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星軒內激盪的誓言餘音未散,歐衛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卻並未因此減輕半分。星樞長老那破碎光幕中展現的悲壯與凋零,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頭。尋回祖地,重聚星輝…這八個字,說起來豪氣乾雲,可具體該怎麼做?那傳說中的祖地,又在何方?
“長老,”歐衛抱著溫潤的星源母種,看向情緒依舊激動的星樞長老,深藍色的星眸帶著一絲探尋,“您說…祖地失落。那…我們如今所在的雲境,是祖地的一部分嗎?真正的祖地…又在何處?可有…線索?”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安靜下來的母種,這“石頭蛋子”既然是祖地聖物,或許知道些什麼?
星樞長老聞言,激動之色稍斂,古拙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遺憾與迷茫。他撫摸著手中的星藤古杖,杖身纏繞的星輝藤蔓似乎也黯淡了幾分:“回稟聖尊,此地…東天雲境,不過是當年祖龍大人撕裂空間,送出的無數星域碎片中,較為完整的一塊罷了。它承載了部分源星核心的力量,庇護了我們這些遺族殘存至今,卻絕非真正的祖地。”
他歎了口氣,聲音低沉:“真正的祖地…那孕育我族、誕生聖印、源星光芒照耀萬古的聖地…早已在歸墟之戰中,隨著祖龍大人的永恒封印,一同墜入了…歸墟魔淵的深處!被無儘的魔穢與混亂空間亂流…徹底吞噬、隔絕了!”
“什麼?!掉魔窟裡去了?!”紫霄真人巨大的嗓門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銅鈴大眼瞪得溜圓,“那…那還尋個啥?衝進去撈嗎?俺老紫雖然不怕打架,可那地方聽著就邪乎!進去還不得被那群黑不溜秋的魔崽子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他巨大的手掌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新晉的混元道體,彷彿在確認夠不夠硬。
“嗷嗚…”騶吾巨大的獸瞳中也閃過一絲深沉的悲涼與無力,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它額頂的本源之鑰印記光芒微微波動,似乎在訴說著那絕望的阻隔。
“並非完全無望。”雲澈清冷的聲音從殿外傳來。他銀色的身影步入靜星軒,對著歐衛恭敬一禮,才繼續道:“祖龍大人以自身永寂封印魔淵,祖地雖墜入其中,卻並未被徹底摧毀。源星核心的一部分力量,以及祖地最核心的聖殿區域,被祖龍大人最後的力量守護著,如同黑暗魔淵中的孤島,依舊頑強存在!隻是…被重重魔穢與混亂法則封鎖,無法觸及。”
他銀色的眼眸看向歐衛懷中的星源母種,又看向騶吾額頂的印記,語氣帶著一絲希望:“聖尊身懷聖印,執掌聖種。聖獸騶吾,乃歸墟聖獸,其本源之鑰,可溝通混亂,定位核心。三者齊聚,便是開啟歸墟魔淵深處那方淨土,指引我等迴歸祖地的…唯一鑰匙與燈塔!”
鑰匙與燈塔?
歐衛低頭看看懷裡的母種,又看看騶吾額頂那溫潤的白金印記。原來大貓的“鑰匙”稱號,是這個意思?溝通混亂,定位核心…聽起來就風險極高。
“那還等什麼?!”紫霄真人巨大的拳頭猛地一砸掌心(發出沉悶的巨響),巨大的臉上滿是迫不及待,“鑰匙有了!燈塔也有了!趕緊讓大貓試試啊!定個位!咱們這就殺過去!把俺們的老家…呃…聖尊的老家搶回來!順便把那些魔崽子揍扁,給祖龍前輩報仇!”他巨大的身軀因為興奮而微微晃動,混元之力蠢蠢欲動。
“蠢牛!”磐石忍不住低喝一聲,古銅色的臉上帶著鄙夷,“歸墟魔淵深處,豈是你說去就去?那是連仙王都要隕落的絕地!空間亂流如同絞肉機,魔穢侵蝕無孔不入!冇有萬全準備,進去就是送死!”
“你罵誰蠢牛?!”紫霄真人銅鈴大眼一瞪,巨大的身軀往前一挺,“俺看你是慫包!怕死就直說!俺老紫給小師叔…聖尊開道!”
眼看兩個巨漢又要嗆起來,歐衛連忙擺手:“好了好了!都彆吵!雲統領,星樞長老,那我們現在…能做些什麼準備?或者說…有冇有辦法,先…看看祖地現在什麼樣子?”他實在無法想象,曾經輝煌的祖地,墜入魔淵深處無數歲月後,會變成什麼模樣。
“聖尊睿智。”星樞長老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手中的星藤古杖再次頓地,“老朽正有此意。聖獸大人的本源之鑰,配合聖尊的聖印氣息與聖種之力,或可強行穿透部分魔淵封鎖,投射出一絲祖地核心的景象!雖無法親臨,卻可窺見一斑,也好為日後歸途…做些籌謀。”
“嗷!”騶吾低吼一聲,巨大的頭顱點了點,獸瞳中流露出認同。額頂的本源之鑰印記光芒流轉,似乎在迴應。
“那…需要怎麼做?”歐衛問道,心中也有些好奇。
“請聖尊移駕‘觀星台’!”星樞長老恭敬道。
觀星台位於樞府星塔的最高層。穿過層層流淌著星輝的迴廊與懸浮的星光階梯,眾人來到一處極其開闊、彷彿置身於宇宙星穹之下的平台。
平台的地麵由整塊巨大的、半透明的星輝水晶鋪就,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流淌的雲海和懸浮的仙嶼。頭頂更是毫無遮擋,深邃的宇宙星圖近在咫尺,三輪恒輝的光芒柔和灑落。平台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由無數玄奧星紋構成的複雜法陣。
“聖尊,請執聖種,立於陣眼。”星樞長老指向法陣中心一個微微凹陷的星輝圓台,“聖獸大人,請於聖尊身側,引動本源之鑰,溝通歸墟。老朽與雲澈統領及諸位長老,將啟動‘星宇投影’大陣,加持聖尊與聖獸之力,嘗試穿透魔淵迷霧!”
歐衛抱著星源母種,深吸一口氣,踏上那星輝圓台。騶吾龐大的獸軀緊隨其後,巨大的爪子踏在圓台邊緣,星辰秘銀的皮毛在星穹下熠熠生輝。紫霄真人、磐石、青蘿等人則被要求在法陣外圍安靜守護。
“聖尊,凝神靜心,溝通聖種,引動聖印氣息。”雲澈沉聲道,與星樞長老及另外六位氣息強大的長老分彆盤坐於法陣的七個關鍵節點之上。
嗡!
七位長老同時結印!磅礴的星靈之力注入法陣!整個觀星台上的星紋瞬間被點亮!無數道璀璨的星光如同活蛇般在法陣中流淌、彙聚!法陣中央,歐衛腳下的星輝圓台爆發出柔和卻強大的吸力,將他與騶吾籠罩其中!
歐衛立刻收斂心神,將意念沉入懷中的星源母種。心念一動!
嗡——!!!
星源母種再次爆發出溫潤而浩瀚的白金光輝!同時,一股源自他血脈深處的、古老威嚴的悸動感再次浮現!深藍色的星眸深處,那點白金印記虛影若隱若現!
“嗷——!!!”騶吾也發出一聲悠長而充滿穿透力的咆哮!額頂的本源之鑰印記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實質般的白金光束!光束並非射向頭頂的星穹,而是如同鑽頭般,猛地刺入腳下那半透明的星輝水晶地麵!水晶地麵如同水麵般盪漾開巨大的漣漪,白金光束無視了物理阻隔,彷彿穿透了無儘空間,朝著某個深邃、混亂、充滿惡意的方向…悍然刺入!
轟——!!!
整個觀星台劇烈一震!法陣的光芒瞬間暴漲!歐衛感覺懷中的母種猛地一沉!一股冰冷、混亂、充滿無儘負麵情緒的恐怖意念,如同億萬根冰冷的毒針,順著騶吾的光束和法陣的連接,狠狠衝擊而來!試圖汙染他的心神,撕裂他的感知!
“哼!”歐衛悶哼一聲,深藍色的星眸中白金印記光芒一閃!聖印意誌自主護體!那股冰冷混亂的意念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壁壘,瞬間被淨化、驅散!
“穩住!”星樞長老蒼老的聲音帶著急切傳來,“聖尊!聖獸!鎖定核心!投射景象!”
歐衛強忍著心神衝擊的不適,集中全部精神,引導著聖種之力,順著騶吾那穿透混亂的白金光束,努力地感應、捕捉著光束儘頭…那屬於祖地核心的微弱氣息!
騶吾巨大的獸軀也微微顫抖,星辰秘銀的皮毛上星輝劇烈流轉,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它巨大的獸瞳死死盯著光束刺入的方向,額頂的印記光芒越發凝練!
就在這僵持的緊要關頭!
嗡——!!!
星源母種猛地一震!一股無比清晰、無比親切、彷彿遊子歸家般的強烈共鳴感,如同溫暖的潮汐,瞬間席捲了歐衛的全身!順著騶吾的光束,跨越了無儘的混亂與阻隔,牢牢地…鎖定了一個方位!
“找到了!”歐衛心中狂喜!深藍色的星眸中白金印記驟然清晰!
“嗷——!!!”騶吾也發出一聲激動至極的咆哮!額頂光束猛地一凝!
轟——!!!
觀星台中央的法陣上空,無數星光瘋狂彙聚!空間劇烈扭曲!一個巨大的、邊緣不斷波動、內部景象模糊不清的…光影旋渦,緩緩成型!
旋渦之中,不再是深邃的宇宙星圖,而是一片…死寂、荒涼、充斥著灰敗與破碎氣息的…景象!
景象漸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無邊無際的…灰白色“砂礫”。但那並非真正的砂礫,而是…無數破碎、失去了所有光澤與能量、如同風化了億萬年的…星靈玉骨粉末!堆積如山,鋪滿大地,形成一片看不到儘頭的、死寂的骨海!比歸墟星塚所見,更加浩瀚,更加…絕望!
骨海之上,懸浮著無數巨大的、斷裂的、扭曲的…星骸!那是曾經輝煌的星辰宮殿、巨大的星辰拱門、宏偉的星辰雕塑…的殘骸!它們如同被巨力硬生生撕裂、砸碎,佈滿了恐怖的裂痕和撞擊的凹坑,如同巨獸的屍骸,無聲地訴說著毀滅的慘烈。殘骸表麵覆蓋著厚厚的骨粉塵埃,死氣沉沉,冇有半分靈光。
在無數巨大星骸拱衛的中心,隱約可見一片相對“完整”的區域。
那裡矗立著一座…巨大得難以想象的、通體由一種黯淡無光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奇異晶石構築而成的…金字塔形建築!
建築的基座巨大無比,深入骨海,塔身佈滿了無法理解的、扭曲而邪惡的漆黑魔紋!那些魔紋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汙穢與不祥!塔尖則刺破灰敗的天穹,冇入上方翻滾不休、如同粘稠墨汁般的…汙穢魔雲之中!整個巨塔散發出的氣息,邪惡、冰冷、死寂,如同釘在這片死域心臟的一顆巨大毒瘤!
而在那漆黑金字塔的對麵,骨海的儘頭…
一片殘破不堪、卻依舊散發著微弱、頑強不屈的…玉白色光暈的區域!
那是…祖地的核心!
曾經神聖的星辰聖殿群,如今隻剩斷壁殘垣!高大的玉白色晶柱大部分斷裂倒塌,如同被折斷的巨骨!宏偉的殿宇穹頂破碎,露出灰敗的天空!精美的星紋浮雕佈滿裂痕,被厚厚的骨粉覆蓋!唯有最中心一座相對完好的、如同蓮花般盛開的巨大殿宇基座,還在散發著微弱卻純淨的玉白色光暈!那光暈如同風中殘燭,頑強地抵抗著周圍無邊無際的灰敗死寂與金字塔散發的汙穢魔氣!光暈籠罩的區域極小,如同死海中的孤島,隨時可能被徹底吞噬!
在那蓮花殿宇基座的上空,極高處…
隱約可見一道巨大無比、由無數玄奧白金符文構成的…環形封印!封印如同一個巨大的星環,緩緩旋轉,散發出鎮壓一切的永恒氣息!但此刻,那星環的光芒也極其黯淡,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無數粘稠汙穢的魔氣如同附骨之蛆,正從下方那巨大的漆黑金字塔塔尖噴湧而出,瘋狂地侵蝕、汙染著星環的裂痕!試圖將其徹底崩碎!
“祖龍封印…永恒星環…”星樞長老蒼老的聲音帶著無儘的悲痛與絕望,在死寂的觀星台上響起,“它…還在…守護著…最後的淨土…”
“但…那魔塔…‘蝕星魔塔’…是叛徒與魔穢的巢穴!它們在…瘋狂侵蝕封印…”
“祖地…聖殿…已是…最後的孤島…”
畫麵中的景象,充滿了極致的荒蕪、死寂、衰敗與絕望!那曾經孕育星靈族的聖地,如今隻剩下累累白骨、破碎星骸、一座象征毀滅的魔塔,以及一片在魔氣侵蝕下搖搖欲墜、散發著微弱光芒的聖殿廢墟!
“吼——!!!”騶吾巨大的獸瞳死死盯著光影漩渦中那片微弱的玉白色光暈,發出一聲充滿了無儘悲憤、痛苦與…孺慕的咆哮!巨大的身軀劇烈顫抖,星辰秘銀的皮毛上星輝明滅不定!那是它的家!是它誓死守護的地方!如今卻…
紫霄真人巨大的嘴巴張著,銅鈴大眼中充滿了震撼和難以置信的怒火!他巨大的拳頭捏得骨節爆響,玉白色的混元之力在體表瘋狂奔湧:“他孃的!他孃的!那群狗孃養的叛徒!魔崽子!把俺們老家禍害成這樣?!該死!都該死啊!!!”他巨大的咆哮聲中帶著一絲…哽咽?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蠻漢,第一次感到瞭如此強烈的悲憤!
青蘿早已泣不成聲,碧綠的眼眸中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磐石古銅色的臉上肌肉扭曲,巨大的身軀因為壓抑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雲澈銀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侵蝕封印的蝕星魔塔,眼中燃燒著冰冷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他緊握的雙拳指節發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星樞長老老淚縱橫,手中的星藤古杖無力地垂落,口中喃喃:“祖地…祖地啊…”
歐衛靜靜地站在陣眼之中,深藍色的星眸倒映著光影旋渦中那片荒蕪死寂的景象。懷中的星源母種,此刻也散發出一種深沉的、如同嗚咽般的悲鳴,與那片微弱的玉白色光暈遙遙共鳴。
冇有想象中的仙家盛景,冇有期待的輝煌聖地。
隻有無邊的荒蕪,堆積的白骨,破碎的家園,以及一座猙獰的魔塔和一片在魔氣侵蝕下搖搖欲墜的…孤島。
這就是他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尋回的…祖地?
這就是星源聖印必須肩負的…責任?
一股難以言喻的、比之前更加沉重千萬倍的巨石,狠狠壓在了歐衛的心頭。十四歲的少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絕望”二字的重量。
“看到了嗎,聖尊?”星樞長老悲愴的聲音帶著無儘的苦澀,“這…便是…我們等待了無數歲月…想要回去的…家…”
歐衛冇有回答。他緩緩抬起手,似乎想要觸摸那光影旋渦中微弱的玉白色光暈。指尖穿過扭曲的光影,隻觸碰到一片虛無的冰冷。
他收回手,低頭看著懷中悲鳴的母種,又抬頭望向那片死寂的骨海和頑強的光暈。
深藍色的星眸深處,那點白金印記的光芒,在極致的沉重與絕望中,非但冇有熄滅,反而如同被淬鍊的星辰,變得更加凝練、更加…堅定!
荒蕪,不是終點。
孤島,尚存星火。
魔塔雖凶,封印未碎!
祖龍意誌,猶在守護!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那荒蕪死寂的氣息與沉重的絕望一同吸入肺腑,再化作力量撥出。少年的聲音在死寂的觀星台上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能刺破絕望的陰霾:
“看到了。”
“白骨…是血仇的見證。”
“荒蕪…是戰火的瘡痍。”
“魔塔…是待戮的仇寇!”
“那點光…”
歐衛的手指,堅定地指向光影漩渦中那片微弱的玉白色光暈,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就是…本尊…必須奪回的…家!”
“蝕星魔塔?”
“本尊…遲早把它拆了當柴燒!”
“給祖龍前輩…暖暖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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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