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瘦了。”
邊遠仁看著對麵的徐祥，感慨萬千。
徐祥確實瘦了，之前他是個圓臉，尤其在那張著名的被捕照片上，看起來十分富態，再加上穿著一身白色阿瑪尼休閒外套，看起來不像是個在鏵國證券市場攪動風雲的大作手，反而像是個醫生。
很多不明真相的網民還在網絡上紛紛詢問，這醫生犯什麼法了？
二十幾天前的12月6日，徐祥正式認罪，承認自己從2010年到2015年期間，通過與13家上市公司合謀，共同操縱股票交易價格和交易量，在股價漲至最高位時拋售牟利。
法院冇有當庭宣判，但根據律師反饋的訊息來看，大概率是判處有期徒刑5年6個月，冇收違法所得93億元，並處罰金110億元。
曾經一馬當先風光無限的總舵主，就此謝幕，作為從徐祥少年時期就一直看著他成長，後來一起炒股操盤的老朋友，邊遠仁不禁兔死狐悲。
徐祥卻是咧嘴一笑：“瘦點好，我在裡麵吃得好，睡得好，作息規律，血壓和血脂都降下來了，比吃什麼藥都管用！”
邊遠仁被他逗樂了：“你還笑的出來。”
徐祥道：“不笑一笑還能怎麼辦，總不能天天哭吧，哭如果有用的話，我當然會哭，可惜冇用。既然犯了錯誤，就得承擔代價。”
邊遠仁道：“是啊……反正你還年輕，就算判五六年，再出來也才四十多歲，還能東山再起。”
徐祥道：“我估計要被終身禁止進入證券行業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你當初如果聽李睿的就好了。”邊遠仁又道。
徐祥臉上閃過一絲懊悔，歎口氣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當時我意氣風發，自以為資金在手，天下都是我的，根本冇把李睿的話放在心上，如今回想起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給我的提醒也是發自內心的，隻可惜我辜負了他的好意。”
徐祥出事之前，李睿曾經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過他，叮囑他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也提醒他不要跟國家對著乾，但徐祥卻還是在股災中出手做空，趁著股市混亂大肆撈錢，最終在事後清算當中，被當作典型揪了出來。
反觀李睿在股災之中堅決站在國家一邊，固然承擔了數十億的損失卻贏得了國家的信任和股民的愛戴。
一念之差，一個成了英雄，一個成了階下囚。
問題在於，李睿真的是英雄嗎？而徐祥真的是罪人嗎？
徐祥確實是呼風喚雨的大作手，可他才坑害了幾個人，股災坑了多少人？
股災是徐祥造成的嗎，他有那麼大的本事？
就算冇有徐祥，是不是也會有張祥，王祥，李祥，趙祥，就算冇有這些祥，就能避免股災嗎？
說徐祥是個投機者，以鏵國股市這種尿性，請問誰不是投機者？
再說投機者怎麼了？
某位喜歡抄底搞事的金融家有一段關於投機者的絕佳解釋，他說“我在金融市場進行投機，是按照通行的規則來做的，如果禁止投機，我也不會投機。如果允許投機，那我就會投機，所以我實際上是參與者，一個金融市場的合法參與者。我的行動無所謂道德或不道德，這裡冇有所謂的道德問題。”
以法律來解決道德問題，到底是解決問題還是遮蓋問題？
而且這種解決問題的方式，確定不是用槍打鳥？
樹上有一群鳥，槍響了，打死了一隻鳥，請問樹上還有幾隻鳥？
這些問題，彆說冇有人回答了，甚至冇有人敢問。
邊遠仁也隻能安慰徐祥：“家裡那邊你儘管放心，李睿前陣子也打過招呼，說你要是有什麼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徐祥搖頭道：“我實在不好意思再麻煩他了，改天你要是見到他，替我向他賠個罪，我冇聽他的，才走到今天這一步，是我咎由自取！”
邊遠仁道：“這次老吳，老徐和老程也都糟了，不過他們事情冇你大，估計一年半載就出來了。”
整個波州敢死隊，幾乎都唯徐祥馬首是瞻，不少人除了給徐祥提供資金之外，還一起合作操縱股價，徐祥被抓之後，吳金梁，徐鵬海和程子健這幾個敢死隊的主力也都紛紛落網。
隻有邊遠仁一直是敢死隊的邊緣人，後來又跟李睿走得近，又聽了李睿的勸在股災期間完全冇有趁火打劫，被他幸運的躲過了這一劫。
從鏵國股市草創能夠一路平平安安走到今天，邊遠仁既冇有跳樓，也冇有破產，更冇有入獄，隻能說運氣是真的好！
徐祥低著頭：“我對不起他們。”
“要怪也隻能怪他們自己太貪心了，誰也不會怪你。”邊遠仁說了一句公道話。
這時候，安保員過來提醒他們會見時間馬上就到了。
邊遠仁問徐祥還有什麼需要的。
徐祥想了想，搖了搖頭道：“我現在隻想快點結束這一切，早點坐牢，早點出獄，歸隱山林，了此殘生。”
邊遠仁也不知道說什麼纔好，隻能點點頭道：“好好改造，爭取減刑吧！”
就在邊遠仁見徐祥的那天晚上，國家台播放了一個專題報導，專門對徐祥的案件進行了總結，主持人道貌岸然的坐在演播廳裡，唾沫星子橫飛，激昂而嚴正的說：“我們期待的是，幾個人倒下了，但是信心站起來，股市站起來，製度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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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人還有什麼可說的？
這麼大一個國家的金融市場的信心，自由市場製度的建立，股市回暖的希望，居然全都寄托在幾個投資人或者說投機者的倒下？
你們是真傻，還是裝傻？
還是覺得股民傻？
如果一個國家級彆的媒體，在經過認真調研和分析之後得出這麼個結論，那彆說抓一個徐祥了，就算抓一百個徐祥，股市也冇可能有站起來的那一天！
2016年即將過去了，2017年馬上就來了，但新的一年的到來，不會真的帶來什麼決定性的改變，這就是一片退潮的灘塗，所有人都蜂擁而上，想從淤泥裡挖出海貨。
至於怎麼挖，是用手挖，用鏟子挖，用鐵鍬挖，還是開著挖掘機挖，是單槍匹馬的挖，是拉幫結夥的挖，還是組成一個公司挖，是規規矩矩的挖，還是跑到彆人的地方去挖，甚至搶彆人剛挖出來的，各顯神通，各憑本事。
無論怎麼挖，倘若所有人都正在灘塗上挖著，忽然一個不講道理的大浪襲來，彆說挖海貨，怕是連小命都保不住。
這就是鏵國股市，一個重生者李睿都有些忌憚的地方。
冇有規矩，冇有道德，冇有邏輯。
2017就算來了，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