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君走了?!”
織夢島上,薑峰望著眼前妙齡女子,臉上不由得微微一愣。
就在剛剛。
他與霍棄疾打了一架,雙方算是勢均力敵。
而霍棄疾真正的目標是雲中君,也不願在薑峰身上耗費太多本源,故而選擇罷手。
可當霍棄疾再次向雲蒼梧邀戰時,這位雲中君卻消失不見了。
其實以薑峰和霍棄疾的神識強度,整個雲夢澤在他們眼中,並無太多秘密。
但雲中君畢竟是大宗師,又是以神通成道,想要遮蔽神識感應,自然可以做到。
故而薑峰纔來到織夢島,詢問雲中君的下落。
當得知雲中君又去逍遙人間時,薑峰偷偷看向旁邊的霍棄疾,心中始終強忍笑意。
為了不給霍棄疾找回場子的機會,雲中君可謂煞費苦心啊。
霍棄疾那張沉肅的麵龐,一時變得有些晦沉。
此時他也意識到,自己被雲中君給耍了。
堂堂大宗師,竟然言而無信……
霍棄疾麵無表情,轉身就走。
“告訴雲中君,他避得了一時,避不了一世!”
說罷,這尊法身便化作一道流光,頃刻間掠入武藏的天門,藏於魂宮之內。
武藏立於屋脊上,隻是遠遠的看了薑峰一眼,接著對葉不凡頷首示意,便轉身離開。
他準備去洛邑,繼續自己的修行之路。
薑峰冇有理會,隻是繼續看著眼前這位名為綵衣女子,其身份正是織夢島的大管家,問道:“綵衣姑娘,不知雲中君臨走時,可有什麼交代?”
綵衣氣質端莊,對著薑峰盈盈一禮,緩聲說道:“君上臨行前有過交代,讓我們安頓好葉家,至於薑公子……”
她輕抬美眸,眸如秋水,含情脈脈:“君上讓公子,隨意而行。若想繼續留在織夢島,我等必以貴客待之。”
末了,她還特意強調了一句,聲音更是輕柔如水:“公子但有所命,我等……無有不從。”
薑峰‘哦’了一聲,直接問道:”有銀子嗎?“
綵衣一怔。
這般直接的嗎?
她想了想,才沉吟道:“卻不知,公子需要多少?”
薑峰摸了摸下巴,默默估算了一下,隨後開口道:“大概……五十萬兩吧。”
綵衣當場就愣在了原地。
一開口就要五十萬兩……這是要打劫嗎?!
“你要這麼多銀子乾什麼?”
一尊通體由黃銅製造的人形傀儡,此刻從島上的樹林中走了出來。
此具傀儡不具備任何力量。
它唯一的作用,是讓雲中君可以將一縷神念寄存其中,達到遠程操控的結果。
周國曆史悠久,數千年前亦有墨家弟子投效朝廷,國內不乏能工巧匠,雖說傳承上不及如今的景國墨閣,但諸如此類的傀儡,卻不難造。
雲中君雖已離開雲夢澤,但他卻能憑此傀儡,時刻掌握雲夢澤的情況。
此刻聽到薑峰一開口就要五十萬兩,連忙跑出來詢問。
薑峰目光略顯好奇的打量著這具傀儡:“前輩還有這種傀儡嗎?”
雲中君當時都氣笑了:“你這是要趁本君不在,把整座織夢島都搬空了嗎?”
薑峰笑道:“晚輩豈敢,隻是我接下來準備在周國到處走走,總得有點銀子傍身吧?”
雲中君詰問道:“你堂堂大宗師,身上連銀子都冇有?”
薑峰攤了攤手:“我匆忙離國,實在囊中羞澀。”
雲中君明顯不信:“那你給葉家的十萬兩銀子,又是從哪來的?”
薑峰怔了怔:“前輩怎會知道此事?”
雲中君故作高深:“天下何事能瞞得過本君?!”
他當然不會說,這是葉柔在織夢島上,與葉世卿商議葉家大事時所袒露,又恰好被他聽到了。
薑峰既然能給葉家十萬兩,身上又怎會冇有銀子呢?
他有些惡狠狠的說道;“原以為你是個老實人,冇想到啊冇想到,你打秋風竟然敢打到本君的頭上!信不信本君立馬回來活劈了你?!”
薑峰渾不在意:“正好,霍前輩應該還冇走遠。”
雲中君:“……”
先前怎麼冇有發現,這小子的心眼居然這麼壞?!
到底是跟誰學的?
徐長卿!
一定是徐長卿那個臭小子!!!
雲中君頓時氣得牙根癢癢:“小子,你不念本君搭救於你的恩德也就算了,現在這般行事,未免太過放肆!”
薑峰平靜道:“晚輩其實冇彆的意思,這五十萬兩我也不白拿,我可以用寶物兌換,您幫我換成周國的銀票,我也好方便攜帶。”
“隻是折扣上,還請給我寬限一些,就當是晚輩替你打一架的報酬,如何?”
黃銅傀儡一時沉默。
半晌後。
雲中君的聲音,才從傀儡中傳出:“綵衣,給他兌,不必收折銀費。”
還以為這小子是來打劫的,如今看來……還算有點良心。
可接下來,薑峰又開口道:“前輩在洛邑是否有房產?如果有,不如賣我一座?價格最好便宜點。”
“哦對了,這傀儡還有嗎?我看這東西的材料也不值錢,乾脆送我一個吧?”
雲中君:“……”
這小子……有良心,但不多。
他操控著傀儡往回走:“綵衣,照他說的辦。”
“是。”
綵衣應道。
薑峰取出一個儲物寶珠,裡麵裝著諸多金銀珠寶,總價值大概在五十萬兩左右。
其實,各國的貨幣體係或許稍有不同,但金銀之物,在列國之間並無區彆。
唯有兩樣東西,無法共通。
其一是銅幣。
各國銅幣在製造的樣式上,有所不同。
比如周國,流通的是布幣,這種銅幣形狀似鏟,又稱鏟布。
如景國所使用的是外圓內方,印刻年號通寶的銅幣。
其二便是銀票。
各國銀票皆由朝廷經營的錢莊所出,相互之間亦可到錢莊兌換,但不能直接使用。
薑峰想在周國行走,最好是用周國的銀票和銅幣。
將東西交給綵衣以後,薑峰一個閃身,便來到葉不凡麵前。
他望著眼前的白髮少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來:“這一次,咱們就要真正的分彆了。”
葉不凡沉默。
回想兩人相識以來的這些日子,葉不凡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本以為隻是萍水相逢,卻不料後麵會發生那麼多的事情。
對於葉不凡而言,薑峰是他行走江湖以來,認識的第一個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看著葉不凡沉默不語,薑峰反倒灑脫一笑:“江湖相識,總歸會江湖再見。”
他伸手拍了拍葉不凡的肩膀:“我想從今往後,你也應該明白,責任大於理想。等你哪天能夠卸下身上的擔子,到時候你再遊走江湖也不遲。”
葉不凡點了點頭。
他看著薑峰,心中猶有千言萬語,可一時間,竟半句都說不出來。
反倒是薑峰,這時又認真說道:“坦白說,如果換做是以前,在你姐姐做出殺人的決定時,我就算不一刀殺了她,也一定不會再幫葉家,讓你們自生自滅。”
人有惡念,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付諸行動。
正如君子論跡不論心。
他冇有從葉柔手上收回那十萬兩,便是因為他相信,隻要有葉不凡在,葉家便不會走錯了路。
再者,他也從葉不凡口中得知,以前的葉柔其實是個善良的人,葉家為百姓做的許多善事,皆是由她牽頭負責。
隻是葉家突逢大難,心性難免有所改變。
對於這種人,薑峰更願意給她一個機會。
但該有的敲打,也必須要有。
葉不凡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說道:“謝謝。”
感謝你讓我認清了自己,感謝你救了葉家,感謝你給姐姐一次機會,感謝你一路護送……
綵衣很快便去而複返。
薑峰重新拿回儲物寶珠,對著葉不凡招了招手:“江湖再見,葉少俠。”
說完,其身影便如一縷雲煙般,緩緩消失在了原地。
葉不凡望著遙遠的天邊,嘴裡不由得喃喃自語:“江湖……再見!”
……
不凡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