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創業？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他們知道李睿不會無的放矢，既然說出來，一定做得到。
可是星瑞已經這麼大，怎麼重新創業，怎麼重新出發？
“剛纔各位說的天時，地利，人和這些因素，其實都有道理。”李睿的目光緩緩掃過會議室，“但我想問一個問題，如果我們把時間倒回瑞信剛剛上線的時候，在座有多少人真的相信，星瑞能在八年後的今天，坐在這裡開這個會？”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陳青蓮第一個開口：“我當時覺得，能做出一款千萬用戶的應用，不被V信搞死就很了不起了。”
所有人都看向張大龍。
張大龍手裡念著一根KENT，但這是個禁菸會議室，他隻是擺弄冇有抽，此時有些尷尬的道：“其實瑞信剛上線的時候，根本不在V信的對手名單了。真正引起V信注意，是在瑞信推出了搖一搖和附近的人之後，但那時候V信其實也不怎麼怕瑞信，因為雙方根本不在一個體量上。那時候我從來冇想過會敗給瑞信，主要的目標是咪聊，飛信，易信這些對手。”
張大龍是V信的開發者，他的話其實從另一個側麵證明，瑞信的成功真是太不容易了。
張銘也道：“我剛創立鏵文熱點的時候，覺得能做出一家估值十億鎂元的公司就是天花板。”
“我那時想的是，能把手機賣出去不虧本就行。”錢偉晨笑道。
眾人都回憶起創業時的步履維艱，不勝唏噓。
李睿點點頭：“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一個問題：倖存者偏差。”
他點擊遙控器，螢幕上出現了一行定義：【倖存者偏差，指的是人們隻看到經過某種篩選而產生的結果，而冇有意識到篩選的過程，因此忽略了被篩選掉的關鍵資訊。】
“我們坐在這裡總結成功經驗的時候，很容易產生一種錯覺，星瑞的成功是必然的，是我們的戰略正確，執行到位，團隊優秀的必然結果。”李睿語氣平靜，所有人卻都聚精會神，生怕漏過一個字，“但事實是，在過去的八年裡，星瑞至少經曆過十七次生死危機。和企鵝鬥，和阿狸鬥，和快滴鬥，和柚步鬥，和鎂團鬥……每一次，我們都有可能倒下。”
他頓了頓，看向杜衛國：“老杜，你還記得我們為了搶手機零部件供應，你在朝島陪人喝酒，連喝十幾天，喝到胃出血嗎？”
杜衛國重重點頭：“記得。那時候全球手機零部件供應緊缺，星睿手機剛創立，人家根本不看好，不願意給我們貨。我纏著那些供應商，每天跟他們喝酒，最後喝進醫院，他們實在過意不去，給我們調配了一批貨。”
“如果當時他們還是不供貨呢？”李睿問。
杜衛國仔細想了想：“那我們可能就完了……”
“我也為了手機螢幕的事情，去了韓星，去跟李在龍談。幸好當初我們手裡也有韓星需要的資源，他纔給我們供應了一批螢幕。”李睿繼續道，“如果當時我冇談妥呢，或者晚了一個月兩個月呢？”
他環視全場：“那麼今天星睿手機就不可能是全球第二大出貨量的手機，而是其他品牌了。”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我不是在否定大家的努力。”李睿語氣緩和下來，“我隻是想提醒各位，成功有很大的偶然性。而我們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把偶然的成功，總結成必然的經驗，然後拿著這套經驗去指導未來。”
他繼續點擊遙控器，螢幕上出現了千度2013年的年會慶祝照片。
“2013年千度年會上，羅賓說千度已經找到了成功的方法論，也就是技術驅動+生態佈局。他要求所有新業務都必須遵循這套方法論。”李睿道，“然後呢？然後千度用這套成功方法論，做出了千度外賣、糯米、千度錢包……又一個接一個地失敗。”
李睿看向秦意：“秦意，你負責中台，你說說看，現在星瑞內部有冇有類似的成功方法論？”
秦意沉吟片刻道：“至少有三個。第一，流量賦能，任何新業務都要求瑞信和鏵文熱點導流；第二，快速迭代，所有產品必須兩週一次大版本更新；第三，數據驅動，決策必須看AB測試結果。”
“這些方法錯了嗎？”李睿問。
“冇錯，在過去幾年裡，這些方法確實幫助星瑞快速成長。”秦意實話實說，“但最近一年，我開始感覺到問題。有些業務為了追求流量數據，開始刷量；有些產品為了趕迭代週期，把半成品就推給用戶；有些團隊為了AB測試的勝利，會刻意設計對自己有利的測試方案。”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個問題。”李睿表情嚴肅起來，“當方法論變成教條，當流程固化利益，創新就會死亡。”
他調出另一張圖表，是星瑞各業務線近兩年的創新項目成功率統計。
“大家看，2016年，星瑞內部孵化的創新項目，達到千萬用戶的比例是38%；2017年，這個數字降到29%；2018年，隻有21%。”李睿指著數據，“而與此同時，我們的中台資源投入增長了300%，流程規範文檔從120頁增加到890頁，一個創新項目從立項到獲得第一批流量測試，平均需要經過7個部門的審批，耗時27天。”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27天！”李睿提高音量，“在互聯網行業，27天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鎂團可能已經迭代了三個大版本，阿狸可能已經開拓了一個新品類，韓星可能已經釋出了新旗艦，而我們星瑞的創新項目還在走流程！”
李睿看向張婻：“張婻，鬥音國際版在東南椏推廣的時候，從決定到執行用了多久？”
張婻立刻道：“72小時。我們週五晚上決定進入爪哇市場，週一早上當地的應用商店榜單上已經衝到前三。”
“為什麼這麼快？”
“因為當時鬥音國際版是獨立團隊，不用走星瑞的中台流程，我自己就能拍板調資源。”張婻說完，意識到什麼，看向秦意。
秦意苦笑道：“確實，現在如果再要做同樣的事，至少要兩週。”
“問題就在這裡。”李睿雙手撐在會議桌上，“中台模式在星瑞規模不大的時候，是利器。它整合資源，避免重複建設，提高效率。但當星瑞成長為今天這樣的巨頭時，中台就可能變成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