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路漫漫,光怪陸離。
穿越仙門的感覺,遠比想象中更為奇妙,也更為……顛簸。
若將下界與仙界之間的無儘虛空比作一片浩瀚無垠的海洋,那麼這條由星橋穩固、仙門連接的通道,便如同一條橫跨海洋的脆弱管道。管道之外,是狂暴混亂的空間亂流、吞噬一切的虛空裂縫,以及那些連騶吾都提醒需要警惕的、不可名狀的潛在危險。管道之內,雖相對安全,卻也絕談不上舒適。
眾人隻覺自身彷彿化作了一粒微塵,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包裹著,在一條由無數星辰光點構成的湍急河流中高速穿行。四周是飛速向後掠去的斑斕光影,扭曲、拉伸,形成一片片光怪陸離的抽象畫卷。強烈的失重感與方向感的徹底喪失,讓不少初次經曆此等場麵的修士麵色發白,隻能緊緊守住心神,運轉功法,抵抗著那無所不在的空間擠壓與神魂搖曳之感。
“穩住陣型!靈韻師姐,以清心普善咒輔助定神!枯木師兄,乙木生機之氣散佈四周,緩解空間壓迫!”歐衛小師叔沉穩的聲音在每一位先鋒軍將士的識海中響起,如同定海神針,瞬間撫平了不少人心中的惶惑。他雖貴為星靈聖尊、聯軍統帥,但對逍遙宗的師兄師姐們,依舊保持著往日的敬稱,這份不忘本心的淡然,讓赤陽、枯木、靈韻等人心中熨帖,更是欣然領命。
靈韻仙子聞言,立刻盤膝虛坐於通道之中,古琴“焦尾”憑空浮現於膝上,纖纖玉指撥動琴絃,清越悠揚的琴音如同潺潺溪流,帶著安撫神魂、滌盪心塵的力量,擴散開來。枯木真人也同時出手,袖袍揮灑間,無數充滿生機的青色光點瀰漫,如同甘霖般滋潤著眾人因空間壓迫而略顯滯澀的經脈。
“嘖,這通道構建得還是粗糙了點,顛簸得像是坐在一頭髮了瘋的鑽山獸背上。”青玄所化的黑色巨龍在通道中舒展著身軀,龍尾隨意擺動,便將幾處細微的空間褶皺撫平,它撇了撇巨大的龍嘴,顯然對這旅途的“舒適度”頗為不滿。
騶吾依舊穩穩蹲在歐衛肩頭,一雙貓瞳閃爍著銀芒,仔細掃描著前方的路徑,聞言懶洋洋地迴應:“知足吧,老泥鰍。能用下界材料堆出這麼一條相對穩定的通道,已經是撞大運了。冇把你卡在半道上,或者直接甩進哪個空間碎片裡,你就該偷著樂了。注意,前方三息處有輕微的空間湍流,所有人真元護體,收緊陣型!”
眾人連忙依言而行。果然,三息之後,通道輕微震顫了一下,一股無形的空間之力如同水流般沖刷而過,好在有騶吾提前預警和歐衛、青玄的暗中護持,並未造成任何損傷,隻是讓幾個修為稍弱的弟子身形晃了晃。
熊雲蘿緊緊跟在歐衛身後不遠處,小臉因為興奮和緊張而微微泛紅,她倒是適應得極快,還有閒心東張西望,看著通道外那光怪陸離的景象,小聲驚歎:“哇!外麵那些彩色的帶子是什麼?好漂亮!像不像我娘織的流光錦?”
她身旁一名萬獸穀的壯漢聞言,甕聲甕氣地答道:“少穀主,那好像是空間斷層邊緣逸散的能量光帶……據說威力足以撕碎靈寶,還是彆看太久……”
“哦……”熊雲蘿縮了縮脖子,但冇過一會兒,又指著另一處喊道:“快看快看!那邊有顆好大的、黑色的星星!它在吸東西!”
那壯漢看了一眼,臉色微變:“那…那似乎是古籍記載的‘寂滅星骸’,連光都能吞噬,少穀主,咱們還是……”
“雲蘿,靜心。”走在前方的雪靈兒回頭,清冷的目光掃過,熊雲蘿立刻吐了吐舌頭,乖乖站好,但一雙大眼睛還是忍不住滴溜溜亂轉,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她心裡琢磨著,等到了仙界,一定要找機會近距離看看那些新奇玩意兒,說不定還能抓幾隻漂亮的仙獸回去養。
花解語走在雪靈兒身側,手中玉淨瓶內的那支靈花,不知何時已然悄然綻放,散發出柔和的光暈,將她與周圍幾人籠罩,有效抵消了部分空間之力帶來的不適。她感受到熊雲蘿的活潑,嘴角不由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輕聲道:“仙界未至,已有如此奇景,真不知那真正的仙域,又是何等光怪陸離,浩瀚莫測。小師叔,您說呢?”她說著,目光柔柔地望向最前方那道青衫背影。
歐衛並未回頭,神識卻籠罩全場,聞言溫聲道:“解語師姐所言甚是。仙界廣袤,遠超下界,機遇與風險並存,我等需步步為營。”他的稱呼自然而又親切,讓花解語臉頰微熱,心中泛起一絲甜意。
雪靈兒雖未說話,但聽聞歐衛對花解語的稱呼,清冷的眸光微微閃動了一下,握著霜凝劍的手稍稍緊了些,不知在想些什麼。
歐衛聽著身後眾人的低語與動靜,神色依舊平靜。他的神識遠超同濟,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這條通道的脆弱與外界虛空的恐怖。同時,他掌心內的星靈聖印也在微微發熱,與通道儘頭那股越來越清晰的、同源而又更加浩瀚磅礴的氣息相互呼應。他能感覺到,那片名為“流雲仙域”的土地,正在前方等待著他們的降臨。
“快了。”他心中默唸。
不知在通道中穿行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漫長如年。就在眾人漸漸適應了這種顛簸與失重,甚至有些麻木之時——
前方那原本似乎永無止境的星辰光點儘頭,猛地亮起了一片無比純粹、無比耀眼的白光!
那白光並非刺目,反而帶著一種溫潤、浩瀚、包容一切的意味。與此同時,一股遠比通道內精純、磅礴了十倍不止的靈氣洪流,如同海嘯般迎麵撲來!
“所有人準備!出口將至!穩住心神,抵抗仙靈灌體!”青玄的龍吟聲帶著一絲鄭重響起。
騶吾也站了起來,尾巴豎得筆直:“出口空間參數穩定,對接成功!準備著陸——或者叫‘落仙’?反正,要到了!”
歐衛目光一凝,周身青衫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氣機散發開來,將身後的先鋒軍主力籠罩其中,為他們分擔那即將到來的第一波最強烈的衝擊。他肩頭的騶吾身上也泛起一層微不可察的銀光,悄無聲息地加固著周圍的空間。
轟!!!
彷彿穿透了一層無形的水膜,又像是從深海中猛地衝出了水麵,強烈的窒息感與豁然開朗的感覺同時襲來!
眼前的白光占據了全部視野,那精純至極的仙靈之氣如同實質般湧入四肢百骸,沖刷著每一個毛孔,洗滌著每一寸筋骨,甚至撼動著金丹元嬰、神魂識海!
“呃啊!”
不少弟子忍不住發出悶哼,隻覺得周身經脈鼓脹,真元沸騰,原本在下界凝練無比的法力,在這股更高層次的能量麵前,竟顯得有些“虛浮”和“駁雜”!他們不得不全力運轉功法,瘋狂吸收煉化,以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幸福負擔”。一些修為較低的弟子甚至渾身皮膚泛紅,頭頂冒出絲絲白氣,看上去頗為狼狽,卻個個眼神興奮,因為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法力正在被快速提純、壯大。
光芒漸散,視線恢複。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廣袤與清澈的天空。那天空並非下界常見的蔚藍,而是一種更深邃、更純淨的蒼青色,如同最上品的青玉,高遠得令人心醉。幾縷潔白的雲霞如同仙子的飄帶,悠然懸掛在天際,雲霞之中,隱約有亭台樓閣的虛影閃爍,那是精純靈氣自然凝聚而成的異象。
放眼望去,大地無垠,山川起伏,江河蜿蜒。山是真正的“仙山”,通體宛若琉璃美玉鑄就,流淌著七彩霞光,生長著無數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奇花異草、仙葩靈木,散發出沁人心脾的異香。水是真正的“靈泉”,彙聚成江河湖海,水波盪漾間,有金色的龍鯉躍出水麵,有七彩的仙禽掠過水麪,發出清越的鳴叫。
空氣中瀰漫著的,是濃鬱到幾乎化為液態的仙靈之氣,呼吸一口,便覺神清氣爽,法力都隱隱增長了一絲。而更讓人心驚的是,此地的“法則”似乎更加完整,更加堅固。空間穩固無比,神識探查範圍被大幅壓製,就連飛行,都感覺比在下界時滯澀沉重了數倍,需要消耗更多的真元。
這裡,便是仙界!他們成功抵達了流雲仙域!
“成…成功了!我們到仙界了!”一名聯盟英才激動得聲音發顫,險些從半空中跌落下去,幸好被身旁同伴拉住。
“好濃鬱的靈氣!在此地修行一日,恐怕堪比下界一月苦功!”赤陽真人深吸一口氣,滿臉震撼與陶醉,他感覺自己煉器殿的那些地火,與此地的仙靈之氣相比,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此地法則……果然玄奧高深,我等的修為,在此界恐怕要被壓製三成不止。”枯木真人感受著天地間那無形的大道壓力,眉頭微蹙,但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對於鑽研丹道與草木之道的他而言,這全新的法則環境,意味著無儘的未知與機遇。
靈韻仙子停下撫琴,美眸環視這片瑰麗壯闊的天地,輕聲道:“這便是……吾等道途的新起點麼?小師叔,我們真的做到了。”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感慨。
星痕衛與焰心部族的戰士們雖沉默寡言,但緊握的兵刃和微微顫抖的手臂,也顯露出他們內心的不平靜。磐石用力跺了跺腳,感受著腳下大地的堅實,咧開大嘴憨厚地笑了。烈山則張開雙臂,似乎想擁抱這片天地間那活躍無比的火行元氣。
雪靈兒、花解語、熊雲蘿三女亦是美眸異彩連連,被這仙界的浩瀚與美麗所震撼。雪靈兒感應著此地更加凜冽純粹的冰寒法則,劍意隱隱與之共鳴。花解語則被那無數生機勃勃、靈性盎然的仙植所吸引,幾乎移不開目光,已經開始在心中盤算哪些可以入藥煉丹。熊雲蘿更是直接,深深吸了好幾口氣,小臉興奮得通紅:“哇!這裡的味道真好聞!感覺渾身都有勁了!小師叔,我們接下來去哪兒打架?”她揮舞著小拳頭,已經有些迫不及待。
青玄恢複了人形,抱著胳膊,龍目掃視四周,撇撇嘴:“嗯,靈氣馬馬虎虎,法則也還湊合,就是這‘流雲仙域’的名字聽起來娘們唧唧的,不夠霸氣。”
騶吾則從他肩頭跳下,落在一塊仙岩上,伸出爪子沾了點泥土嗅了嗅,又抬頭看了看天,老氣橫秋地評價道:“嗯,土質還行,靈氣循環也正常,就是空間壁壘有點薄,難怪容易被魔族盯上。不過暫時冇發現大規模魔氣汙染,算是個好訊息。”
然而,還不等眾人從初臨仙域的震撼與喜悅中完全回過神來,異變陡生!
他們出現的位置,似乎是一片荒蕪的山巒邊緣,腳下是堅硬的、閃爍著淡淡金屬光澤的仙岩。就在他們剛剛穩住身形,還冇來得及仔細打量周遭環境時——
“嗡!”
一股強大的威壓驟然從側前方的一座山峰後升起!緊接著,十數道流光激射而至,落在眾人前方不遠處,顯露出身形。
來者約莫十五六人,皆身著統一的製式仙甲,仙甲呈玄青色,銘刻著雲紋與一種不知名的異獸圖案,靈光熠熠,一看便知不是凡品。為首一人,麵容看起來三十許間,神色冷峻,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歐衛這一行數百人,尤其是在感受到他們身上那與仙界格格不入的、帶著明顯“下界”氣息的能量波動時,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審視。
其身後眾人,也個個氣息彪悍,修為最低者,也堪比下界的化神初期,那為首者,更是深不可測,至少是煉虛境界的存在!
“爾等何人?從何而來?竟敢擅闖‘流雲仙域’接引之地!”那為首仙將聲音冷硬,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質問意味,目光如同刀子般在歐衛等人身上刮過,“觀爾等氣息駁雜,根基淺薄,莫非是……下界偷渡而來的飛昇者?”
“偷渡”二字,被他咬得極重,充滿了不屑與懷疑。
他身後的那些仙兵,也紛紛握緊了手中的仙兵,氣機隱隱鎖定眾人,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手拿下的架勢。
剛剛踏足仙界,還冇來得及喘口氣,便遭遇如此局麵!下界聯盟耗費無數心血,堂堂正正叩開仙門而來,竟被斥為“偷渡者”?
一時間,所有先鋒軍將士的心都提了起來,剛剛因抵達仙界的興奮瞬間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屈辱與憤怒,以及一絲麵對未知強權的緊張。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最前方那道青衫身影。
赤陽真人脾氣火爆,聞言眉頭倒豎,就要上前理論,卻被枯木真人輕輕按住。靈韻仙子也微微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雪靈兒的手已經按在了霜凝劍柄上,花解語悄然握緊了玉淨瓶,熊雲蘿則像隻被激怒的小豹子,齜著牙瞪著那群仙兵。磐石、烈山等星靈族和焰心部族戰士則沉默地向前半步,隱隱形成護衛之勢。
青玄抱著胳膊,歪頭看著那仙將,龍目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嘀咕道:“嘿,這看門狗口氣不小啊。” 騶吾則事不關己地舔著爪子,彷彿在看一場好戲。
歐衛小師叔麵對那仙將咄咄逼人的氣勢與質問,神色卻未見絲毫波瀾。他緩緩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迎上那仙將審視的眼神,青衫在山風中微微拂動,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與威嚴:
“偷渡?非也。”
“吾等乃下界逍遙宗歐衛,受星靈族所邀,率下界聯盟修士,經星橋仙門,循正途而至。”
“此來仙界,非為私利,乃為定鼎仙域,掃除魔患,重立秩序。”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仙兵耳中,更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在這片仙域天地間輕輕迴盪。當“星靈族”三字出口時,那為首仙將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爾等,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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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