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弘義和譚天推開飯館的門時,裡麵正是早餐時間。
幾個女孩嘰嘰喳喳地圍著李酒罐,他強擠出微笑,可滄桑的臉上還是掩飾不住心底的憂傷。
陳哥和龐阿姨則在廚房裡忙碌著,傳來陣陣飯菜香。
“老豆,老母。”周弘義喊了一聲。
陳哥圍著圍裙走出來,看到周弘義和譚天,有些意外:“你們這麼早?還冇吃吧?正好,一起吃點。”
他又看向周弘義略顯疲憊和焦慮的臉色,心中瞭然,壓低聲音,“又遇到難處了?”
周弘義搓了搓疲倦的臉,和譚天一起把陳哥老大拉到店門外,將需要找一個絕對可靠、膽大心細、身手過硬的人。
這人需要潛入祁東雅家中獲取可能存在的線索,簡單陳述出來,隨後苦惱道:
“阿凡手下的人,張春耕太沖,伍文龍身手又稍欠,外麵的人信不過,這人選實在是難找。”
陳哥默默聽著,用圍裙擦了擦手,目光不經意地透過窗戶,落在了店內獨自小酌的李酒罐身上。
他回過頭,看著女婿,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你們是燈下黑啊。”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你酒罐叔是不顯山露水的高人,這樣的人不用擔心人品問題。蔣凡那小子,跟著他學了不過三年,就有了後來那般身手,春耕、文龍這些臭小子根本無法與他相提並論。”
周弘義順著陳哥的目光看向李酒罐,心中一動,但隨即湧上更多的顧慮。他壓低聲音對陳哥說:
“爸,我明白您的意思。酒罐叔的身手肯定冇問題。但他年紀畢竟不小了,這種潛入的活兒,精力、反應要求都極高,萬一……”
他搖了搖頭:“最重要的是,他是文羽特意安排來這裡散心的,我們讓他去冒這麼大的險,如果出了什麼意外,怎麼跟文羽交代?這話,我實在不好開口啊。”
陳哥看著女婿一臉為難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知道你小子麵子薄,顧慮多。行了,這事交給我來辦。不過,你也彆指望我立刻就去說,酒罐這個人,性子傲,心裡有疙瘩,需要找個合適的時機,用對方法。給我一天時間,我找個由頭,跟他聊聊。”
“老豆,那就拜托您了!”周弘義鬆了口氣,有老丈人出麵斡旋,事情就好辦多了。
陳哥點點頭:“看你們都是黑眼圈,又熬夜了吧,先回去等訊息,有信兒了我馬上通知你。”
周弘義和譚天交換了一個眼神,便不再逗留,跟陳哥打了聲招呼,又悄悄看了一眼角落裡的李酒罐,懷著期待與忐忑的心情離開了飯館。
送走女婿,陳哥回到店裡,臉上恢複了平日樂嗬嗬的模樣,但眼神卻多了一絲思索。
早飯過後,楊冰冰、方逸雪幾個女孩子搶著收拾了碗筷,又把店裡店外打掃得乾乾淨淨。
陳哥看著她們忙碌的身影,心裡有了計較。
他踱步來到坐在角落,看似發呆實則眉宇間凝著一股化不開鬱結的李酒罐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地說道:
“老弟,今天天氣不錯,老是悶在屋裡也難受,走,陪老哥去海邊坐坐,透透氣。”
李酒罐抬眼看了看陳哥,冇多說什麼,隻是默默站起身。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喧鬨卻帶著一絲壓抑的飯館,來到陳哥以前長期發呆的礁石旁。
陳哥仰頭看了看這塊比他個頭還高出一大截的礁石,習慣性地想找那幾處熟悉的落腳點爬上去,嘴裡還唸叨著:
“唉,這石頭,每次上去都費勁……我說老弟,你……”
他話還冇說完,隻覺得身體一輕,視線陡然升高,驚呼聲卡在喉嚨裡,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等他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已經穩穩噹噹地站在了平坦的礁石頂上。
李酒罐原地微微屈膝,單手在礁石粗糙的表麵看似隨意地一按一借力,整個身體便如同冇有重量般輕飄飄地騰起,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陳哥身邊。
陳哥看著身旁麵色平靜的李酒罐,又低頭看了看那讓他每次都得手腳並用才能上來的高度,意有所指地笑道:“老弟,你有這本事在,還有什麼坎是不能過去?”
海風吹動著李酒罐花白的鬢角。他望著遠處灰濛濛的海天一色,深深歎了口氣,冇有說話。
陳哥遞過去一根菸,幫他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根,靜靜地陪著他。
李酒罐用力吸了一口煙,煙霧從他鼻腔緩緩溢位,聲音有些沙啞:
“凡兒在裡麵,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沮喪地搖了搖頭,冇有繼續說下去。
陳哥雖然不清楚這次的核心佈局,但他作為體製內的老人,從上次梁誌強、鄭明翰這些人來到飯館時的神情,也知道事情不簡單。
他懂得察言觀色,也理解李酒罐此刻的心情,本想用些“大局為重”、“從長計議”之類的大道理來鋪墊。
但看著李酒罐那副樣子,那些話在嘴邊滾了幾滾,終究覺得蒼白無力,一時竟有些不知如何開口,神色間不免帶上了幾分猶豫和吞吐。
李酒罐雖然冇什麼文化,但江湖閱曆豐富,眼光毒辣。
他看到陳哥這副模樣,直接掐滅了菸頭,聲音低沉卻帶著本性的直率:
“陳老哥,來到這裡,我也看出你不是個磨嘰的人。是不是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有什麼話就直說。”
陳哥被他一語道破,也不再繞彎子,重重歎了口氣,將周弘義的煩惱,以及需要一位絕對可靠且身手卓絕的人潛入祁東雅家中尋找線索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他刻意模糊了一些核心機密,隻強調此事關乎能否扭轉蔣凡在裡麵的被動局麵,甚至可能找到突破口。
末了,陳哥看著李酒罐,語氣誠懇中也帶著一絲擔憂:“老弟,你這把年紀,而且文羽是讓你來這裡清淨,所以……”
他話還冇說完,李酒罐已站起身來,海風吹得他衣衫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