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剛過,逍遙宗後山的梧桐林傳來清越鳴叫。守林弟子趙寒川提著燈籠循聲望去,隻見樹梢上棲著隻通體青碧的巨鳥,尾羽足有丈餘長,正歪著頭啄食晨露。
\"青鸞神鳥?!\"趙寒川手裡的燈籠差點掉地上,\"這寶貝不是百年前就......\"
\"嗖——\"
一支小木箭擦著他耳畔飛過,精準地紮在青鸞爪邊的樹枝上。趙寒川回頭一看,歐衛正騎在金絲靈猴脖子上,手裡還拿著把迷你彈弓,嘴裡\"咻咻\"地配著音。
\"小師叔使不得!\"趙寒川慌忙阻攔,\"這青鸞性子烈......\"
話冇說完,青鸞已經展翅俯衝下來。趙寒川閉眼等死,卻聽見\"啪\"的一聲——歐衛不知何時爬到樹上,用塊桂花糕糊了青鸞一臉。
神鳥僵在半空,晶瑩的露珠順著羽毛往下滴。它難以置信地眨眨眼,突然\"啾\"地一聲,竟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吃!\"歐衛大方地掏出第二塊糕點,這次冇扔,而是踮腳往青鸞嘴邊送。
青鸞警惕地後退半步,奈何桂花香氣直往鼻子裡鑽。最終它妥協般低頭,小心翼翼地啄了一口。
\"哢嚓!\"
糕點裡傳來清脆的碎裂聲。青鸞渾身羽毛炸開,吐出來半顆核桃——不知何時被歐衛嵌在糕裡當陷阱。
\"吱吱吱!\"樹下的靈猴笑得直打滾。
青鸞惱羞成怒,長喙突然叼住歐衛的後領,振翅就往高空飛。
\"小師叔!\"趙寒川的慘叫驚醒了整個逍遙宗。
辰時三刻,雲端驚魂。
歐衛被青鸞叼在嘴裡,勁風颳得小臉生疼。他非但不害怕,反而興奮地手舞足蹈,幾次差點從鳥喙裡滑出去。
\"高!再高!\"小傢夥脆生生地喊。
青鸞聞言一個俯衝,在即將撞上山崖時急轉直上,想嚇唬這個膽大包天的小東西。誰知歐衛樂得咯咯直笑,還從懷裡掏出顆糖豆往鳥眼裡扔。
\"啾!\"青鸞下意識閉眼,糖豆砸在眼皮上,\"啪\"地裂開——竟是顆會爆出金粉的\"眩目丹\",粉末糊了它滿臉。
趁鳥兒視線模糊,歐衛靈巧地掙脫鳥喙,一把抱住青鸞的脖子。神鳥驚得亂飛,他卻像騎馬似的夾緊鳥頸,小手還揪住一撮冠羽當韁繩。
\"左邊!\"歐衛拽著羽毛往左拉。
青鸞鬼使神差地往左轉。
\"右邊!\"又往右扯。
鳥兒竟真的往右飛。
\"咦?\"歐衛眨眨眼,突然福至心靈,\"下去!\"
青鸞一個猛子紮向寒潭,在即將觸水時急刹。水花濺起三丈高,把追來的老道淋成了落湯雞。
\"孽徒!\"老道在岸上跳腳,\"那是神鳥不是木馬!\"
歐衛卻已經和青鸞玩上了癮。一人一鳥在空中畫起了八字,軌跡恰好組成個\"玩\"字。更絕的是,青鸞尾羽掃過的雲氣凝而不散,在朝陽下映出七彩光暈。
未時,梧桐林談判。
青鸞累得趴在巢裡喘氣,歐衛則坐在它背上編鳥毛辮子。靈猴殷勤地遞上從膳房偷來的果脯,被神鳥一翅膀扇開——這小賊剛纔笑得最大聲。
\"青鸞前輩,\"聞訊趕來的楚長老恭敬行禮,\"這孩子頑劣,還望......\"
\"啾!\"青鸞突然口吐人言,\"他把我當坐騎!\"
聲音清越如磬,驚得眾人一哆嗦。嚴長老的鬍子翹了起來:\"您會說話?!\"
\"廢話,\"青鸞的白眼翻得頗具人性,\"本座當年給西王母當過信使,要不是被那破糕點......\"
歐衛突然從鳥翅膀下鑽出來,手裡捧著個歪歪扭扭的鳥食盆——用樹葉折的,裡麵盛著五顏六色的\"糖果\",實則是他平日收集的丹藥碎屑。
青鸞的怒氣肉眼可見地消融:\"就...就這點小恩小惠......\"
歐衛已經爬到鳥脖子上,小臉貼著臉頰絨毛蹭啊蹭:\"漂亮!\"
神鳥的冠羽瞬間變成粉紅色。
\"咳,\"青鸞強撐威嚴,\"除非用《百鳥朝鳳譜》交換......\"
\"不行!\"楚長老的焦尾琴突然自鳴,\"那是鎮派之寶!\"
歐衛卻已經掏出個油紙包——裡麵是他在藏經閣順來的琴譜殘頁,被啃得隻剩邊角料。青鸞剛露出失望之色,小傢夥突然\"啊嗚\"一口把紙吞了。
\"彆——\"
眾人阻攔不及,歐衛已經嚼吧嚼吧嚥下去,然後打了個帶著琴音的飽嗝。噴出的氣息在空中凝成完整的《百鳥朝鳳》曲譜,每個音符都閃著金光。
青鸞看得眼都直了:\"過耳不忘?!\"
\"不止,\"老道苦笑,\"過嘴不忘纔對。\"
神鳥沉思片刻,突然抖落一根尾羽:\"罷了,這根‘青翎’贈你,可召百鳥。\"
歐衛接過青翎,想也不想就往嘴裡塞。青鸞嚇得一翅膀攔住:\"不是吃的!\"
它用喙尖輕點歐衛眉心,龍紋硃砂與青翎同時亮起。刹那間,林中百鳥齊至,繞著梧桐樹盤旋鳴叫,場麵蔚為壯觀。
歐衛高興地揮舞青翎,鳥群隨之變換隊形,最後在雲端排成個\"好\"字。
\"認主了......\"楚長老的琴絃\"啪\"地斷了三根。
申時,逍遙宗正殿。
洛清塵看著殿中央的奇景——歐衛坐在青鸞背上轉圈圈,靈猴蹲在鳥頭頂摘虱子(其實青鸞根本冇虱子),嚴長老則追在後麵試圖給神鳥套轡頭。
\"掌門!\"嚴長老氣喘籲籲,\"按宗規第三章第五條,靈獸認主需行......\"
\"免了。\"洛清塵擺手,\"你瞧。\"
隻見青鸞突然低頭,從羽翼下叼出枚玉簡放在歐衛手中。玉簡展開,竟是份古老的契約,大意是:青鸞自願追隨龍紋之主,但每日需供糕點三塊。
歐衛按手印時太過用力,把硃砂蹭到了鳥喙上。青鸞正要發怒,突然渾身一顫——硃砂竟化作迷你龍紋,與它本命翎羽融為一體。
\"這......\"神鳥的冠羽又變粉了,\"罷了,勉強配得上本座。\"
老道剛鬆口氣,歐衛已經拽著青鸞羽毛指向西方:\"去玩!\"
\"不可!\"嚴長老急得直跺腳,\"崑崙山危機四伏......\"
青鸞卻已經展翅騰空,馱著歐衛衝向雲霄。臨行前,小傢夥不忘扔下個荷葉包——裡麵是膳房剛蒸的桂花糕,正好三塊。
\"這算什麼?\"嚴長老撿起糕點,\"定金?\"
洛清塵望著遠去的一人一鳥,唇角微揚:\"是緣分。\"
酉時三刻,逍遙宗膳房炸開了鍋。
\"我的蒸籠呢?\"
\"剛醃的蜜餞少了兩罐!\"
\"誰把灶王爺的糖瓜換成鵝卵石了?\"
廚子老周舉著擀麪杖滿院子轉悠,突然聽見房梁上傳來\"哢嚓哢嚓\"的咀嚼聲。抬頭一看,歐衛正坐在青鸞背上偷吃棗泥酥,碎渣簌簌落進下麵嚴長老的茶盞裡。
\"小師叔!\"老周剛要發作,青鸞一翅膀扇來陣風,迷了他滿眼麪粉。
歐衛趁機又順走一籠荷花酥,青鸞長喙一啄就是三個。一人一鳥配合默契,等老周揉完眼睛,房梁上隻剩幾片飄落的羽毛。
\"無法無天......\"老周罵到一半,發現灶台上多了根青碧色的尾羽——正是青鸞剛纔掉的。他剛撿起來,尾羽突然化作流光,在蒸屜上烙出個鳳凰圖案。說也奇怪,這屜包子頓時香氣撲鼻,比往常美味十倍。
戌時,梧桐林夜話。
青鸞趴在巢裡整理羽毛,歐衛窩在它翅膀下數星星。靈猴殷勤地獻上剛偷的蜜餞,被神鳥一翅膀拍開——這小賊下午還笑話它被小孩馴服呢。
\"喂,小不點。\"青鸞用喙尖輕戳歐衛,\"你真要去崑崙?\"
歐衛正忙著把青翎當哨子吹,聞言點點頭,從懷裡掏出塊龍形玉佩——正是寒潭洞府所得。
青鸞的冠羽頓時豎起:\"玄霄那老龍的印記?!\"它突然壓低聲音,\"聽好了,到了崑崙千萬彆碰冰壁上的......\"
話冇說完,林間傳來\"沙沙\"聲。青鸞警覺地把歐衛往羽翼下一藏,隻見嚴長老鬼鬼祟祟摸過來,手裡還拿著——
\"轡頭?!\"青鸞氣得羽毛倒豎,\"這老頭冇完了是吧?\"
歐衛從羽毛縫裡窺見嚴長老被樹根絆了個狗啃泥,轡頭\"咣噹\"套在了樹樁上。老道不知從哪冒出來,趁機往嚴長老的茶壺裡摻了壺烈酒。
\"吱吱!\"靈猴突然拽歐衛的衣角,小爪子急指西方——夜空中的北鬥七星正在不正常閃爍,尤其是搖光位,忽明忽暗如同預警。
青鸞渾身羽毛無風自動:\"魔氣異動......比你師父預計的提前了。\"
歐衛卻已經趴在鳥背上睡著了,小手還攥著半塊冇吃完的棗泥酥。青鸞無奈地歎口氣(如果鳥能歎氣的話),用尾羽給他當被子蓋好。
子時,月華如水。
歐衛突然被腕間小龍的躁動驚醒。他揉揉眼睛,發現青鸞正警惕地望著崑崙方向——那裡的夜空泛著詭異的暗紅色。
\"爹......\"歐衛無意識地喃喃,小手摸向眉心發燙的龍紋。
青鸞猶豫片刻,突然低頭啄下一根最長的尾羽,嫻熟地編成個項圈戴在歐衛脖子上:\"戴著這個,危急時刻能保命。\"
歐衛好奇地揪著羽尖玩,青翎突然發光,映出段模糊畫麵:冰封祭壇上,七星鎖鏈正在一根根斷裂。
\"明日卯時出發。\"青鸞用翅膀輕拍歐衛,\"現在睡覺。\"
歐衛卻已經溜到鳥巢邊緣,踮腳去夠樹枝上掛的露珠。青鸞剛要阻攔,小傢夥腳下一滑——
\"嗖!\"
青鸞閃電般俯衝接住他,卻見歐衛手裡穩穩捧著片荷葉,盛滿晶瑩露水。更神奇的是,露珠在月光下竟泛著淡淡金光,彷彿濃縮的星輝。
\"月華凝露?!\"青鸞瞪圓眼睛,\"你怎知......\"
歐衛已經\"咕咚咕咚\"喝起來,喝完還打了個帶著星光的飽嗝。青翎項圈感應到月華之力,自動收緊了些,羽根處浮現出細密的星紋。
青鸞突然明白過來:\"玄霄教你的?\"
歐衛眨眨眼,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麵是咬了一口的糖人,造型赫然是條迷你玄龍。糖龍的眼睛用硃砂點的,正詭異地閃著微光。
\"那老不修......\"青鸞嘟囔著,卻任由歐衛把糖龍塞進它冠羽裡藏好。
寅時將至,黎明前的暗夜。
青鸞突然驚醒,發現歐衛不見了。它焦急地展翅四顧,終於在寒潭邊找到人——小傢夥正蹲在玄龜背上,兩個腦袋湊在一起嘀咕什麼。
\"叛徒!\"青鸞氣得羽毛蓬起,\"深更半夜私會敵龜!\"
玄龜慢悠悠轉頭,龜殼上的星圖亮得刺眼:\"粗...暴...的...扁...毛...\"
歐衛趕緊一手捂龜嘴,一手朝青鸞揮舞油紙包——裡麵是膳房祕製的五仁月餅,青鸞的最愛。
神鳥的怒氣肉眼可見地消融,但還強撐著架子:\"彆以為這點小恩小惠......\"
歐衛已經掰開月餅,把帶青紅絲的那半遞過去。青鸞低頭啄食時,小傢夥突然抱住它的脖子,小臉在羽毛上蹭啊蹭:\"最喜歡青鸞!\"
玄龜的白眼翻得驚天動地。
\"咳咳,\"青鸞冠羽粉紅,\"看在這份上,本座就與這老龜合作一回。\"
歐衛高興地拍手,突然從龜殼暗格裡掏出個迷你鞍韉——看針腳歪歪扭扭的,明顯是這兩日偷偷縫的。鞍韉兩側還繡著圖案:左邊是青鸞,右邊是玄龜,中間坐著個簡筆畫小人。
\"想...得...美...\"玄龜拚命縮進殼裡,\"老...夫...不...當...坐...騎...\"
青鸞卻已經昂首挺胸,任由歐衛給它繫上鞍韉。當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時,神鳥馱著歐衛振翅而起,羽翼掀起的風將玄龜吹得在冰麵上滴溜溜打轉。
\"西行...危險...\"玄龜在風中淩亂,\"帶...上...老...夫...\"
歐衛拍拍青鸞脖子,神鳥一個俯衝撈起玄龜。於是奇特的組合誕生了:青鸞翱翔於天,歐衛騎在鳥背上,而玄龜則被倒掛在鳥爪下,龜殼朝下活像個盾牌。
\"放...我...下...去...\"玄龜的抗議消散在雲海裡。
卯時正,逍遙宗山門。
眾人為崑崙之行送彆。洛清塵將一枚玉簡交給歐衛:\"遇到危險就捏碎。\"
歐衛接過玉簡就往嘴裡塞,被老道眼疾手快攔住:\"不是吃的!\"
嚴長老捧著個錦盒擠過來:\"這是老夫特製的驅魔......\"
盒蓋剛掀開,裡麵的符籙就\"嘩啦啦\"飛出來,全粘在了青鸞尾巴上。神鳥氣得直抖羽毛,符紙卻像牛皮糖似的甩不掉。
\"胡鬨!\"閣主星杖一頓,符紙紛紛脫落,\"星力纔是正途。\"
她剛要給歐衛繫上星紋絛帶,青鸞突然叼住帶子一甩——不偏不倚套在了玄龜脖子上。老龜被勒得直翻白眼,場麵一度混亂。
\"夠了。\"玄霄抱起歐衛放在青鸞背上,\"早去早回。\"
歐衛卻溜下鳥背,挨個抱抱送行人:蹭蹭洛清塵的袖子,親親老道的臉頰,連嚴長老的短鬍子都得了枚告彆吻。最後他掏出個油紙包塞給搖辰——裡麵是剩下來的最後一塊棗泥酥。
\"弟弟......\"搖辰突然紅了眼眶。
青鸞不耐煩地撲扇翅膀:\"走不走?本座的羽毛都要被露水打濕了!\"
歐衛爬回鳥背,突然發現靈猴不知何時鑽進了行囊,正偷啃乾糧。小傢夥假裝冇看見,悄悄塞給它一把鬆子。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時,青鸞載著歐衛沖天而起。玄龜被吊在下麵轉得像陀螺,龜殼上的星圖卻精準指向西方。
送行眾人久久仰望,直到那青影消失在天際。不知誰說了句:\"早膳時辰到了......\"
膳房方向突然傳來老週中氣十足的怒吼:\"我的五仁月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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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