聚一尊法身。
但大道法身,需要對【道】有著足夠深刻的瞭解。
對於武夫來說,想要再凝聚一具法身,便需要再感悟一門大道。
“成道者,不是大道越多越好,對道的感悟是否深刻,也很重要。”霍棄疾轉眸看向了風君遙:“但你若想再進一步,眼下確實有一個難得的機會。”
風君遙問道:“什麼機會?”
霍棄疾在正堂一處空位上,隨意坐了下來,而後緩緩道:“你可聽說過,【靈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