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逍遙宗祖師殿。
歐衛蹲在蒲團上啃靈果,看各峰長老吵得麵紅耳赤。他隨手把果核一拋,正中\"長幼有序\"的牌匾,嚇得執法長老的拂塵都掉了。
\"荒謬!\"白鬍子拖地的藥堂長老拍案而起,\"老夫七十有三,叫這黃口小兒師叔?\"
歐衛眼睛一亮:\"藥堂師侄!\"
\"噗——\"大長老噴了滿口茶。藥堂長老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手中藥杵\"哢嚓\"裂了條縫。
洛清塵的拂塵輕輕按住歐衛腦袋:\"慎言。\"
\"可師尊您看。\"歐衛從懷裡掏出皺巴巴的宗譜,指著最新修訂處,\"玄龍認主後,我輩分真的比他們大嘛!\"
執法長老的茶盞\"啪\"地粉碎。他盯著自己名字上方新增的\"歐衛\"二字,山羊鬍抖得像風中的草葉。
\"按規矩...\"洛清塵剛開口,殿外突然湧進一群弟子,齊刷刷跪在歐衛麵前。
\"請小師叔收我為徒!\"
歐衛嘴裡的果肉\"噗\"地噴出來。他戳戳最前排的方臉弟子:\"你看著比我師尊還老成...\"
\"弟子陳罡,掌門座下首徒。\"方臉漢子恭敬叩首,\"今年二十有八。\"
死寂。
洛清塵的拂塵穗子無風自動。歐衛看看跪著的大徒弟,又看看自家師尊,突然蹦起來:\"這不亂套了!我徒弟的師尊是我師尊?\"
\"叫師兄。\"洛清塵揉著太陽穴。
\"哦...\"歐衛湊近陳罡,\"那個...師侄...啊不是,徒弟...呃...\"
陳罡憨厚一笑:\"師父叫我大罡就行。\"
\"大缸?\"歐衛樂了,\"這名兒好,能裝酒!\"
執法長老終於忍不住,一口老血噴在宗譜上。
辰時正,問道崖。
歐衛人生的第一場講學,崖邊擠滿了看熱鬨的弟子。他踮腳夠不到講壇,乾脆盤腿坐在香案上,懷裡還抱著個油紙包。
\"今天講那個...什麼經來著?\"歐衛撓頭,掏出本被啃過角的《清靜經》。
台下鬨笑。大弟子陳罡急忙傳音:\"師父,講'虛懷若穀'篇!\"
\"啊對!\"歐衛一拍大腿,油紙包\"嘩啦\"散開,滾出幾個饅頭,\"說到這個穀啊...\"
他拿起饅頭掰開:\"你們看,這饅頭就像山穀,裡頭要空才能塞肉餡...\"說著真從袖子裡摸出塊醬肉塞進去。
前排女弟子們掩嘴偷笑。後排的執法長老已經掏出戒尺,被洛清塵一個眼神製止。
\"下一句'致虛極'...\"歐衛突然從香爐抓把香灰,\"看,虛不虛?極不極?\"說著就要往饅頭裡撒。
\"孽徒!\"洛清塵的拂塵淩空飛來,捲走黑暗料理,\"罰掃丹房一月!\"
歐衛委屈巴巴:\"師尊,我還冇講到'守靜篤'呢...\"
\"閉嘴!\"
下壇時,女弟子們蜂擁而上。歐衛的袖袋瞬間塞滿香囊,有個繡著鴛鴦的特彆顯眼。靈猴眼疾手快搶過來,跳到崖邊石猴像上,扯開嗓子念:
\"今需靈米三鬥、朱果二十...咦?\"
膳房管事突然衝出來:\"原來采購單在這!\"
眾人定睛一看,所謂情書竟是膳房清單,落款處潦草寫著\"愛你的紅燒肉\"。歐衛趁機開溜,卻被陳罡攔住。
\"師父...\"大徒弟欲言又止,\"弟子有修煉疑問...\"
歐衛望天:\"今天天氣真好。\"
\"可弟子...\"
\"你看那朵雲,像不像烤全羊?\"
陳罡鍥而不捨:\"關於氣海運轉...\"
歐衛突然捂住肚子:\"哎喲!為師突然腹痛!定是早上的香灰饅頭...\"話音未落已溜出十丈遠。
子時末,錦鯉池。
歐衛鬼鬼祟祟摸到池邊,從懷裡掏出油紙包。月光下,醬肘子泛著誘人光澤。
\"可算偷到了...\"他剛咬一口,忽聽假山後傳來洛清塵的聲音。
\"魔尊血脈若覺醒...\"
\"啪嗒!\"肘子掉進池子,驚得錦鯉四散。歐衛僵在原地,看著月光下師尊與玄龍的剪影。
\"誰?\"洛清塵拂塵一掃,假山後滾出個油光滿嘴的少年。
\"師、師尊...\"歐衛手忙腳亂擦嘴,\"我夢遊!\"
玄龍的金瞳在夜色中閃爍:\"小混蛋聽見了?\"
歐衛裝傻:\"聽見什麼?今晚月色真...啊!\"他突然被龍鬚捲到半空。
洛清塵輕歎:\"你體內確有魔血。\"
\"像醬肘子裡的花椒。\"玄龍補充,\"去不掉,但可以...嗷!\"它突然慘叫——歐衛咬了龍鬚一口。
\"我纔不是肘子!\"少年氣鼓鼓地懸在半空,\"我是...我是...\"
\"逍遙宗的歐衛。\"洛清塵接話,拂塵輕揚將他救下,\"永遠都是。\"
歐衛鼻子一酸,突然發現師尊手裡拿著他掉落的肘子。洛清塵竟施了個淨水訣,把肘子遞迴來:\"吃吧,彆噎著。\"
玄龍瞪大眼睛:\"你慣得也太...\"
\"閉嘴。\"洛清塵彈指封了龍嘴,轉頭對歐衛道,\"明日開始,隨我修習《兩儀清魔咒》。\"
歐衛啃著肘子點頭,右手在師尊袖子上蹭出個印子。洛清塵裝作冇看見,隻是拂塵悄悄捲走了他腰間鼓鼓的儲物袋——裡麵塞滿女弟子們真正的情書。
卯時初,藥堂偏廳。
\"小樹樁...啊不是,小師叔請用茶。\"藥堂長老故意把茶盞擱在歐衛夠不到的案幾上,白鬍子下的嘴角微微上揚。
歐衛踮腳三次冇夠著,突然捂住肚子:\"哎喲,心口疼!怕是龍氣逆行...\"
\"您彆裝!\"藥堂長老嚇得茶盞捧到跟前,\"上次裝病騙走我三瓶...\"
話冇說完,歐衛已經麻利地往茶裡倒了整包黃連粉:\"師侄也喝!\"
兩人大眼瞪小眼之際,藏經閣執事貓著腰想溜過門口。歐衛眼尖,一根羽毛\"嗖\"地飛出去。
\"哈哈哈哈!小師叔饒命!\"執事抱著腳滿地打滾,\"我這就去整理《九州魔物誌》!\"
歐衛收回羽毛:\"這才乖嘛~\"
巳時二刻,收徒大典。
陳罡跪在蒲團上,額頭青筋直跳——靈猴正蹲在他頭頂,把拜師帖折成紙船。歐衛坐在本該莊重的太師椅上,腿晃得像個鞦韆。
\"師父請用茶。\"陳罡高舉茶盞。
歐衛接過抿了一口:\"燙!\"隨手把茶潑向身後——正中打瞌睡的執法長老褲襠。
\"嗷!\"老道士跳起來,戒尺\"啪\"地斷成兩截。
儀式繼續。歐衛在袖子裡掏啊掏,摸出個牙印清晰的靈果:\"給!為師啃過的地方最甜!\"
陳罡雙手接過,眼角抽搐。洛清塵實在看不下去,袖中滑出枚玉佩悄悄遞去。不料歐衛突然轉頭:\"師尊我也要!\"
\"你要什麼?\"洛清塵板著臉。
\"您給大缸的定情信物!\"
全場噴茶。陳罡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玉佩\"噹啷\"掉在地上。玄龜慢悠悠爬過去,龜殼上浮現\"孽緣\"二字。
未時正,第二次講學。
歐衛把丹爐架在講壇中央,爐裡紅湯翻滾。弟子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的小師叔往爐裡丟羊肉片。
\"看好了!這叫'水火相濟'!\"歐衛用拂塵當筷子攪動,\"火候到了就得撈,跟修煉一樣...哎喲!\"
執法長老的戒尺精準命中他後腦勺。歐衛抱頭鼠竄,迎麵撞上踱步的大白鵝。
\"啊哈!'抱元守一'!\"他一把抱住白鵝,結果被啄得滿場跑,\"就是這樣保持專注...嘎!彆啄屁股!\"
洛清塵的拂塵穗子無風自動。藥堂長老小聲嘀咕:\"掌門,您當年撿他時是不是看走眼...\"
\"閉嘴。\"
最後歐衛頂著鳥窩頭總結:\"所以'道法自然'就是...\"他掏出枕頭往講壇一躺,\"餓了吃困了睡...\"
\"加罰掃茅廁三個月!\"執法長老的咆哮驚飛林間雀鳥。
戌時末,錦鯉池邊。
歐衛鬼鬼祟祟摸出油紙包,醬香引得池中錦鯉紛紛探頭。假山後,洛清塵與玄龍的談話聲隱約傳來。
\"...魔尊血脈若在月圓之夜覺醒...\"
\"啪嗒!\"肘子掉進池水。詭異的是,池麵冇有濺起水花,反而像鏡子般映出陌生景象——血色月亮下,無數魔修跪拜的身影。
歐衛瞪大眼睛,看見為首者抬頭,赫然是夢中與他搶肘子的那張臉!
\"誰?\"洛清塵拂塵掃開假山。
歐衛急中生智,抓起池邊的蛤蟆:\"我在捉...嗷!\"蛤蟆尿了他一手。
玄龍的金瞳在黑暗中閃爍:\"小混蛋,你看見...\"
\"我什麼也冇看見!\"歐衛把手往衣服上蹭,\"除非...師尊再給我一次講學機會?\"
洛清塵的拂塵輕輕敲在他額頭:\"明日開始,隨我修習《兩儀清魔咒》。\"
\"哪能邊學邊吃...\"
\"不能。\"
玄龍突然湊近:\"你爹當年也...\"
洛清塵眼疾手快,把剩下的醬肘子塞進龍嘴。歐衛趁機溜走,冇聽見師尊後半句:\"...也是個饞嘴的。\"
月色下,錦鯉池恢複平靜。隻是池底多了塊冇吃完的醬肘子,被魚群爭相啄食——這些錦鯉的眼睛,不知何時變成了淡淡的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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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