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橋樞紐,位於鷹巢堡壘最深處,被無數重古老而強大的禁製層層包裹。這裡冇有恢弘的殿宇,隻有一片虛無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條橫貫而過、由無數璀璨星輝強行凝聚、不斷扭曲震顫的光之通路——這便是連接兩界、岌岌可危的星橋本體。
此刻,樞紐之內,空間扭曲,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無形的凶獸,嘶吼衝撞。星橋光路明滅不定,邊緣處不斷有星光碎片剝落、消散在黑暗中,顯然下界錨點遭受的衝擊已嚴重影響到通道的穩定。數十名星靈族祭司盤坐在虛空節點之上,拚儘全力輸出靈力,額頭青筋暴起,勉力維持著這條生命線不至於徹底崩斷。
歐衛的身影如同撕裂黑暗的青色閃電,驟然降臨於此。墨鱗及數十名精銳星痕衛緊隨其後,如同沉默的黑色礁石,瞬間散佈開來,警惕地守護四周。那磅礴的聖尊威壓,暫時壓製了紊亂的能量流。
“聖尊!”負責鎮守此處的一名星靈族老祭司見到歐衛,如同見到救星,聲音嘶啞急促,“下界錨點波動極其劇烈,空間結構瀕臨崩潰!強行降臨…風險太大了!恐有被捲入空間亂流、甚至引動星橋提前崩塌之危!”
歐衛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條哀鳴震顫的星橋光路上,彷彿能透過無儘虛空,看到逍遙宗觀星台上那慘烈的景象,看到玉衡真人燃燒殆儘的星元,看到青玄浴血的身影,看到同門袍澤一個個倒下…
他能感覺到,身後墨鱗等人決死追隨的意誌,也能感覺到,堡壘內部,那五個頑固座標如同毒蛇般蠢蠢欲動,蝕心使徒的陰影正逼近工坊區,金鼎真人率領的死士正在瘋狂衝擊壁壘…
分兵下界,堡壘空虛,內患爆發,星橋可能徹底斷絕,屆時下去的人亦成孤軍,上下皆失。
固守祖地,下界必亡,玉衡、青玄、逍遙宗萬年基業、無數生靈…皆覆滅於魔爪。
無論怎麼選,似乎都是絕路。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每一息,都伴隨著下界生靈的逝去和堡壘風險的加劇。
歐衛緩緩閉上了眼睛。識海之中,萬千念頭如同星河生滅。師尊的囑托、同門的笑顏、星靈族的存續、仙界的未來、蝕骨魔尊那猙獰的冷笑…交織碰撞。
不能兩全…嗎?
不。
一定有路!
他的思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推演著無數種可能。聖印在額心微微發燙,與整個星靈祖地的意誌產生著深層次的共鳴。祖地的山川河流、草木生靈、古老大陣的每一道符文…都在他的感知中流淌。
突然!
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不再是掙紮與權衡,而是一種洞徹本質後的極致冷靜與…一絲近乎瘋狂的決斷!
“雲澈長老!”歐衛的聲音通過聖印,瞬間跨越空間,清晰地響徹在正在全力調度防禦的雲澈識海之中,“彙報那五個頑固座標精確位置及宿主狀態!立刻!”
祖星殿偏殿,正焦頭爛額應對各處危機的雲澈一愣,雖不明所以,但不敢怠慢,枯瘦手指在定星盤上急點:“回聖尊!甲三區煉器坊,宿主為焰心部族副統領火燧,心神已失九成,魔種深嵌火靈本源,極不穩定!乙七區靈藥田,宿主為木靈族長老藤辛,以身護藥,心神尚存一絲清明,但魔種與藥田靈脈糾纏…”
他迅速報出五個座標的詳細情況。
歐衛靜靜聽著,目光銳利如刀。當聽到“藤辛”、“心神尚存一絲清明”、“與藥田靈脈糾纏”時,他眼中精光一閃!
“就是他了!”歐衛心中一定,下一個命令已然發出:“骨荊長老!聽令!”
正率領祭司團追蹤蝕心使徒氣息的骨荊立刻迴應:“老朽在!”
“放棄追蹤蝕心使徒!立刻帶領你麾下所有精通靈魂禁錮與侵蝕術法的祭司,前往乙七區靈藥田!目標:木靈族長老藤辛!不是剝離魔種,而是…強化它!”
“什麼?!”骨荊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強化魔種?!聖尊瘋了不成?
“聽清楚!”歐衛的聲音不容置疑,“以你們最陰寒的骨火魂咒,暫時滋養、刺激那顆魔種,讓其活性短時間內提升至巔峰!但同時,要以最高明的禁錮術,將藤辛長老那最後一絲清明心神,暫時徹底封印保護起來!要快!”
骨荊雖然滿心駭然與不解,但對歐衛的命令有著絕對的信任,嘶聲應道:“…遵命!”立刻帶著人轉向撲向乙七區。
“烈山!”歐衛的命令毫不停歇。
正一邊灌靈漿一邊罵罵咧咧準備去壁壘揍人的烈山:“啊?在!聖尊您吩咐!”
“你的焚心真火,還能燒多久?”
“燒到蝕骨老魔破產都冇問題!就是…現在有點虛…”烈山拍著胸脯,但聲音有點底氣不足。
“很好。立刻前往甲三區煉器坊!找到火燧!用你的焚心真火,給我狠狠煆燒他體內的魔種!同樣,不是淨化,是煆燒刺激!把它所有的凶性和與蝕骨魔尊的聯絡,在最短時間內給我逼到最強!但要控製火候,彆真把他燒死了!做得到嗎?”
烈山牛眼瞪圓,雖然完全搞不懂聖尊要乾嘛,但一聽是去燒東西,還是燒魔種,頓時來了精神:“刺激它?這個俺老烈在行!保管燒得它嗷嗷叫!燒不死!俺有數!”哇呀呀叫著就衝向了煉器坊。
“青蘿長老!”
氣息微弱正在調息的青蘿立刻迴應:“聖尊…”
“你不必動。全力恢複。稍後…可能需要你最強的生命禮讚。”
“冰璃!木荊!”
“在!”霜痕部族首領和木穹部族首領的聲音同時響起。
“冰璃率本部精銳,即刻增援工坊區!不惜代價,拖住蝕心使徒!不必死戰,纏住即可!木荊!你族最擅困陣與靈植操控,於工坊區外圍佈下‘萬森羅網陣’,配合冰璃,務必不能讓蝕心使徒輕易脫身!”
“領命!”兩道冰冷與沉凝的聲音迴應。
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命令,如同疾風驟雨般從歐衛口中發出,通過聖印瞬間傳達至堡壘各處。
做完這一切,歐衛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投向劇烈震顫的星橋。他的掌心之中,聖印的光芒開始以一種奇異的頻率閃爍,與整個祖地的地脈、與天空那無形的周天星鬥大陣產生著深層次的共鳴。
“墨鱗。”
“臣在!”墨鱗握緊了鱗槍。
“帶你的人,守好這裡。在我回來之前,星橋…絕不能斷!”
“誓死守護!”墨鱗及其麾下星痕衛齊聲低吼,殺氣騰騰。
歐衛點了點頭。最後,他看了一眼堡壘的方向,眼神複雜了一瞬,隨即變得無比堅定。
他猛地抬起雙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幻化出無數玄奧古老的印訣!額心聖印光芒暴漲,如同一個小太陽!
“祖地意誌,聽吾號令!”
“周天星鬥,遵吾法旨!”
“以聖印為引,以地脈為基,以萬千星輝為弦…”
“凝——聖輝投影!”
嗡——!!!
整個鷹巢堡壘,不,是整個星靈祖地,都輕微地震動了一下!無數古老符文自大地、自虛空浮現、亮起!磅礴浩瀚的天地靈力與星辰之力,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向著星橋樞紐彙聚而來,注入歐衛體內!
他的身體彷彿變成了一個透明的容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力量灌注!體表青光流轉,聖輝璀璨得讓人無法直視!
最終,所有的力量在他胸前凝聚,化作一個約莫一人高、極其凝練、散發出純粹淨化與守護意誌的…歐衛的虛影!這虛影麵目清晰,與歐衛一般無二,周身流淌著實質般的聖輝,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凝聚出這道投影,歐衛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氣息都萎靡了不少,顯然消耗巨大無比。
但他冇有絲毫停頓,咬破舌尖,一口淡金色的本命精血噴在虛影之上!
“去!”
他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聖輝投影如同有了生命,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璀璨流光,發出一聲音爆般的轟鳴,悍然衝入了劇烈震顫、極不穩定的星橋光路之中,向著下界逍遙宗的方向,疾射而去!
投影進入的刹那,整個星橋猛地一亮,隨即更加劇烈地扭曲震盪起來,彷彿不堪重負!鎮守的祭司們齊齊噴出一口鮮血,拚命穩住。
歐衛身體晃了一下,被墨鱗及時扶住。他死死盯著星橋深處,感受著那道與本尊心神相連的投影,正以驚人的速度穿越無儘空間亂流,直奔下界錨點!
成了!
以自身部分本源聖力、引動祖地意誌與周天星鬥大陣之力,凝聚出這道擁有他部分意誌和力量的聖輝投影,穿越星橋,降臨下界!雖無法持久,實力也遠不如本尊親臨,但足以暫時穩住錨點,淨化魔氣,鼓舞士氣,甚至…能施展幾次強大的聖術!
而代價是,他本尊短時間內力量大損,且祖地大陣的能量也被大量抽調,防禦力會有所下降。
但這正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他之前那些看似瘋狂的命令,都是為了此刻!
幾乎在聖輝投影衝入星橋的同一時間!
乙七區靈藥田。骨荊老祭司及其麾下祭司,冒著被魔氣反噬的風險,聯手施展出陰森古老的骨火魂咒,灰白色的符文如同跗骨之蛆,鑽入已半魔化的木靈長老藤辛體內。那枚深嵌靈脈的魔種如同被打了雞血,瞬間暗紫光芒暴漲,活性提升了數倍!藤辛臉上最後一絲清明消失,徹底被暴戾充斥,瘋狂掙紮!而骨荊早已準備好的靈魂禁錮也瞬間落下,將其最後一點靈光死死封印保護。
甲三區煉器坊。烈山哇哇大叫,焚心真火如同不要錢般注入副統領火燧體內,專門煆燒那魔種核心。“嗷——!”魔種發出淒厲的尖嘯,與蝕骨魔尊本源的連接被刺激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強烈!火燧痛苦得渾身抽搐,魔氣滔天!
就在這兩個被強行刺激的魔種活性達到頂峰的刹那——
遠在不知何處的蝕骨魔尊,顯然通過魔種網絡,瞬間感應到了這兩處異常“明亮”且“痛苦”的座標信號!尤其是藤辛那個座標,與靈脈糾纏,能量反應異常“誘人”;火燧那個座標,焚心真火的煆燒帶來的“痛苦”反饋極其“強烈”!
對於蝕骨魔尊而言,這就像是兩個手下(座標宿主)正在遭受酷刑且快要撐不住了,同時發出了最強烈的求救(或者說吸引)信號!
幾乎是一種本能,蝕骨魔尊那浩瀚邪惡的意誌,立刻順著魔種聯絡,分出了兩股不弱的力量,隔空投送而來,試圖加固座標,甚至反向控製局麵!
而這就導致了——原本正高速逼近工坊區、試圖破壞鎖空大陣備用陣基的蝕心使徒,其行動猛地一滯!他身上那濃鬱的、屬於蝕骨魔尊賜予的力量,明顯波動了一下,似乎被臨時抽走了一部分!連帶著他隱匿的身形都出現了一絲不穩定的漣漪!
就是現在!
“冰璃!木荊!動手!”歐衛的命令如同冰珠落玉盤!
早已蓄勢待發的冰璃,化作一道絕對零度的寒光,劍指蝕心使徒顯形的那絲漣漪!與此同時,木荊長老佈下的“萬森羅網陣”瞬間啟動,無數巨大的靈植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纏絞而去!
蝕心使徒猝不及防,頓時被攔了個正著!雖然以其詭譎身法未必不能脫身,但勢必被拖延住!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歐衛冰冷的聲音再次響徹堡壘:“雲澈!引爆甲三、乙七區預設的所有禁錮封印!隔絕魔尊意誌投送!骨荊、烈山!立刻執行最終淨化!”
“是!”
“轟!轟!”
煉器坊和靈藥田方向,傳來兩聲沉悶的巨響!預設的強大禁錮陣法瞬間啟動,暫時切斷了魔尊意誌的投送通道!
骨荊和烈山立刻撤去刺激手段,轉而施展最強的淨化之術!失去了魔尊意誌的實時支撐,又被短暫切斷了聯絡,那兩個被刺激到巔峰的魔種,如同無根之萍,反抗力大減,在骨火與真火的聯合淨化下,迅速變得黯淡!
禍水東引,聲東擊西!歐衛利用兩個註定難以保全的座標,強行吸引並消耗了蝕骨魔尊的部分注意力與力量,為冰璃他們攔截蝕心使徒創造了寶貴時機,也為自己淨化這兩個座標降低了難度!更是間接減輕了其他區域的魔種壓力!
這一切算計,都在電光火石之間完成!
當聖輝投影悍然衝入下界戰場,當兩個頑固座標被成功吸引火力並進入淨化尾聲,當蝕心使徒被成功攔截…
歐衛才緩緩站直身體,儘管臉色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看了一眼逐漸趨於穩定(至少冇有繼續惡化)的星橋,又看了一眼堡壘內部各處反饋回來的、暫時被控製住的局勢。
固守祖地,淨化內患,同時支援下界。
他做到了。
雖然代價巨大,雖然風險極高,雖然隻是暫時的平衡。
但這已是在絕境中,能爭取到的最好局麵。
“接下來…”歐衛的目光變得無比幽深,看向虛空,彷彿在與某個無形的可怕存在對視。
“該我們了…蝕骨魔尊。”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