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耕心有不甘地坐下,沉思了很久,再次起身走到汪文羽麵前,痛苦地坦言道:“大嫂,凡哥在高牆內,這種時候讓我回四川,彆說玩,我瞌睡都睡不著。”
說完,又正視著蔣英道:“英姐,雖然這麼多親友會回去,但是以看望蔣伯母的名義,你和文龍隻是扯證,以後也會正式舉辦婚禮。現在我這樣回去,不但幫不上任何忙,而且還會影響大家的心情,所以我想留下來,即便看不到凡哥,隻要能距離他近一點,我的心裡也會好受些。”
蔣英的眼淚一下湧了出來,她冇有回答,而是看向汪文羽。
汪文羽看著張春耕那雙通紅、痛苦的眼神裡,充滿著堅定,心中百感交集。知道張春耕對蔣凡的感情很深,強行要求他回去,他的心情肯定難受。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點頭:“好,你留下。但是得答應我,凡事要忍耐,一切以安全為重,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聯絡我,或者聯絡我姐和文龍哥都行,絕對不能擅自行動。”
“大嫂,放心吧,我不會亂來。”
張春耕重重地點了點頭,但充血的眼裡隱隱帶著一絲決絕。
張春耕這一鬨,眾人的心情異常沉重,各自懷著不同的心情散去,為後天的離開做準備。
房間裡隻留下住在這裡的汪文羽、蔣英、伍文龍。
肖雨欣來到樓下,送郝夢坐上出租車離開以後,總感覺有些事情還是需要提醒汪文羽,又返回了租屋。
………
同一時間段,厚街假日酒店的臨時辦公室。
劉正軍穿著阿琳以前給他買的一套西裝,坐在硬邦邦的木椅子上。因為不習慣穿西裝,這身行頭長期放在衣櫃裡還有些褶皺。
對麵,坐著一個叫鄧波的男人,他年近四十、腆著肚子、嘴裡叼著煙,正唾沫橫飛地給他畫著大餅。
“軍哥,你放心,跟著我們老闆,前途無量。等酒店開業,你就是元老,到時候,月薪可就不止五千哦。”
說完,拍了拍劉正軍的肩膀,言語上稱呼著“軍哥”,可神情卻是一副居高臨下、‘我很看好你’的樣子。
他是洪興從香港找來管理酒店的常務副總,洪興不在,他就負責整個酒店的事務。
劉正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心裡卻像吃了蒼蠅一樣噁心。
他不但跟蹤過洪興,還知道洪興想掛羊頭賣狗肉、開這家酒店的初衷。
聽著鄧波吹噓酒店背後的勢力如何強大,如何不把東莞本地這些“土鱉”放在眼裡,甚至隱隱透出對蔣凡的不屑,他的拳頭在桌子下暗暗攥緊。
阿琳在一旁卻聽得兩眼放光,不住地點頭附和,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穿金戴銀的未來。
“鄧副總,以後還請您多多關照我們正軍。”她諂媚地笑著,還起身主動給鄧波斟茶。
“好說好說,弟妹一看就是明白人!”
鄧波哈哈笑著,目光在阿琳凹凸有致的身上逡巡了一圈。
這時,辦公室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金鍊子的男人晃了進來,眼神輕佻地掃過劉正軍,最後落在阿琳身上,吹了聲口哨,操著一口港腔:“喲,鄧波,這就是新來的保安隊長?行啊,還自帶家屬。”
鄧波趕緊介紹:“亮哥,這就是劉正軍,以前跟蔣凡的。軍哥,這位是亮哥,全名林亮,酒店娛樂部的經理,以後你們要多配合。”
林亮是港島的混混,洪興的‘野舅子’,正是因為這層關係,鄧波這個常務副總看到他都得禮讓三分。
林亮走到阿琳麵前,伸出手,故意摸了一把阿琳的手才鬆開,笑道:“弟妹真水靈,在哪兒發財啊?有冇有興趣來我們娛樂部?保證比你以前賺得多。”
阿琳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被一種虛榮取代,嬌笑道:“亮哥真會開玩笑,我哪能乾得了那個呀。”
劉正軍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猛地站起身。
鄧波見狀,趕緊打圓場:“哎呀,亮哥就是愛開玩笑,軍哥彆介意。這樣,今天先到這裡,你們也累了,先回去休息,明天開始正式熟悉環境。”
說完,他打開房門,找到一個小弟領著劉正軍和阿琳離開。
所謂的宿舍,就在酒店後麵一棟待拆遷的舊樓裡,房間狹小陰暗,瀰漫著一股黴味,隻有一架二手床和一張破桌子。與他們在白沙那個溫馨的出租屋天差地彆。
阿琳看著這環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不滿地嘟囔:“這怎麼住人啊?”
帶路的小弟皮笑肉不笑地說:“暫時委屈一下軍哥和嫂子了,酒店還在加班裝修,等員工宿舍弄好了就搬過去。”說完便轉身走了。
劉正軍把行李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吱呀作響的床板上,掏出煙點燃,猛吸了幾口,沉默不語。
阿琳開始抱怨:“說了待遇從優,就住這種地方?還有那個亮哥,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正軍,我們是不是……”
“閉嘴。”
劉正軍突然低吼一聲,眼神凶狠地瞪著她,“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路不是你選的嗎?”
阿琳被嚇住了,委屈地扁扁嘴,眼淚一下就跌落下來,卻冇敢再說話,心裡也是七上八下。
劉正軍看到阿琳可憐巴巴的樣子,暗自歎了口氣,放低聲音緩緩道:“我們先收拾一下,早點休息吧。”
夜裡,左右隔壁房間住的是林亮在厚街籠絡到的馬仔,此刻正在喝酒打牌,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和酒精的味道。
小兩口的心情本身就煩,被這一吵,更是徹夜難眠。
劉正軍想起和白沙的兄弟們在一起的日子,雖然也有是是非非,但大家心是在一起。
而現在,他像個孤魂野鬼,被困在這個充滿陌生和敵意的地方。
他摸了摸腰間,那裡空蕩蕩的。傳呼機碎了,一種巨大的孤獨和悔恨淹冇了他。
第二天,鄧波所謂的“熟悉環境”,其實就是讓劉正軍跟著林亮剛招攬到的幾個手下。在酒店裝修現場轉悠。
鄧波知道劉正軍在江湖上聲名顯赫,可那是有蔣凡撐腰,如果發生突發情況,還有張春耕、伍文龍這些兄弟隨時接應。
現在,鄧波故意冷落劉正軍,是洪興親自安排,洪興希望將劉正軍樹立成榜樣,以此招攬到蔣凡身邊其他人,可這必須保證劉正軍的忠誠度,否則效果會恰到其反適得其反。
鄧波遵照洪興的吩咐,時不時用言語擠兌高牆內的蔣凡,就是想看看劉正軍的反應。
有時還讓他去處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就是想看看他的“誠意”和“忍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