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彭亮正在虎門醫院的單間病房裡。
劉曉麗剛為他生下兒子,身體還很虛弱,正在休息。
孩子被包裹在柔軟的繈褓中,放在一旁的小床上,安靜地睡著。
許多事情一旦有了開始,後續就可能產生一連串連鎖反應,縱情也是一樣。
以前,他一次次拒絕劉曉麗生育,主要是考慮到私生子可能帶來的麻煩,那會像一顆不定時炸彈,隨時可能摧毀他苦心維持的家庭平衡與體麵。
當劉曉麗得知他與新秘書焦紅梅又攪合在一起,雖然冇有明確提出分手,但見麵時那份疏離,讓他內心既煩躁又感到一絲愧疚。
為了緩和關係,他最終鬆口,同意了劉曉麗為自己生個孩子。
冇想到這邊劉曉麗懷孕不久,那邊焦紅梅也懷上了。
木已成舟,何況他對焦紅梅也確有幾分新鮮和迷戀。想到已經有了一個私生子,似乎也就不那麼在乎多一個了,甚至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放任。
但理智終究還在,他知道這事必須捂嚴實。
為了掩人耳目,避免兩個女人在同一地方引來過多關注和猜測,他將焦紅梅安排到了長安鎮,請專人照料。
算算日子,焦紅梅還有一個月左右,也即將臨盆。
一個在虎門,一個在長安,地理位置隔開,時間上也稍有錯開,這讓他覺得稍微安心了些。
隻是偶爾夜深人靜時,想到台灣的妻兒,再想到這邊即將多出的兩個“意外”,心頭也會掠過一絲沉重和茫然。
但這絲情緒很快就被眼前的事務和男人的那點隱秘的“成就感”所覆蓋。
他告訴自己,隻要安排得當,錢財到位,其他的事情都不算問題。
眼下,先顧好醫院裡的劉曉麗和剛出生的兒子更重要。
正想著,懷裡的大哥大震動起來,打破了一室的靜謐。
接到蒲士仁的電話,聽到陳烈安的名字,想到這種背景的人物主動找上門,能有什麼好事?他第一反應就是抗拒和警惕。
但張世龍接過電話後說的這番話,卻讓他原本堅決拒絕的態度產生了一絲鬆動。
對方的態度實在是太謙卑、太客氣了,話也說得很漂亮,滴水不漏。完全是一副“小弟誠心拜見大哥”的姿態。
而且,對方明確說了“不敢奢談合作”、“純粹交朋友”,把拜訪的性質定得很輕。
這就讓彭亮有些為難了,如果斷然拒絕,顯得不近人情,還可能會得罪陳烈安。
他雖然不想跟陳烈安深交,但也不願意平白無故得罪這樣一個同鄉。
他沉吟了片刻,電話裡隻能聽到他輕微的呼吸聲。
張世龍握著聽筒,手心微微出汗,耐心地等待著。
“陳老闆太客氣了。”
彭亮終於再次開口,語氣比剛纔緩和了一些,但依然保持著距離:
“既然是同鄉,也就不用說出這麼見外的話。不過我今天確實有事。這樣吧,如果明天晚上能抽出時間,我就邀請幾個朋友去你們‘寶島娛樂城’坐坐,捧捧場。你看如何?”
他刻意強調了“帶幾個朋友”和“捧捧場”,既接受了邀約,又劃清了界限——這隻是普通的社交應酬,不是私人會晤,更不是談事情。
而且帶朋友去,人多眼雜,也避免了單獨會麵的敏感。
張世龍一聽,心中大喜,知道事情成了第一步,立刻迴應道:
“感謝彭總賞光,您能來,就是我們寶島娛樂城莫大的榮幸。明天晚上,我們一定恭候大駕。”
“嗯。”彭亮應了一聲,冇再多說,便掛斷了電話。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張世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把聽筒輕輕放回座機,轉頭對蒲士仁和一旁緊張看著的保安點了點頭。
“彭總答應明天晚上去我們娛樂城坐坐。”張世龍說道,語氣輕鬆了不少。
蒲士仁也鬆了口氣,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還是張總您會說話。剛纔彭總差點就直接拒絕了。”
“是蒲總你引薦得恰當。”張世龍客氣了一句,然後對保安說,“兄弟,謝謝了。這點小意思,買包煙抽。”
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百元鈔票,塞到保安手裡。
保安推辭了一下,也就收下了,態度更加熱情:“應該的,應該的。兩位慢走。”
車子駛離龍柏鞋廠。張世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迅速盤算起來。
彭亮答應了明天來,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但彭亮的態度很明顯,是帶著防備和疏離的,隻願意進行一種公開的、淺層次的接觸。
而且他說要帶“幾個朋友”,這些朋友會是誰?是他在台灣商圈的朋友,還是與蔣凡有關的人?比如黃永強?
不管怎樣,隻要人來了,機會就創造了。
剩下的,就看明天陳烈安如何把握,如何在這種公開又微妙的場合下,傳遞出想傳遞的資訊,並且給彭亮留下一個“可交”而非需要防備的印象。
他睜開眼,對蒲士仁說:“蒲總,今天辛苦你了。回去後,通知餐飲部和娛樂部,明天預留最好的包廂,準備最高規格的接待,一切都要做到極致,但切忌鋪張浮誇,要突出品味和誠意。”
“明白,張總放心,我一定安排妥當。”蒲士仁立刻應道,知道這次接待至關重要。
…………
劉曉麗被大哥大的聲音吵醒,看到彭亮掛斷電話後,一臉愁容,關心地問道:“老公,怎麼了?誰的電話?”
彭亮走回病床邊,看著臉色依舊蒼白的劉曉麗和旁邊睡得正香的兒子,心裡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但眉宇間的憂色並未散去。
他歎了口氣,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輕握住劉曉麗的手。
“竹聯的陳烈安派人來邀約,說是同鄉聯誼,喝杯茶,想認識一下。”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絲煩悶,“時間約在明天晚上。”
劉曉麗雖然剛生產完,身體虛弱,頭腦卻異常清醒。
她跟著彭亮身邊,耳濡目染,加之與蔣凡的關係,雖說對江湖的事不是完全清楚,但也知道個大概。
“陳烈安邀請你?”劉曉麗微微蹙眉,聲音雖輕卻帶著擔憂:
“他找你肯定不是喝杯茶那麼簡單,咱們是做正經生意的,跟他扯上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