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魔宗,骸骨大殿。
粘稠、腥臭的暗紅血液在巨大的血池中翻滾,蒸騰起帶著硫磺與鐵鏽味的血色霧氣,將整個大殿映照得如同森羅煉獄。血池上方,那團由無數骷髏頭拚接而成的“萬魂窺天鏡”早已化作一地慘白骨粉,隻餘幾點幽綠的魂火殘渣在血霧中明滅不定,如同鬼眼。
枯骨婆癱坐在血池旁,氣息衰敗,枯槁的臉如同風乾的橘子皮,寫滿了肉痛與怨毒,對著滿地骨粉碎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泣聲。殿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主位之上,血河老祖的血袍虛影凝實了許多,猩紅的血瞳死死盯著跪伏在殿中的血影。血影周身血霧稀薄,氣息萎靡,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暗紅的血跡,顯然傷得不輕。
“廢物!”血河老祖的聲音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帶著刺骨的寒意,“讓你隱匿探查,你卻差點被人廢了魔念!連枯骨婆的萬魂鏡都賠了進去!說!逍遙宗後山寒潭之下,到底是什麼?!”
血影身軀微顫,聲音乾澀沙啞,帶著心有餘悸的驚惶:“老祖息怒!屬下無能!但那寒潭之下…確有驚天隱秘!屬下雖未能深入核心,卻在邊緣…感知到了!”
他猛地抬起頭,血焰眼眸中爆發出難以言喻的貪婪與狂熱:
“一股精純浩瀚、遠超下界位階的無上本源!其氣息玄奧莫測,蘊含著…蘊含著空間與造化的至高法則!絕非尋常天地靈物可比!更絕非下界應有之物!而且…就在屬下即將觸及那本源核心的瞬間,一股…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冰魄之力瞬間爆發!那寒意…足以凍結神魂!若非屬下見機得快,捨棄部分魔念,恐怕…恐怕已魂飛魄散!”
“無上本源…空間造化…凍結神魂的冰魄之力…”血河老祖的血瞳中紅芒急劇閃爍,如同兩團燃燒的鬼火。他緩緩飄到血影麵前,血袍虛影散發出的威壓讓血影幾乎窒息。
“你確定…不是逍遙宗那幾個老牛鼻子故佈疑陣?”
“屬下以魔魂起誓!絕非虛假!”血影連忙伏地,“那股本源氣息…純粹、古老、位階極高!絕非人力可以偽造!那冰魄之力…更是帶著一股…源自生命本質的極寒意誌!屬下懷疑…守護那本源的,絕非雲崖子、玄誠之流!很可能是…上界之物!或者…是某種正在孕育的…上古先天靈寶!”
“上界之物…上古靈寶…”血河老祖低聲重複著,血袍無風自動,殿內濃鬱的血煞魔氣都隨之翻湧起來。貪婪,如同最毒的藤蔓,纏繞著他的魔魂。
“老祖!”枯骨婆掙紮著抬起頭,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怨毒,“血影所言非虛!老身的萬魂鏡雖毀,但在破碎前最後一瞬,也捕捉到了那股本源氣息的驚鴻一瞥!雖被那恐怖龍威和冰魄之力乾擾,模糊不清,但其位階之高…老身畢生僅見!更關鍵的是…”她枯爪指向血影,“血影觸碰那本源時引發的冰魄反擊,其強度…絕非下界霜華宗那丫頭能獨自施展!定有更強大的存在守護!結合那恐怖龍吟…老身斷定,逍遙宗寒潭之下,必有連通上界的秘密!那本源…很可能是上界通道逸散而出,或是…上界大能借通道傳送下來的重寶!”
“連通上界?!”血河老祖的血瞳猛地收縮,隨即爆發出更加熾烈的貪婪紅芒!這個猜測,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他心中所有的野望!“難怪…難怪逍遙宗最近動作頻頻,封鎖後山!難怪能引動上界真龍之力!原來…他們竟偷偷摸摸,打通了通天之路!想獨占上界資源?!”
他猛地轉向血影,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狂熱:“血影!你雖受傷,但立此大功!那本源氣息的方位,可曾鎖定?”
“雖未能深入核心,但其散發波動的源頭節點…屬下已用秘法標記!就在寒潭錨點陣紋的西南角!”血影連忙道,眼中也閃爍著貪婪的光。
“好!很好!”血河老祖的血袍虛影緩緩飄回主位,血瞳掃視殿內噤若寒蟬的眾魔修,聲音如同九幽寒風颳過:
“逍遙宗…想瞞天過海?獨吞上界造化?做夢!此等機緣,合該我血煞魔宗所得!”
他血瞳中閃爍著陰冷而瘋狂的光芒,一條條毒計瞬間在魔魂中成形:
“其一,枯骨婆!你雖傷及本源,但‘萬靈血怨大陣’的根基仍在!立刻啟動備用陣眼,以血池為基,聚萬靈怨煞,全力乾擾逍遙宗區域的空間波動!不求破陣,但求擾亂!讓他們構築通道不得安寧!耗其資源,亂其心神!”
枯骨婆眼中幽綠鬼火一閃,桀桀怪笑:“老身…領命!定讓那群牛鼻子焦頭爛額!”
“其二,血影!你傷勢未愈,但精通空間隱匿與追蹤!本座賜你‘九幽遁形符’三枚!你帶‘影殺’小隊,潛入逍遙宗外圍!無需靠近寒潭百裡!隻需在外圍製造混亂,佯攻襲擾!目標——百花穀、霜華宗、萬獸穀那些前來支援的小輩!尤其是那三個核心女弟子!若能擒獲…桀桀桀…”血河老祖發出陰冷的笑聲,“那便是威脅逍遙宗、甚至逼出寒潭守護者的最佳籌碼!”
血影眼中血焰跳躍,躬身道:“屬下明白!定讓逍遙宗顧此失彼,疲於奔命!”
“其三!”血河老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本座將親自主持‘化血魔池’!以百年血祭積累為引,溝通九幽魔淵,借來‘蝕骨’魔尊一縷分神投影!蝕骨魔尊精研空間腐蝕與靈魂寄生之道!隻要付出足夠代價,定能穿透逍遙宗防禦,無聲無息侵蝕那寒潭錨點,竊取本源,甚至…鵲巢鳩占!”
“蝕骨魔尊?!”殿內眾魔修聞言,無不駭然變色!那可是傳說中沉睡於九幽魔淵深處、以侵蝕諸天萬界空間壁壘為樂的恐怖存在!溝通此等魔尊,代價絕非百年血祭那麼簡單!稍有不慎,引火燒身都是輕的!
血河老祖血瞳中卻隻有瘋狂:“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隻要能奪得那上界本源,掌控通道,些許代價,何足掛齒?!待我魔宗登臨上界,血染諸天,今日付出,百倍奉還!桀桀桀…”低沉而充滿惡意的狂笑,在骸骨大殿中迴盪,震得血池翻滾,萬魂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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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宗後山,寒潭深處。
那枚永恒錨點,在祖地本源的持續沖刷和雪靈兒“永寂玄冰域”的修複下,散發著愈發穩固、厚重的星輝。然而,在陣紋最核心、最幽暗的角落,那血色魔瞳的虛影,正無聲地舔舐著方纔雪靈兒冰魄探查帶來的新創傷,氣息比之前更加萎靡,形態都虛幻了不少。
“該死…該死的小丫頭!該死的冰魄之力!”冰冷扭曲的意念充滿了怨毒。雪靈兒那含怒一擊的冰魄玄鍼,雖然未能將它揪出,但那無孔不入的極寒意誌和湮滅之力,如同跗骨之蛆,依舊給它帶來了不小的傷害,差點讓它暴露。
然而,當它“感知”到血影那縷魔念被冰魄之力瞬間重創、狼狽敗退的景象時,魔瞳虛影深處,卻再次燃起了那陰冷而充滿算計的火焰。
“桀桀桀…跑得倒快…不過,足夠了!”它無聲地獰笑著,“貪婪的蠢貨…果然上鉤了!你雖未能為本座打開縫隙,但你那汙穢的魔念觸碰標記節點的瞬間…那冰魄小丫頭的反應…還有逍遙宗整體的緊張…都如同黑夜中的明燈,向本座昭示了他們的…虛弱與忌憚!”
血影的失敗,反而成了魔瞳虛影最寶貴的“情報”!
“守護力量…主要依賴那冰魄小丫頭的玄冰域…逍遙宗整體雖眾,但經曆源力貫通與空間震盪,已是強弩之末…那玄誠老兒,心思都在他的破瓶子和算賬上…”魔瞳虛影冷靜地分析著,如同最高明的棋手覆盤著棋局,“至於那上界的玄青老龍…哼!隔著兩界,龍威再盛,鞭長莫及!方纔那聲警示,已是極限!他自身難保,何暇他顧?”
它感受著錨點外,那雖然穩固卻依舊在持續消耗逍遙宗力量的祖地本源洪流,感受著雪靈兒修複玄冰域時不可避免的精力分散…
“機會…絕佳的機會!”魔瞳虛影的意念變得冰冷而亢奮,“血煞魔宗那群蠢貨的襲擾,正好為本座吸引注意力!那血河老魔似乎還不死心…竟妄圖溝通九幽魔淵的蠢物?也好…讓他們鬥去!鬥得越凶,對本座越有利!”
它不再急於掠奪能量恢複自身,而是將最後殘存的力量,以及從玄青“鎮虛”龍吟瞬間洞察到的、關於錨點與星橋能量流轉最關鍵的幾個“法則諧振點”的資訊,小心翼翼地提取出來。
“構築通道…星橋初成…能量流轉必有節點…空間法則必有諧振…”冰冷而充滿智慧的意念在運轉,“本座雖無法直接破壞…但若在能量流轉最順暢、空間最‘緊繃’的諧振點上…埋下一顆‘種子’呢?”
它開始極其耐心地、如同最精密的工匠,以自身最本源的魔念為引,混合著之前竊取的一絲絲空間法則碎片和祖地本源造化氣息,小心翼翼地凝聚、編織…最終,凝練出數顆米粒大小、近乎透明、卻蘊含著極其隱晦扭曲意誌的…**法則之種**!
這些“種子”,本身不具備破壞力,甚至難以被察覺。它們的唯一作用,就是在特定的空間諧振點,隨著星橋能量的自然流轉,如同最微小的塵埃般,悄無聲息地…**共振**!將一絲絲極其微弱、卻持續不斷的扭曲與不諧,注入到那完美的法則流轉之中!
“去吧…吾之魔種…”魔瞳虛影帶著一種病態的滿足,將這幾顆凝聚了它最後心力的法則之種,小心翼翼地、如同播撒希望(毀滅)的農夫,通過錨點陣紋最細微的縫隙,送入了那奔騰的星橋能量洪流之中,精準地“投放”在它洞察到的幾個關鍵諧振點上!
“待星橋初成,能量貫通兩界,空間通道徹底穩固之時…便是爾等…樂極生悲之刻!桀桀桀…”魔瞳虛影的氣息徹底沉寂下去,如同潛伏在深淵之底的毒蛇,等待著獵物步入陷阱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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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宗後山,觀星台。
在玄青那一聲“鎮虛”龍吟的餘威和雪靈兒含怒爆發的冰魄探查之後,血煞魔宗的窺探如同受驚的毒蛇般退去,空間徹底恢複了平靜。祖地本源的洪流變得溫順而持續,如同涓涓細流,滋養著穩固的星橋。
修補工作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玉衡真人強撐著傷勢,指揮玉衡峰弟子疏導地脈淤塞;清風子祖師帶著天樞峰弟子,小心翼翼地用星辰秘銀修補星鬥盤崩裂的陣紋;霜華宗、百花穀、萬獸穀的支援力量也在各自長老帶領下,協助穩固空間、補充生機、加固大地。
玄誠祖師依舊抱著他那乾癟的乾坤袋,但罵罵咧咧的聲音小了許多。他枯瘦的手指淩空虛點,一道道閃爍著星辰光芒的符文精準地打入星鬥盤的關鍵節點,修補著損耗的陣法靈光。小眼睛時不時瞟向寒潭方向,又警惕地掃視著外圍天空,嘴裡還在碎碎念:“虧…虧大發了…修補費…精神損失費…驚嚇費…血河老魔…你等著…”
“阿嚏——!!!”
突然,一個毫無征兆、驚天動地的噴嚏,從玄誠祖師口中爆發出來!聲音之大,震得旁邊正在小心翼翼修補陣紋的清風子祖師手一抖,差點把星辰秘銀戳錯了地方!
“師叔祖!您…?”清風子一臉錯愕。
玄誠祖師揉了揉發紅的鼻子,小眼睛裡滿是困惑和…不爽:“哪個王八蛋在背後算計祖師爺我?怎麼感覺…涼颼颼的?肯定又是玄青老龍或者紫霄光頭在編排我!哼!賬單再加一成精神驚嚇費!”
不遠處,正抱著胖球,靠在一堆剛搬來的、散發著土腥氣的“地脈固化石”上打盹的熊雲蘿,被這個噴嚏震得迷迷糊糊醒了過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嘴嘟囔著:“唔…小師叔…彆搶我的靈果…”顯然剛纔做了個與某人相關的夢。
她懷裡的胖球也動了動,小鼻子習慣性地抽了抽,似乎想嗅什麼,但最終隻是把小腦袋往溫暖的皮毛裡縮了縮,繼續沉睡。經曆了之前的連番驚嚇和折騰,這一人一鼠都累壞了。
而此刻,在星鬥盤核心,在雲崖子掌教疲憊卻專注的引導下,在玄誠祖師精妙的符文修補中,在花解語溫柔堅韌的生機仙光滋養下,在雪靈兒冰冷守護的玄冰域穩固中,在熊雲蘿(潛意識裡)溝通大地之力加持下…
那貫通兩界的星橋,能量流轉越來越順暢,空間結構越來越穩定,散發出的銀青雙色光輝,柔和而堅定,如同一條初生的星河紐帶。
星橋內部,那奔騰的能量洪流中,幾顆近乎透明、米粒大小的“法則之種”,正隨著能量的自然流轉,悄無聲息地接近著各自被“播種”的空間諧振點。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等待著泛起漣漪的那一刻。
星橋初成,已在咫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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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