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文羽和蔣英聽完李秋菊的訴說,心中是百感交集。
她們既為李酒罐的深明大義和內心的痛苦而感動,也為李秋菊身處兩難境地而揪心。
“師孃,真是苦了你了。”汪文羽緊緊握住李秋菊粗糙的手,聲音哽咽。
她理解一個做母親的心情,相信李秋菊也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還能坦言相告,已經證明瞭她的善良。
蔣英也紅了眼眶,勸慰道:“秋菊嬸,老頭是心裡過不去那個坎,等他靜一靜,想通了會回來的。您一定要保重身體。”
李秋菊抹著眼淚,點了點頭,強打起精神問道:“文羽,英子,你們今天來是……”
汪文羽深吸一口氣,說明瞭來意:“師孃,蔣凡惹出這麼大的麻煩,老媽在老家肯定難受,為了安撫她,我們明天就要回四川了,想到來給你和老頭告個彆。”
李酒罐已經離去,她冇有說蔣英領證的事,也冇有說出前來是想把老兩口一起接去四川。
李秋菊聞言,眼淚又落了下來:“回去好、回去好,家鄉清淨,這裡是非多。老頭子他……唉,等他回來了,我一定告訴他你們來過。”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猶豫了還一會兒,還是開口道:“文羽,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師孃,您說。”
“海勇他……他雖然混賬,但畢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有些話我以前冇有說。這一次老頭子離開,我也想明白許多事情。他那個人愛鑽牛角尖。你們以後,千萬要小心他。”
李秋菊的話語裡充滿了無奈和擔憂,一邊是傷透她心的兒子,一邊是愛人和對她視若親人的蔣凡,她的心被撕扯著。
汪文羽和蔣英對視一眼,神情都凝重起來。她們明白,這是李秋菊最真誠的提醒。
“師孃,我們知道了,謝謝您。”
汪文羽鄭重地點點頭,“師兄弟本就應該是一家人,蔣凡也不是誠心要和海勇哥作對,隻是海勇哥做的許多事,已經喪失了人性,希望他能早日醒悟。”
當著李秋菊的麵,汪文羽還是禮貌地稱呼李海勇為哥。
她和蔣英又在店裡坐了一會兒,安慰了李秋菊許久,才起身告辭。
臨走前,蔣英悄悄將一個不小的紅包塞在櫃檯下的抽屜裡。
走出小店,陽光刺眼,但兩姊妹的心情卻更加沉重。
李酒罐的離去和李秋菊的處境,讓她們對蔣凡出事後的連鎖反應有了更深的體會,也感到了更真切的寒意。
她倆走到路口,正準備攔車,那輛一直跟在後麵的出租車緩緩停在了她們身邊。
車窗搖下,露出了張春耕佈滿血絲的眼睛和執拗的臉。
“大嫂,英姐,冇事吧?”他聲音沙啞地問道。
汪文羽看著他,心中那股酸澀再次湧上,但這次她冇有落淚,隻是輕輕搖了搖頭:“冇事,春耕。謝謝你。”
張春耕笨拙地笑了笑:“冇事就好。上車吧,我們一起回去。”
回白沙的路上,張春耕沉思了很久,還是對兩姐妹道:“大嫂,英子姐,我不想離開凡哥太遠,但餃子館歇業,你們這些親友都回去,我家小葉子一個人也孤單,我想你們把她帶回四川散散心。”
蔣英插嘴道:“前兩天我問過小葉子,她不是說要回江西老家嗎?”
張春耕心口不一地回道:“凡哥出事,她不放心我,一定要守在我身邊,可我隻想一個人靜靜,她每天在我耳邊關心地嘮叨,不是安慰,而是讓我心情更煩。”
汪文羽眉頭微皺地思考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點頭道:“行吧,等會回去,我就給小葉子說。”
…………
高牆內,在鐘玲的細心照顧下,蔣凡的體溫已完全恢複了正常。
老看守送來的特效藥,讓他的槍傷也得到有效控製,雖然離痊癒還早,但傷口不再紅腫發燙,疼痛減輕了許多,甚至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新肉生長的癢意。
這為他應對接下來的磨難,積蓄了寶貴的體力。
然而,短暫的平靜下,暗流愈發洶湧。
葉明傑對醫務室的“關注”有增無減。他雖然冇有再次親自前來,但鐘玲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一雙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從未離開。
走廊外的巡視變得更加頻繁,甚至深夜也會有人突然用手電照射醫務室的窗戶。
周亮變得愈發焦躁和恐懼。夾在向東昇的遙控以及鐘玲這個“上級專家”之間,整日惶惶不安。
他不敢再靠近蔣凡的病床,大部分時間都縮在葉明傑的辦公室裡,但從葉明傑那裡冇有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還需要硬著頭皮給向東昇“彙報工作”。
這天下午,他又一次蹭進醫務室,臉上堆著諂媚而緊張的笑容:“鐘醫生,忙著呢?那個……蔣凡今天情況怎麼樣?有什麼變化嗎?”
鐘玲正坐在辦公桌前寫醫療記錄,頭也冇抬,語氣冷淡而專業,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
“生命體征平穩,神經係統反應依舊微弱,無明顯改善。持續植物狀態的可能性正在增大。既然周隊長這麼關心他的病情,要不你來負責後續治療?”
周亮被噎了一下,連忙擺手:“不不不,鐘醫生您是專家,我哪敢插手。就是……就是上麵很關注這個事、催得緊,讓我隨時彙報情況。”
他搓著手,眼神閃爍地瞟向病床上依舊“昏迷不醒”的蔣凡。
“情況就這樣,每天還是老樣子。如果周隊長希望他立刻好轉,可以用電警棍試試,說不定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鐘玲放下筆,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著周亮,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
周亮趕緊解釋:“怎麼可能,絕對不會,我就是……就是例行公事,例行公事……”
他不敢再看鐘玲的眼睛,目光遊移間,忽然落在蔣凡露在被子外的手上。
那隻手,似乎比剛進來時有了點血色,指甲蓋也不再是灰敗的?
他心裡咯噔一下,一種莫名的疑慮湧上心頭。下意識地就想走近點看清楚。
就在這時,鐘玲突然站起身,動作幅度稍大,碰掉了桌上一本病曆夾。
“啪”的一聲響,吸引了周亮的注意力。
鐘玲彎腰去撿,聲音冷漠地歉意道:“周隊長,不好意思,這兩天冇有休息好,有點手滑。”
周亮的思緒被打斷,愣了一下,連忙應道:“不礙事。”說完又想再次觀察。
鐘玲已走到蔣凡身邊,俯身檢查的同時,隨手將被子蓋住了他脖子以下的所有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