億萬裡之外,某處虛空之中。
僥倖逃生的鈞昊、萬象、枯榮、皓穹、金蛟妖王,以及神州十八聖,再加上十餘名氣息萎靡、狼狽不堪的混元聖人,此刻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在虛空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難以言喻的驚悸與茫然,看著那視野儘頭,原本斷塵崖所在的巡天殿遺址。
坍縮的空間邊緣光滑得令人心悸,將一切光線、虛空都吸入那片絕對的、深不見底的漆黑之中。
斷塵崖,那座象征著巡天殿威嚴、見證了無數歲月與謀劃的擎天之峰,連同其下浩瀚億萬裡疆域,已徹底消失,被一股超越了他們理解範疇、淩駕於洪荒天道之上的力量,如同拂去畫布上的一抹塵埃,從洪荒輕輕抹除了。
現在隻剩下一片漆黑的窟窿,就像洪荒天道本體上的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無聲地訴說著方纔張帥那星光一指神通是何等的可怕!
所有人臉上都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與茫然。
在設計圍殺張帥之前,冇有人能想到此行會失敗,畢竟張帥不過是一名新晉的混元聖人而已,哪怕天賦逆天,實力再怎麼強,也不可能在這麼多人圍攻中存活下來。
可是誰能想到,張帥居然真的逆天存活下來了!
那星光一指神通威力強悍得超出了眾人想象,毫無疑問,這般神通,隻有真神境強者才能掌握,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洪荒,更不應該出現在一位混元聖人手中。
可以說,張帥最後那神通,徹底將所有人的心氣給擊潰了。
眾人看著坍縮的漆黑窟窿,久久無語。
不知過了多久,一名身著青色道袍、髮髻散亂、臉色蒼白如紙的女聖人來到鈞昊身前。
她身上道袍有多處焦黑破損,氣息起伏不定,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創傷,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用乾澀嘶啞的聲音稟報道:
“聖主……初步清點,有三十七位道友……未能……未能及時遁出,已確認……隕落。”
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另有二十七位道友,聖軀被餘波擦中,徹底崩毀,隻餘元神逃出,屬下已給他們安排了臨時洞府,讓他們調息恢複,重塑肉身,隻不過,短時間內他們肯定是無法再出戰了……”
鈞昊背對著眾人,身軀似乎微微晃了一下。
他臉上原本的悲憤已然褪去,隻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但那雙曾經睥睨洪荒、自信能執掌天命的手中,此刻卻緊握成拳,指節捏得發白,絲絲縷縷淡金色的聖血從指縫滲出,又被他體內紊亂的聖力蒸乾。
這次圍殺張帥,集結瞭如此強大的力量,本以為萬無一失,足以將這個心腹大患徹底剷除,甚至能藉此震懾洪荒,穩固他天命聖主的無上權威。
可是現在呢?
巡天殿,他經營了無數歲月的基業,冇了。
麾下聖人,死傷過半。
集結瞭如此多高手,佈下天羅地網,居然……還是失敗了!
不僅冇能殺死張帥,反而被對方毀了巡天殿殺了數十聖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這一刻,鈞昊心中那天命所歸氣運在我的信念,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動搖。
麵對張帥那完全不合常理、無法以境界衡量的恐怖力量與層出不窮的底牌,他這天命聖主,究竟算什麼?
天道選擇了他,難道就是為了讓他來麵對這樣一個怪物般的敵人嗎?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有些空洞地看向身旁的萬象聖祖。
萬象此刻也是臉色灰敗,眼神深處殘留著驚魂未定與迷茫。
當鈞昊的目光投來時,萬象聖祖嘴角扯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微微偏過頭,避開了鈞昊的視線。
而枯榮、皓穹這兩位葬天閣的長老,此刻臉色更是鐵青得可怕。
枯榮長老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中的憋悶與驚怒一同排出。
他朝著鈞昊拱了拱手,聲音嘶啞乾澀,再無之前的沉穩:“鈞昊聖主……此番……唉!”
他重重歎息一聲,搖頭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張帥此人……經此一役,其凶威滔天,怕是……無人能製了,我等需立刻返回閣中,應對張帥可能到來的報複......鈞昊聖主,保重。”
皓穹長老也麵無表情地拱了拱手,兩人不再多言,身上幽光一閃,便如兩道青煙般融入虛空,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葬天閣的立場,顯然因這次慘敗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至少短期內,他們絕不會再輕易摻和與張帥正麵為敵之事。
金蛟妖王眼中充滿了懊悔、驚懼,以及一絲深深的憂慮。
這次圍殺失敗,還差點將老命搭上,不僅徹底得罪死了這個煞星,更可能為整個金蛟一族招來潑天大禍。
“本王……唉!”金蛟妖王長歎一聲,聲音如同悶雷滾動,卻帶著一絲頹然,“鈞昊聖主,萬象道友,今日之事……本王需要立刻返回族中,洪荒……恐怕要不太平了。”
他冇有明說,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他要回去召集盟友,佈置後手,以應對張帥未來可能的、針對性的報複。
說罷,他也不再停留,化作一道黯淡的金色流光,撕裂虛空遁走。
轉眼之間,場中便隻剩下鈞昊、萬象聖祖,以及神州十八聖和十幾名殘餘的混元聖人。
巡天殿屹立洪荒數十億載,從來冇有敗得這麼慘。
這次的失敗對所有人的心氣打擊太大了,一時間,場中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沉默良久,萬象聖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聖主,巡天殿基業已毀,此地不宜久留,不如……先移駕我萬象宮,再從長計議……”
“不必了。”鈞昊忽然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頭髮緊的決絕。
他轉過身,臉上已無悲無喜,“萬象,善後事宜……暫時勞煩你了。”
他看著萬象聖祖略顯愕然的臉,一字一句道:“我要尋一處絕地,閉死關,不參透天命承道碑奧秘,不晉入真神境……我,絕不出關!”
“至於巡天殿……從今日起,就交給你掌管,從此,洪荒再無鈞昊聖主,隻有……求道者鈞昊。”
話音落下,他不等萬象聖祖迴應,身形便化作一道孤絕的流光,毅然決然地消失在混沌與虛空的交界儘頭。
留下萬象聖祖和一眾殘存的聖人,麵麵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