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太傅府，書房內。
燭火搖曳，映照在太傅袁隗與其族弟袁逢略顯晦暗的臉上。
此刻窗外夜色深沉，一如此時洛陽城的局勢晦暗不定。
“本初那邊，可曾有訊息傳來？”袁隗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此時袁紹擔任的是司隸校尉一職，有監察百官，護衛宮廷之權。
洛陽城中但凡有兵馬調動，他都會率先得到訊息。
“暫無訊息傳來。”袁逢搖了搖頭。
“那關於陛下駕崩前後的詳情，他可知曉更多內情？”
事實上，這纔是袁隗真正在意的事。
畢竟根據他推算，劉宏尚有幾年壽命，絕不應該在此時駕崩。
這不僅出乎了他的預料，更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很多佈局都還冇來得及開展。
因此，這其中定然發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關於這件事，我此前已派人問過本初。他言道，宮中訊息封鎖極嚴，陛下駕崩的具體緣由，即便是他也難以探查明白。”
“不過，本初推測，或許與前幾日的天地異象有關。”
袁逢說到這頓了頓，隨即接著道：“根據宮內眼線傳來的訊息，陛下早在幾日前便宣佈閉關，且不準任何人打擾，就連平常最為信任的張讓，也被勒令不準靠近未央宮，隻留了幾名普通侍衛在殿外把守。”
“至於之後的事，兄長你也知曉了。”
“天地異象……”
袁隗輕聲呢喃，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不知在想些什麼。
也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下人的稟報。
袁逢起身走出書房，回來時手中多了一個信封。
“本初傳信，大將軍府今日有兵馬調動，另外驃騎將軍董重府中，也多了一些來曆不明的人。”
“董重？”
袁隗眉頭一皺。
此人可不僅僅是驃騎將軍，更是董太後的子侄。
如今出現異動，是否意味著那位久居深宮的董太後，也想插手儲君之位？
“兄長，我們袁家是否也應該有所行動了？”
見袁隗低頭沉思，袁逢忍不住追問。
袁隗聞言卻是輕輕搖了搖頭：“本初的訊息雖未觸及核心，卻也印證了洛陽將有大變，如今各方都已動了起來。”
“而今日殿上情形，你也知曉。
何進一方雖然表現得頗為強勢，但十常侍顯然也是早有準備，不僅拿出了先帝遺詔，張讓更是連陰神境的修為都亮了出來。
若非何皇後出麵調停，今日朝堂之上怕是要見血！”
“兄長的意思是……”
袁隗抬起眼皮，看了袁逢一眼，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芒：“逢弟，你以為，這皇位該由誰來坐最為合適？”
袁逢沉吟片刻，這才斟酌著開口：“按常理，自是皇子辯。嫡長子繼位，名正而言順。
且有何進與皇後在背後支援，可快速穩定朝局……”
“你錯了！”袁隗出聲打斷，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逢弟，你身為家主，首先應該考慮的是我袁家的利益。
天下雖是劉氏的天下，朝堂卻未必永遠是他劉氏一人的朝堂。
何進此人雖粗鄙無謀，手中卻握有洛陽兵權，再加上有皇後撐腰。
若讓其輔佐劉辯坐穩了皇位，這朝堂之上，還有我袁家這等世家說話的份嗎？
恐怕屆時，儘是他何家與那些外戚的天下！
我堂堂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佈天下，難道要屈居於一屠戶之下？”
袁逢聞言神色一凜：“兄長所言極是。
若劉辯登基，何進必將權傾朝野，屆時為了收攏權利，定會大力排擠我等世家之人……
所以兄長的意思是支援張讓，藉助先帝遺詔擁立二皇子協繼位？”
“支援張讓？哼，我袁家還不屑與區區宦官為伍。”袁隗冷哼一聲，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這所謂的‘遺詔’，倒也值得利用一二。”
說著站起身，來到書桌前，拿起一根毛筆：“二皇子年幼，其母王美人早逝，在宮中可謂毫無根基。
董太後雖憐愛他，但一介老婦，又能有多大能量？
雖說其子侄董重乃是驃騎將軍，但有何進這個大將軍在上麵壓著，所謂的驃騎將軍，不過是個擺設罷了。
至於說張讓等人，十常侍的名聲臭不可聞，劉協但凡想坐穩皇位，第一個要清理的便是他們。
三品陰神雖強，卻也敵不過皇命！
彆的不說，光是宮裡的那位劍聖，就足以將其鎮殺！”
提到劍聖王越，袁隗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他是直麵過劍聖威壓的，自然知道對方有多強。
袁逢聽到這裡，眼神也漸漸亮了起來：“所以，我袁家現在唯一要做的便是靜觀其變？”
“不錯！”袁隗書寫的動作一頓，眼中亦是閃過一道精光。
“何進與張讓，外戚與宦官，這兩條瘋狗已然撕咬起來。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繼續咬！
咬得越凶越好，最好是兩敗俱傷！”
“劉辯若立，何進掌權，則朝局易定，水至清則無魚，我袁家難以施展。”
“劉協若立，本身毫無根基，唯一可以依靠的十常侍，又並無實權，最終還是要靠我等世家來穩定朝堂。”
他看向袁逢，一字一句道：“唯有將水徹底攪渾，等各方勢力輪番登場，互相攻伐……
到了那時，我袁家便可憑藉深厚的家族底蘊以及四世三公的威望，於亂中取利，直至謀取那真正的至高之位！”
袁逢深吸一口涼氣，顯然也是被自家兄長的龐大野心以及冷血算計所震撼。
“所以，我袁家明麵上暫不表態，對於查驗‘遺詔’真偽也隻需走個過場，暗中則……”袁隗冇有說下去，他相信袁逢能聽明白。
袁逢聞言點了點頭：“明白，我這就吩咐下去，讓族中子弟及各路門生，近期謹言慎行，但需時刻關注京畿兵馬調動及宮中動向。
另外，再趁此刻朝堂混亂，為本初與公路二人謀個差事，將他們派出去暗中積蓄力量，以待天時！”
“嗯，就這麼辦吧！這大漢的天，也該變一變了。”袁隗放下手中毛筆，負手看向窗外。
此時再看書桌上的白紙，上麵龍飛鳳舞得寫了四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