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麗看了看睡在嬰兒床裡的孩子,緩緩搖了搖頭冇有說話,不安的神情清晰可見。
彭亮更靠近劉曉麗一些,聲音壓得更低,繼續安慰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明天去了感覺情況不對,或者陳烈安真的提出了讓我為難、可能牽扯到大爺那邊的請求,我會見機行事,隨機應變,絕對不會硬扛。實在不行,我就在‘寶島娛樂城’裡直接聯絡文羽。”
他最後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試圖給劉曉麗吃一顆定心丸。
但劉曉麗瞭解彭亮,他骨子裡有商人的圓滑,但也有重情義、講麵子的一麵。
麵對陳烈安那種江湖氣十足的人物,萬一對方用話拿住他,或者以“同鄉情誼”相逼,他未必能輕易脫身。
她知道,許多應酬無法推脫,這事自己無法說服彭亮。但心裡的擔憂像藤蔓一樣纏繞,越收越緊。
次日一早,彭亮在病房陪劉曉麗和孩子用了早餐,又仔細叮囑了護工,就離開醫院。
他冇有直接回廠裡,而是坐進車內,拿出大哥大開始聯絡晚上赴約的人選。
他首先想到的是幾個平時關係不錯、在厚街台商圈裡也有些分量的同鄉。
電話打過去,說明是寶島娛樂城陳老闆邀請,一起去坐坐捧個場。
大多數人一聽是陳烈安,語氣都有些微妙,但礙於彭亮的麵子,又聽說隻是普通的聯誼捧場,倒也爽快答應了。
彭亮還考慮到蒲士仁以前是閤家歡的副總,還特意約了陳生一同前往。
陳生接到電話,倒是很痛快,笑著說道:“聽說‘寶島娛樂城’的生意很好,我也想去見識見識。”
最後,彭亮猶豫了一下,撥通了詹昊成的電話。
他知道,詹昊成似乎對自己與蔣凡走得太近有些微詞,覺得他“不務正業”,但眼下,多一個人就多一分“正常應酬”的色彩,而且詹昊成與張世龍打過一些交道,或許能起到一點潤滑作用。
電話接通,彭亮說明瞭情況。
果然,詹昊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語氣聽起來並不熱絡:
“彭總,陳烈安那邊……江湖氣太重,我們做正經生意的,是不是稍微保持點距離比較好?”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話說得有點直,又補充道:“當然,我不是說彭總您不該去,隻是……我個人有點顧慮。”
“詹老闆,我明白你的顧慮。不過這次就是同鄉之間喝喝茶,聊聊天,陳老闆那邊姿態也放得很低,純粹是聯誼性質。我這邊也叫了好幾位朋友,大家一起去,就是圖個熱鬨。”
彭亮聽出了他的推脫和隱隱的忌憚,也不點破,隻是語氣平和地說:
“咱們在這裡做生意,方方麵麵的人總要接觸,隻要把握住分寸就行。再說了,”他話鋒微微一轉,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意味:
“晚上正好也可以聊聊下一季度訂單細節的事情,有些事還是當麵談方便。”他最後這句話,直接點出了彼此生意上的關聯。
詹昊成心裡再不情願,也不敢真的駁了彭亮的麵子,畢竟龍柏鞋廠是他的大客戶。
他隻得在電話那頭乾笑兩聲:“彭總說得對,是我多慮了。那行,晚上我一定到。”
掛斷電話,彭亮揉了揉眉心。邀請詹昊成,或許是個不太明智的選擇,這人心裡有疙瘩,未必能幫上忙,說不定還會有些不可預料的表現,但眼下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安排好這些,彭亮這才驅車返回龍柏鞋廠。
他需要處理一些積壓的檔案,同時也讓心神稍微沉澱一下,為晚上可能遇到的局麵做些心理準備。
而醫院這邊,彭亮前腳剛離開,劉曉麗後腳就掙紮著坐起身。
她心中的不安非但冇有隨著彭亮的安排而減少,反而因為時間臨近而愈發強烈,擔心陳烈安使用那些心狠手辣的手段。
她看了看旁邊熟睡的兒子,小小的生命是如此脆弱,而彭亮是他們母子現在唯一的依靠。
她不願彭亮去冒險,哪怕隻有萬一的風險。
沉思了很久,她咬了咬牙,拿起床頭櫃上的大哥大,撥通了汪文羽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傳來汪文羽平靜中帶著一絲警惕的聲音:“喂?”
“文羽,是我,曉麗。”劉曉麗的聲音因為緊張和產後虛弱而有些發抖。
“曉麗?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汪文羽聽出了她的異樣,語氣立刻轉為關切。
因為彭亮冇有通知,她還不知道劉曉麗已經生產。
“我身體還好,是……是我老公的事。”
劉曉麗將陳烈安邀約彭亮,彭亮今晚要去‘寶島娛樂城’的事告訴了汪文羽,接著說道。
“文羽,我老公雖然叫了些朋友一起去,但陳烈安那個人……我擔心他會對我老公不利,逼他做什麼他不願意做的事。”
她暗自歎息了一聲,補充道:“你也知道我老公好麵子,我怕他吃虧。”
汪文羽沉默了片刻。她不能告訴劉曉麗,張春耕和虎子正在寶島娛樂城外圍監視陳烈安和張世龍的動向,這是整個佈局中的一環。
想到蔣凡進去之後,彭亮私下裡多次承諾,無論將來輝凡發展得多好,隻要蔣凡出來,他會將輝凡的股份原價奉還。
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和承諾,汪文羽一直記在心裡,自然不能對彭亮可能遇到的麻煩坐視不理。
“曉麗,你彆太擔心。”汪文羽的聲音沉穩下來,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你的擔憂有道理,陳烈安這個時候找上他,肯定有所圖。但彭總不是一個人去,還叫了其他朋友,陳烈安就算有什麼心思,在公開場合也會有所顧忌。”
她頓了頓,似乎在思考,然後說道:
“你好好休息,彆胡思亂想。這事我會安排一下,確保彭總今晚的安全。”
劉曉麗聽到汪文羽這麼說,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一半。
她知道汪文羽言出必行,而且蔣凡留下的那幫兄弟,個個都是能扛事的主。“謝謝你,文羽……。”她聲音有些哽咽。
“我們是好姐妹,還用這麼客氣嗎?你好好休息,有訊息我會告訴你。”汪文羽又安慰了她幾句,便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