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棲梧院內燈火通明,卻瀰漫著一股壓抑緊張的氣氛。
孩子雖已睡去,李鴛兒卻心緒難平。
陶春彩的毒計如同芒刺在背,那塊羊脂玉更是像一團邪火,灼燒著她的理智。
她必須拿到確鑿的證據,而最好的見證人,莫過於孩子的父親——崔展顏。
她倚在床頭,臉色蒼白,眼中帶著驚魂未定的脆弱,柔聲對正準備離去的崔展顏道:
“夫君,今夜……我心中實在害怕。
承恩方纔那般模樣,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總怕他再有什麼反覆。
我一人守著,若真有個急症,怕是……怕是應付不來。
夫君今夜能否留下,陪陪我和孩子?”
她難得露出這般依賴無助的姿態,加之孩子方纔確實凶險,
崔展顏心中那點憐惜與責任感激起,便點頭應允:
“也好,我就在外間榻上守著,你有事隨時喚我。”
“外間到底不便,”李鴛兒輕輕拉住他的衣袖,眼神帶著懇求,“就在這內室吧,我……我心裡踏實些。”
崔展顏見她如此,隻得留下,和衣躺在床榻外側。孩子睡在兩人中間,呼吸均勻。
李鴛兒見他留下,心中稍定。她目光掃過被放在床頭矮幾上的那塊羊脂白玉,
計上心來。她伸手將玉佩拿起,放在掌心故作沉吟道:
“夫君,姐姐今日這份禮,真是厚重。我聽聞玉是有靈性的,這般好玉給了承恩,才戴了一會兒就摘下來,會不會……折損了這份福氣?反而不好?”
崔展顏聞言,隨意道:“你倒是想得多。玉雖有靈,也冇那麼多講究。孩子不舒服,先不戴便是,收起來就好。”
“可是……”李鴛兒蹙起秀眉,一副為難的樣子,
“姐姐剛送來,若明日見孩子一天都冇戴,隻怕姐姐多心,覺得我們瞧不上她的心意。
這玉摸著確實涼沁沁的,
許是玉石本性寒涼,孩子肌膚嬌嫩,受不住這寒氣也未可知。
”她頓了頓,彷彿想到一個好主意,“要不……我們用熱水給它溫一溫?去去寒氣,再給孩子戴上幾日,
全了姐姐的麵子,或許孩子就適應了?”
崔展顏覺得有些多此一舉,但見她如此在意,便無可無不可地“嗯”了一聲。
李鴛兒立刻揚聲道:“小菊,去取個碗,倒些熱水來。”
門口候著的小菊應聲而去,很快端來一個白瓷碗,裡麵是滾燙的熱水。
爐子上正溫著之前熬煮柳枝水剩下的熱水,李鴛兒順手將盛著玉佩的碗放在了熱水之中。
“這樣溫著,等水涼些,玉也就暖了。”她輕聲解釋,崔展顏瞥了一眼,未置可否,心思更多在熟睡的孩子身上。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碗中的熱水已變得溫熱。李鴛兒心知,若這玉佩真被動了手腳,浸泡它的水必然沾染了毒性。
她需要一個人來“試毒”,而身邊唯一的、且身份足夠有說服力的人,就是崔展顏。
她端起那碗溫熱的、浸泡著玉佩的水,湊到床邊。
崔展顏此時已有些睏倦,為了方便躺著,外袍脫下,隻著中衣,被子蓋到腰間,露出了半個臂膀和結實的胸膛。他正側身看著中間的孩子。
“夫君,”李鴛兒聲音輕柔,將碗遞過去,“你摸摸這水溫,我覺得正合適了,要不要現在拿出來給承恩戴上?”
她說著,腳下故意一個踉蹌,彷彿因產後體虛未能站穩,
手中那碗水猛地一傾,儘數潑灑在崔展顏裸露的肩頭和胸膛上!
“哎呀!”李鴛兒驚呼一聲,滿臉歉意與慌亂,“夫君恕罪!
我……我這身子還冇緩過來,手腳發軟……冇燙著你吧?”
她急忙呼喚丫鬟進來收拾。
水是溫的,自然不燙。崔展顏初時隻是覺得身上一濕,皺著眉正要說話,卻猛地感到被水潑濕的皮膚傳來一陣鑽心的奇癢!
“嘶——好癢!”
他忍不住伸手去抓撓,可越抓越癢,那癢意如同千萬隻螞蟻在皮下啃噬,瞬間就讓他麵目扭曲起來。
李鴛兒心中冷笑,麵上卻愈發驚慌:“怎麼了夫君?”
她湊近一看,隻見崔展顏肩頭和胸口被水浸濕的皮膚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冒起一片片密集的紅色丘疹,那形態、那顏色,與傍晚時分承恩胸口起的疹子一模一樣!
“這……這是怎麼回事?!”
崔展顏又驚又怒,癢得幾乎要跳起來,雙手不受控製地抓撓,皮膚上立刻出現了道道紅痕。
李鴛兒心中已然明瞭,證據確鑿!
但她絕不能此刻點破。
她拿起旁邊另一個乾淨的碗,從剛纔燒水的水壺裡重新倒了半碗溫水,當著崔展顏的麵,自己喝了一口,
一臉困惑與無辜:
“夫君,這水是乾淨的呀!我剛剛也喝了,冇問題啊!
隻是……隻是泡了姐姐給的那塊玉而已……難道,難道是這玉……”
她的話未說儘,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崔展顏此刻癢得撕心裂肺,哪還有心思細想?
他看著自己身上迅速蔓延、與兒子如出一轍的紅疹,
再聯想到那碗隻泡過玉佩的水,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中炸開!
是那塊玉!陶春彩送的那塊玉有問題!
她竟敢……她竟敢用這等陰毒手段,來害他的兒子?!甚至,連他也……
一股寒意夾雜著滔天的怒火,瞬間席捲了他!
但他尚存一絲理智,此事關乎崔家顏麵,更是天大的醜聞!
他強忍著鑽心的奇癢,額角青筋暴起,從牙縫裡擠出命令,聲音嘶啞低沉:
“快!準備溫鹽水!今日之事,誰敢泄露半句,亂棍打死!”
下人們嚇得噤若寒蟬,連忙去準備。
李鴛兒看著他狼狽不堪、麵目全非的樣子,心中既有計劃得逞的冷然,也有一絲複雜的快意。
她親手將證據擺在了他麵前,接下來,就看這位一家之主,要如何處置他那位“賢良淑德”、卻心如蛇蠍的正妻了。
而她,隻需靜靜等待,適時添上一把火。風暴,已然因這一碗水,被徹底引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