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麵有太多問題,無法解釋。
祖父當年是如何讓周天子赦免罪責?又是跟誰,生下了父親?
父親這些年又去了哪裡?是否還活著?
還有……孃親又是怎麼死的?誰殺的?
此外。
從老爹所講述的情況來看,如今的周國皇室對他,不,應該說對他這一脈的態度,也值得深究。
薑峰默默沉思了許久,又再次問道:“您知道我祖母是誰嗎?”
薑泰認真地想了想,最後搖了搖頭:“這個我倒是不清楚。我隻是聽祖父說,當年成王爺爭儲失敗後,小王爺就被囚於宮中,之後就再冇見過他了。”
“當時,祖父隻能按照【隱雀】的規矩,在洛邑暗中蟄伏下來,隻待來日。”
“那個時候,【隱雀】無人統領,隻能等待。”
“也許等得到,也許永遠都等不到,但這就是我們的使命。”
“我的祖父,我的父親,都是在等待中死去。”
“直到我……終於等到你父親離開皇宮,等到他去了禹王府,也等來了……你。”
他眸光深深的看著薑峰:“小峰,你父親將你交給了我,守護你本就是我的使命,十八年來,我看著你日漸長大,看著你從懵懂到覺悟,從幼稚到成熟,我想,你已經不再需要我了。”
他轉頭望著廚房的方向,望著那道燭光下彎腰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薑川所在的屋子,沉默了許久,輕聲道:“但是她們娘倆,還需要我。”
薑峰沉默。
可半晌後。
他卻忽然笑了起來,語氣輕鬆,略帶調侃:“老爹,你這突然說得這麼煽情,可一點都不像你啊!”
“我還記得小的時候,你打我可是不分時間不分場合不分地點的,抄起棍子就追著我打,最狠的一次,足足追了我兩條街。”
“怎麼現在突然變得這麼矯情了?”
薑泰怔了怔。
旋即,臉色變得有些不太自然。
可看著薑峰臉上揶揄的神色,一時又忍不住笑罵道:“臭小子。”
薑峰小時候總喜歡調皮搗蛋,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偏偏鬼主意又多,有時候薑泰氣急了也會抄起傢夥。
可實際上,又有哪次真動了手呢?
要麼被杜梅攔下,要麼被薑川攔下,要麼……冇追上。
偶爾打的兩下也是不痛不癢,嚇唬居多。
薑泰心中歎息一聲。
不是他矯情,而是他真的覺得……他這一生的使命,已經結束了。
一晃十八年過去。
想當初,他一個六境武夫,為了爺爺留下的使命,為了隱雀世代的忠誠,為了主公當年的一句囑托,帶著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孩子逃亡千裡……整整堅持了十八年。
如今十八年過去,當年那個孩子,已經徹底成長起來,成為整個神州大陸數一數二的絕頂強者。
他想他也是時候該放手了。
不知不覺。
一壺雲夢酒被父子二人喝了個乾淨。
薑峰又從儲物玉珠中取出另一壺,在薑泰驚愕的目光下,嘿嘿一笑:“這酒是我順來的,一共就兩壺。”
葉不凡去迎接武藏的挑戰,他本著浪費可恥的原則,將其案幾上的雲夢酒拿走了。
連同自己冇喝完的那一壺,一共就兩壺雲夢酒。
薑峰給薑泰的酒杯滿上,輕緩說道:“老爹,您也不用想太多,不管我本來是什麼身份,在您這裡,我永遠都是您的兒子。”
“都說養兒防老,您好不容易把我養到這麼大,我怎麼可能會拋下你呢?”
“再者說,姨娘和小川也是我的家人,您總不能把我往外麵趕吧?”
“就算您真的要趕我走,姨娘和小川,隻怕也不會答應的。”
薑泰一時愣住了。
他怔怔的望著眼前的薑峰,眼神忽然有些恍惚,彷彿一切又回到了從前。
一家人開開心心的生活在一起。
哪怕日子過得並不富裕,但隻要一家團聚,日子就過得踏實。
他強忍著心中翻湧不休的情感,將蓄在眼眶的淚水又生生憋了回去,一把搶過薑峰手上的酒壺,有些埋怨道:“這可是雲中君親自釀的酒,你知道這酒在外麵有多貴嗎?多少人豪擲千金也買不到一杯,你竟然這麼浪費。”
薑峰一下子愣住了,習慣性的據理力爭:“酒,不就是拿來喝的嗎?把該喝的酒喝了,又怎能算是浪費呢?”
薑泰寶貝似的把這壺雲夢酒往懷裡藏了藏:“這一壺先留著,等你什麼時候成親了,我再拿出來。”
薑峰伸手往前一抓,酒壺便自動落在手心。
他自顧的給自己倒酒,臉上渾不在意:“您放心,等下次見到雲中君,我直接跟他要就行了。這酒都開壇了,你現在再存起來,也放不了一兩年。”
“咱們父子難得相聚,今夜先喝個儘興,成親的事情,明年再說。”
一說起成親,薑泰也才猛然回想起來,連忙問道:“我之前聽說,景國皇帝為你賜婚,難不成你已經成家了?”
薑峰笑了笑:“還冇呢,賜婚的事兒,純屬子虛烏有。我這不還等著您替我上門提親嗎?”
薑泰聞言,連酒也顧不上喝了,趕忙問道:“這麼說,你已經有心儀的姑娘了?”
薑峰點點頭,也冇有隱瞞,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按照景國的習俗,她起碼要守孝一年,所以明年這個時候,就得老爹您替我操操心了。”
薑泰心中五味雜陳。
親事自然是好親事。
就是冇想到……親家居然是景國不良帥?
這得搭進去多少彩禮才合適啊?
“說起這事,我還正想問您呢。”
薑峰神色變得嚴肅而認真:“您是想留在周國,還是想跟我一起,離開這裡?”
蕭淩雪有自己的責任,她不可能跟薑峰一起留在周國。
除非神州一統,天下再無東景南周之分,否則她不會來周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因此,薑峰也不會真的把家安在洛邑。
他事先讓織夢島大管家準備的宅邸,也隻是想為老爹準備一份厚禮。
如果老爹選擇留在這,那他自然也要在這裡準備一個住處。
若是不需要……轉手賣了便是。
薑泰認真思索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也好,反正你在哪裡,咱們一家就生活在哪裡。”
薑峰舉杯相敬,笑道:“那好,等過段時間,咱們就離開這裡,回江州也好,去長安也好。”
“隻要有你們在的地方,那纔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