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鴛兒那封措辭恭謹、理由充分的回信,由宮中內侍規規矩矩地呈送到了禦案之上,同時也有一份抄件送到了綴霞宮柔嬪的手中。
皇帝:驚詫與激賞
皇帝展開信箋,初時目光平靜,但隨著閱讀,他那深邃的眼眸中不由得掠過一絲清晰的驚詫。
他預想過李鴛兒可能會欣喜若狂地應下,也可能惶恐不安地推拒,卻獨獨冇料到,她會給出這樣一番……近乎完美的說辭。
孝道、家務、人倫。
三條理由,如同三根穩穩的支柱,撐起了一個無懈可擊的、暫時無法入宮的格局。
尤其是那條“身披重孝,恐衝撞皇家貴氣,尤懼影響柔嬪龍胎”,
更是精準地戳中了他作為帝王和父親的軟肋,讓他連一絲不悅都無法生出,
反而覺得此女思慮周全,識大體,顧大局。
“不為物慾所動,不因權勢折腰……”皇帝放下信箋,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桌麵,低聲沉吟。
他見過太多為了攀附皇權不顧一切的女人,諂媚的、狂熱的、故作清高的,卻少見這般進退有度,自有風骨的。
她明明擁有一步登天的機會,卻能冷靜地審時度勢,將家族責任、人倫孝道放在個人榮辱之前。
這份清醒與智慧,遠比她那姣好的容貌和獨特的風韻,更讓皇帝感到意外和……欣賞。
這種拒絕,非但冇有引起他的反感,反而像是一根輕柔的羽毛,在他心尖上搔了一下,
帶來一種微癢難耐的好奇與探究欲。
他原本或許隻是被其風姿所吸引,帶著幾分獵豔的興致,此刻卻真正對這個女人的內裡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她越是推拒,越是顯得與眾不同,那份神秘感便越是勾人,讓他思之愈切。
“倒是個妙人……”
皇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眼中閃過一絲誌在必得的光芒。
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這樣的女子,值得他花些心思,慢慢等待。
他並未因被拒而惱怒,反而提筆,批了“準奏,安心休養”等溫和寬慰之語,彰顯帝王氣度。
李鸝兒:釋然與愧疚
而與皇帝的激賞不同,綴霞宮中的李鸝兒,在細細讀罷姐姐的信後,心情卻是另一番複雜難言。
起初,她也和皇帝一樣感到驚訝。
在她看來,任何一個正常女人,都不可能拒絕這樣天大的恩典。
姐姐若立刻答應,她雖會相助,但心底那根關於皇帝關注的刺,必然會越紮越深,姐妹之間難免心存芥蒂。
然而,姐姐選擇了婉拒,而且理由如此冠冕堂皇,情真意切。
“姐姐……她這是……”李鸝兒握著信紙,喃喃自語。
一個念頭自然而然地浮現:姐姐定是看出了我那日的不自在,體諒我的難處,怕我心中忌憚、吃醋,為了保全我們姐妹之情,才甘願放棄這唾手可得的榮耀,選擇暫時留在宮外!
這麼一想,她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巨大的釋然,隨之而來的,是濃濃的愧疚。
“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臉上有些發燙,想起自己之前對姐姐的種種猜忌和算計,更是無地自容。
姐姐處處為她著想,連如此機遇都能為了她而暫緩,自己卻還在暗中提防,
甚至想過要利用姐姐……
相比之下,自己是何等狹隘!
這份愧疚,瞬間沖淡了她因皇帝關注姐姐而產生的不安,轉而化為了對姐姐更深的好感與信任。
她覺得,姐姐是如此聰慧通透,如此珍視姐妹情誼,有姐如此,是她李鸝兒的福氣。
在這深宮之中,能有這樣一個全然為自己著想的血親,是何等難得!
她立刻提筆,給姐姐回了一封充滿感激與歉意的信,信中極力讚同姐姐的決定,稱其思慮周全,情深義重,
並表示自己在宮中一切安好,讓姐姐切勿掛念,安心在崔府養胎,待她生產之時,定再向陛下求恩典,接她入宮相伴雲雲。
一場可能引髮姐妹離心、甚至捲入宮廷漩渦的危機,就這樣被李鴛兒以一封滴水不漏的回信,巧妙地化解於無形,
甚至反過來鞏固了姐妹情誼,
更在皇帝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愈發鮮明的美好印象。
拒之愈顯,思之愈切。李鴛兒這步以退為進的棋,走得可謂精妙絕倫。
她不僅贏得了寶貴的時間,更在不經意間,將主動權,悄悄握回了自己手中。
如今,她可以暫時將宮廷的紛擾放下,專心應對崔府內,那即將到來的、關乎子嗣存亡的最終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