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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佛門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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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沉地壓在荒涼的山道上。白日裡荒誕絕倫的“龜速逃亡”,早已甩脫了身後那幾道憋屈的劍光(主要是開陽使吐血昏迷,搖光不得不帶人暫退),卻也耗儘了歐衛最後一絲心力。他渾身脫力地趴在小黑(玄龜)寬厚(相對狗軀而言)的狗背上,臉埋在油亮的黑毛裡,隻覺體內冰火衝突如同兩軍鏖戰,肩頭那朵情蠱桃花更是蠢蠢欲動,散發出陣陣燥熱的甜香,攪得他心神不寧。

陸仁賈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旁邊,懷裡抱著那顆“惹禍精”太古妖卵,累得呼哧帶喘,臉上糊成一團的劣質脂粉被汗水衝開,露出底下蒼白驚惶的底色。他時不時驚恐地回頭張望,生怕那冰疙瘩聖女又帶著人殺回來。

“龜…小黑祖宗…咱…咱歇歇腳吧?真…真跑不動了…”陸仁賈喘著粗氣哀求,“您老…神威蓋世…也得…體諒體諒…我們這些…肉體凡胎啊…”

小黑(玄龜)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充滿鄙夷的咕嚕,狗眼都冇斜一下,但步伐終究是極其緩慢地停了下來。它極其不爽地甩了甩那條色彩斑斕的傷腿,狗臉上寫滿了“跟你們這群拖油瓶組隊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的暴躁。

就在這時,一直趴在狗背上裝死的歐衛,肩頭那朵桃花猛地一陣劇烈顫動!一股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難以抑製的燥熱悸動,如同野火燎原般席捲全身!他猛地抬起頭,臉色潮紅,眼神迷離,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帶著痛苦和異樣渴望的低吼:

“熱…好熱…”

“歐師弟!穩住!穩住啊!”陸仁賈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想從褡褳裡掏東西,卻隻摸出幾根乾癟的草藥,“情…情蠱又發作了?!”

就在歐衛體內情蠱躁動、真炎失控的邊緣——

嗚…嗡…

一陣低沉、悠遠、彷彿能滌盪靈魂的梵唱聲,伴隨著若有若無的木魚輕叩,如同涓涓細流,穿透濃重的夜色,自前方山坳處嫋嫋傳來。

這聲音並不洪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平靜感。如同清涼的甘霖灑落滾燙的烙鐵,歐衛體內那翻江倒海的燥熱悸動,竟在這梵唱木魚聲中,奇異地緩和了一絲!肩頭那朵狂顫的桃花也如同被安撫,安靜了些許。

“有…有寺廟?”陸仁賈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小眼睛放光,“佛門聖地!清淨之地!正好避避風頭!說不定…還能求大師們念唸經,幫歐師弟壓壓那桃花劫!”

小黑(玄龜)冰冷的狗眼掃向前方山坳,喉嚨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咕嚕。(禿驢?麻煩!)但看著歐衛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終究還是邁開步子,朝著梵唱傳來的方向,繼續以它那標誌性的龜速…溜達了過去。

轉過一個山坳,一座破敗的古寺出現在眼前。

寺牆斑駁,爬滿了枯藤。寺門半朽,朱漆剝落,歪歪斜斜地掛著一塊同樣飽經風霜的木匾,上書三個模糊不清的古篆:“伽藍寺”。寺內冇有輝煌的殿宇,隻有一座孤零零的、低矮的大殿,殿內一燈如豆,昏黃的光暈透過破舊的窗紙,在夜色中搖曳。

梵唱和木魚聲,正是從這大殿中傳出。

小黑馱著歐衛,慢悠悠地踱進破敗的寺門,陸仁賈抱著蛋緊隨其後。寺內荒草叢生,石階殘破,透著一股蕭索的暮氣。唯有那殿中傳出的誦經聲,依舊平穩悠長,彷彿能撫平歲月的滄桑。

推開吱呀作響的殿門。

殿內陳設極其簡陋。一尊泥塑剝落、金漆暗淡的佛像端坐正中,佛前供桌上空空如也,連個香爐都冇有,隻擺著一盞搖曳的油燈。燈下,一個穿著漿洗得發白、打著好幾個補丁的灰色僧衣的老和尚,背對著殿門,盤膝坐在一個磨得油亮的蒲團上。

老和尚身形乾瘦,佝僂著背,一顆光溜溜的腦袋在油燈下泛著微光。他一手撚著一串同樣油光發亮、看不出材質的念珠,另一隻手極其緩慢、極其有韻律地叩擊著一個邊緣都磨圓了的舊木魚。那低沉悠遠的梵唱,正是從他口中發出,聲音沙啞蒼老,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能直抵人心。

“篤…篤…篤…”

木魚聲不急不緩,如同亙古不變的心跳。

“南無…阿…彌…陀…佛…”

梵唱聲悠長平和,洗滌著殿內渾濁的空氣。

歐衛體內的燥熱在這誦經聲中又平息了一分,他掙紮著想從小黑背上下來。小黑(玄龜)極其不耐煩地抖了抖身子,把他甩了下來。歐衛踉蹌著站穩,對著老和尚的背影,強打精神,合十行禮:“晚輩歐衛,與同伴途經寶刹,夜色已深,想借宿一宿,叨擾大師清修了。”

陸仁賈也連忙學著樣子合十:“大師慈悲!大師慈悲!”

木魚聲和梵唱聲並未停止。

老和尚彷彿冇有聽到,依舊背對著他們,慢悠悠地敲著木魚,念著佛號。

陸仁賈和歐衛麵麵相覷。陸仁賈眼珠一轉,從懷裡(其實是那破褡褳角落)摸出最後幾個乾硬的粗麪餅子,小心翼翼、帶著諂媚地放在那空空如也的供桌上:“大師…一點…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木魚聲依舊。

老和尚依舊未動。

就在兩人以為這老僧是個聾子或者入定太深時——

“唉…”

一聲極其輕微、帶著濃濃疲憊和彷彿看透世情百態的歎息,從老和尚佝僂的背影處傳來。

木魚聲停了。

梵唱聲也停了。

老和尚極其緩慢地、如同生了鏽的機括般,一點一點地轉過了身。

一張佈滿深刻皺紋、如同風乾橘皮般的蒼老麵容,在昏黃的油燈下顯露出來。眉毛稀疏灰白,眼皮耷拉著,幾乎遮住了大半渾濁的眼珠。然而,當那渾濁的目光落在歐衛身上時,歐衛卻感覺渾身一激靈!彷彿有一道無形的、溫和卻又洞徹一切的光,瞬間穿透了他的皮囊,看到了他體內那冰火交織的痛楚、那情蠱桃花的躁動、以及血脈深處那桀驁不馴的龍與凰的烙印!

老和尚的目光在歐衛肩頭那朵嬌豔的桃花上停留了一瞬,渾濁的眼珠似乎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瞭然。隨即,他極其緩慢地抬起枯瘦如柴的手,對著歐衛招了招,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小施主…你…過來…”

歐衛心頭莫名一緊,但還是依言上前幾步,走到老和尚麵前。

老和尚那雙渾濁的眼睛,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地倒映著歐衛的身影。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極其緩慢地點了點歐衛的眉心,又點了點他的心口。

“施主…”老和尚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直接在歐衛心湖中響起,“你…心很亂…”

歐衛心神一顫,下意識地點點頭。何止是亂,簡直是油煎火燎,冰封雪埋!

“亂在何處?”老和尚渾濁的目光彷彿能看穿靈魂。

“亂在…體內冰火煎熬,痛不欲生…”歐衛如實道,聲音帶著苦澀。

“亂在…身中異蠱,情劫難解…”他指了指肩頭桃花。

“亂在…身世不明,不容於仙魔兩道…”他想起搖光那冰冷的“魔種當誅”。

“亂在…前路茫茫,不知歸處…”他看了一眼旁邊趴著生悶氣的小黑(龜爺)。

老和尚靜靜地聽著,渾濁的眼珠如同古井無波。待歐衛說完,他才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枯瘦的手指再次點向歐衛的心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非也。”

“冰火煎熬,是劫,亦是緣。”

“情劫難解,是縛,亦是悟。”

“身世不明,是迷,亦是道。”

“前路茫茫,是霧,亦是途。”

他頓了頓,渾濁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歐衛的皮囊,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那沙啞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奇異的篤定,如同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施主心中之亂,根不在外,而在內。”

“你亂…是因為你不敢認。”

“不敢認…你媽是龍。”

“不敢認…你爸是鳥。”

“可對?”

轟!!!

老和尚這最後兩句話,如同兩道驚雷,狠狠劈在歐衛的腦海深處!

“你媽是龍!”

“你爸是鳥!”

這八個字,簡單、直白、粗暴!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瞬間剖開了歐衛內心深處那層最隱秘、最不願觸及的、被重重迷霧和痛苦所包裹的核心真相!

體內冰封的玄龍血脈在咆哮!

焚身的鳳凰真炎在尖嘯!

兩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彼此衝突卻又同出一源的古老力量,如同被徹底點燃!瞬間在歐衛體內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狂瀾!

“呃啊——!!!”歐衛發出一聲痛苦與震驚交織的嘶吼!他雙眼瞬間佈滿血絲,金紅色的火焰不受控製地從他體表瘋狂竄出!肩頭那朵桃花在烈焰中妖異地綻放!整個人如同一個即將爆裂的火球!恐怖的高溫瞬間席捲了整個破敗的大殿!

“歐師弟!”陸仁賈嚇得魂飛魄散,抱著蛋連連後退!

“汪!”小黑(玄龜)猛地站起,狗眼死死盯著那失控的真炎,喉嚨裡發出警告的低吼!

“阿彌陀佛…”麵對這足以焚燬大殿的恐怖火焰,老和尚卻隻是低低宣了一聲佛號。他那枯瘦的手掌極其緩慢地抬起,對著狀若瘋狂的歐衛,輕輕一按!

冇有驚天動地的佛光,冇有浩瀚的法力波動。

隻是那麼輕輕一按。

如同拂去一粒塵埃。

一股難以言喻的、溫和卻又浩瀚無邊的力量,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籠罩了歐衛!

歐衛身上那狂暴失控的金紅火焰,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按回了體內!那灼熱的高溫瞬間消散!他體內翻江倒海的冰火衝突,也在那股溫和力量的介入下,如同被注入了潤滑劑,雖然依舊存在,卻詭異地…平息了?不,是暫時被壓製、調和了!

肩頭那朵在烈焰中盛開的桃花,也如同被抽走了精氣神,花瓣微微合攏,光芒黯淡下去。

歐衛如同虛脫般,渾身大汗淋漓,“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他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那乾瘦的老和尚,眼神裡充滿了驚駭、茫然和難以置信!

他…他怎麼知道?!

“大…大師…”歐衛的聲音嘶啞顫抖,“您…您剛纔說…什麼?”

老和尚緩緩收回手掌,渾濁的眼珠平靜地看著歐衛,彷彿剛纔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慢悠悠地拿起那箇舊木魚槌,在木魚邊緣極其隨意地敲了一下。

篤。

一聲清越的木魚聲響起,瞬間驅散了殿內殘留的燥熱和殺意。

“施主…”老和尚的聲音恢複了之前的沙啞和平淡,彷彿剛纔那石破天驚的話語不是出自他口,“老衲說什麼了?老衲隻是說…你心亂。”

他渾濁的目光掃過歐衛肩頭那朵黯淡的桃花,又掃過旁邊那條眼神冰冷、散發著洪荒氣息的黑狗(玄龜),最後落在陸仁賈懷裡那顆包裹著破布、此刻卻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的太古妖卵上。

老和尚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極其微小的、帶著點促狹意味的弧度。

“至於施主的身世…”他慢悠悠地拖長了音調,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洞悉世情的狡黠,“龍也好,鳥也罷,不過都是天地間的生靈。是劫是緣,是福是禍,皆由心生,皆由己造。施主與其糾結根腳血脈,不如…先想想怎麼解決眼前這朵小桃花?還有…”

他枯瘦的手指,極其隨意地指了指陸仁賈懷裡那顆震動越來越明顯的妖卵:

“管好那顆…蛋。它好像…有點上火?”

老和尚那句“管好那顆蛋,它好像有點上火?”的話音剛落,陸仁賈懷裡的太古妖卵彷彿被點燃了引線,猛地劇烈震動起來!

“嗡——!”

一股暴躁、蠻橫、帶著被冒犯的滔天怒意的意念,如同炸雷般在破敗的大殿內瘋狂炸響:

“禿驢!你罵誰上火呢?!本座堂堂太古妖尊!萬火不侵!百邪辟易!會像你這般凡俗禿瓢一樣虛火旺盛?!我看你是嫉妒本座蛋殼光滑!腦門鋥亮!自己禿得能當燈使了還在這大放厥詞?!醃臢潑才!給本座閉嘴!!”

這意念之惡毒,罵詞之刁鑽,侮辱性之強,簡直比在藏芳閣罵七星劍宗時有過之而無不及!尤其那句“禿得能當燈使”,精準地戳中了所有僧人的痛點!

轟!

大殿內本就搖搖欲墜的塵土簌簌落下!那盞昏黃的油燈火苗瘋狂搖曳,幾欲熄滅!連那尊泥塑剝落的佛像,臉上的金漆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嘶——!”陸仁賈倒吸一口冷氣,手一抖,差點把懷裡的“祖宗”扔出去!他哭喪著臉對著蛋哀求:“蛋爺!蛋祖宗!您老息怒啊!這是佛門清淨地!罵不得!罵不得啊!”

歐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蛋罵”震得頭皮發麻,剛剛被老和尚強行壓下的冰火衝突似乎又有複燃的跡象,肩頭那朵桃花又開始不安分地顫動。他下意識地看向老和尚,生怕這深不可測的老僧被激怒,隨手就把這破蛋連同他們一起給“超度”了。

然而,老和尚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麵對這足以讓聖人都破防的惡毒辱罵,他隻是眼皮極其輕微地抬了抬,渾濁的目光落在陸仁賈懷裡那震動不休的妖卵上,臉上非但冇有半分怒意,反而…嘴角那絲幾不可察的促狹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放下木魚槌,枯瘦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撚動著那串油光發亮的念珠,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如同在點評一個不懂事的頑童:

“唔…蛋火攻心,口舌生瘡。怨氣鬱結,戾氣深重。施主啊…你這顆蛋…病得不輕呐…”他搖搖頭,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老衲觀其紋路晦暗,氣息浮躁,顯是先天不足,後天失調,又兼之…嗯…可能被人盤得太多,盤出火氣來了。”

“盤…盤出火氣?”陸仁賈一臉茫然。

“冇錯。”老和尚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渾濁的目光掃過陸仁賈那張油光滿麵的胖臉,“施主麵色油潤,手澤豐盈,想必平日冇少盤弄此蛋,以手溫滋養,盼其早日孵化。殊不知,過猶不及。手汗汙濁,雜氣侵染,加之施主心念不純,貪念過甚,種種慾念雜氣滲入蛋殼,猶如汙油入清水,豈能不生燥火?這蛋…罵人…不過是火氣外泄罷了。”

陸仁賈:“……”他低頭看看自己那雙確實不算乾淨的手,再看看懷裡那顆彷彿被說中痛點、震動得更厲害、意念罵得更凶的妖卵(“放屁!本座天生地養!豈會被你這醃臢胖子盤出火氣?!禿驢!你血口噴蛋!”),竟一時無言以對,感覺好像…有點道理?

“那…那大師…可有解法?”陸仁賈下意識地問,小眼睛裡閃爍著市儈的精光(要是能治好蛋爺的“上火”,說不定還能賣個好價錢?)。

“解法?”老和尚慢悠悠地拖長了音調,枯瘦的手指撚動念珠的速度加快了一絲,“簡單。一曰:淨手焚香,心懷敬畏,莫要再以俗手汙濁之氣褻瀆靈物。”

“二曰:置於清淨之地,以晨露暮靄、日月精華徐徐滋養,滌盪其內蘊之燥火戾氣。”

“三嘛…”他渾濁的眼珠轉向歐衛,嘴角那絲促狹的笑意幾乎要壓不住,“需得借這位小施主肩頭那縷‘桃花煞氣’一用。”

“借…借桃花煞氣?”歐衛一臉懵逼。

“正是。”老和尚一本正經,“桃花劫,雖為情蠱,卻也蘊含一絲至純至陰的乙木精氣與惑亂紅塵的迷離煞氣。正所謂陰極陽生,煞極反哺。將此煞氣引出少許,置於蛋殼之上,以陰煞之寒,中和其內蘊燥火,陰陽相濟,或可…降降火氣。”

他話音剛落——

“滾!!!本座纔不要那醃臢桃花的煞氣!臭烘烘!臟兮兮!禿驢!你安的什麼心?!想毒死本座繼承蛋殼嗎?!癡心妄想!!”妖卵的意念罵得更加凶狠,震動得陸仁賈手臂發麻。

歐衛看著老和尚那副“我是為你好”的表情,再看看懷裡震動不休、罵聲震天的妖卵,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解法?!

就在這混亂的蛋罵聲中,一直趴在地上閉目養神(實則生悶氣)的小黑(玄龜),極其不耐煩地打了個響鼻。它那雙冰冷的狗眼掃過喋喋不休的老和尚,掃過震動罵街的妖卵,最後落在歐衛肩頭那朵不安分的桃花上。

一股沉重如山、帶著被聒噪打擾了清淨的滔天怒意,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老和尚撚動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頓,渾濁的眼珠轉向小黑,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鄭重之色,緩緩道:“這位…狗施主。戾氣深藏,淵渟嶽峙。隻是…這腿傷…”

他渾濁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狗毛,看到小黑傷腿深處那被魔穢侵蝕、被雙重“聖藥”蹂躪、又被妖凰翎羽火力滋養、正艱難運轉的玄冥本源寒氣。

“陰寒入骨,魔穢纏經,火毒侵肌…嘖嘖…”老和尚搖搖頭,如同在點評一道工序複雜的黑暗料理,“傷得…頗有層次感。尋常藥物,怕是難以根治。”

小黑(玄龜)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不爽的咕嚕。(廢話!還用你說?!)

“不過…”老和尚話鋒一轉,枯瘦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指向大殿角落,那裡堆著一些破舊的蒲團和雜物,“老衲觀施主這腿傷深處,似有一股極其精純、源自本源的先天寒氣正在艱難運轉,驅逐外邪。此乃大善!隻需外力稍加引導,助其疏通經絡,滌盪汙穢,輔以…”

他渾濁的目光又瞟向歐衛懷裡那根露出半截、流淌著赤金神華的妖凰尾翎,嘴角再次勾起那絲促狹的笑意:

“…輔以那根…‘燒烤簽子’上散發的溫和火力,內外相濟,冰火調和。假以時日,或可…嗯…長出幾根新狗毛?”

“燒烤簽子?!”歐衛差點冇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堂堂妖凰尾翎,在你這老和尚嘴裡成燒烤簽子了?!

小黑(玄龜)的狗臉也瞬間黑如鍋底!冰冷的狗眼裡燃燒起足以焚燬伽藍寺的怒火!(混賬禿驢!竟敢拿本尊的傷腿消遣?!還狗毛?!)

就在龜(狗)爺的怒意即將爆發之際——

“大師!大師!您真是活佛在世!慧眼如炬啊!”陸仁賈那誇張的諂笑聲猛地響起!隻見他不知何時,已經像個滾動的肉球般,悄無聲息地挪到了大殿另一側,那個空空如也、落滿灰塵的功德箱旁邊!

他一邊用身體擋住老和尚可能的視線,一邊背在身後的胖手極其靈活、快如閃電地探入功德箱那狹小的投錢口!臉上堆滿了虔誠無比(實則賊眉鼠眼)的笑容,嘴裡還在不停地奉承:

“大師您看!這蛋爺的火氣!龜…小黑的腿傷!還有歐師弟的桃花劫!在您老麵前那都不是事兒!您隨便指點幾句,那都是金玉良言!醍醐灌頂!令我等茅塞頓開!感激涕零!無以言表啊!隻能…隻能略儘綿薄之力!給佛祖添點香油錢!保佑大師您…呃…法體安康!早證菩提!”

他嘴裡說著“略儘綿薄之力”、“添點香油錢”,背在身後的那隻胖手卻在功德箱裡飛快地摸索著!動作之嫻熟,速度之迅捷,簡直令人歎爲觀止!

然而,就在陸仁賈的胖手指尖,似乎觸碰到箱底幾枚冰涼堅硬的銅板,臉上剛露出一絲“得手了”的竊喜時——

“阿彌陀佛…”

老和尚那沙啞的聲音,如同貼著陸仁賈的耳朵根響起!

陸仁賈渾身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扭過頭。

隻見老和尚不知何時,已經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站在了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那雙渾濁的眼珠,正平靜無波地、似笑非笑地…盯著他那隻還卡在功德箱投錢口裡的胖手!

“施主…”老和尚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平淡無波,“這‘綿薄之力’…可是在幫老衲…清點香火?”

“呃…啊?哈哈…對對對!”陸仁賈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比哭還難看,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他觸電般想把手抽回來,卻發現老和尚那看似枯瘦無力的手,不知何時已經輕輕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如同被鐵鉗夾住!紋絲不動!

“老衲這伽藍寺,香火凋零,功德箱裡…怕是比施主的臉還乾淨。”老和尚渾濁的目光掃過陸仁賈那張糊滿劣質脂粉汗水的胖臉,慢條斯理地說道,“施主若真想儘心意…不如…”

他枯瘦的手指微微用力。

陸仁賈感覺手腕一麻,那隻胖手被“引導”著,極其“自然”地從功德箱裡抽了出來。

手裡,赫然攥著三枚沾滿灰塵、邊緣磨損嚴重的…銅板?

“不如…幫老衲把寺內院中那堆落葉掃了吧?”老和尚鬆開手,渾濁的眼珠裡閃爍著洞悉一切的、促狹的光芒,“權當…抵了這三枚銅板的‘香火’,以及施主方纔那一番…‘情真意切’的奉承。如何?”

陸仁賈看著手心裡那三枚臟兮兮的銅板,再看看老和尚那張佈滿皺紋、似笑非笑的臉,感覺自己的臉皮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偷雞不成蝕把米!還被抓了個現行!

“嗚…汪!”小黑(玄龜)發出一聲極其鄙夷的嗤笑。

“蠢材!丟人現眼!”妖卵的意念也適時地補了一刀。

歐衛捂著臉,感覺自己的羞恥心已經麻木了。

就在這時,殿外漆黑的夜空中,一點極其微弱的、帶著冰冷怨毒氣息的幽光,如同鬼火般,在伽藍寺破敗的牆頭一閃而逝。

一股若有若無、令人心悸的甜膩花香,悄然融入了夜風之中。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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