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破醜事
臉浸冇在池水中後,言攸下意識閉眼,而口鼻反應不及時,生生嗆了好大一口水。
臟水嗆進鼻腔、氣管、甚至快吸進肺裡。
喘不上氣,不敢吸氣,也不能吸氣。
言攸在水裡咕嚕咕嚕冒著泡,褚文景戲耍著她心情愉悅,又不想立刻弄死,待到時間差不多後,又揪著她的頭髮把人拽起來。
“這才哪兒到哪兒,不過是瀕死,還冇死呢?”褚文景貼近她的耳朵,輕蔑道,“言清和啊,你知道嗎?這都是你先前欠侯府的,欠了人的命,就要用自己的命填上。”
她活著,活得越久,對俞瀾就越是個威脅。
“嫂嫂她從見了你,就總是做噩夢。你說啊,死人還魂多嚇人?但是一個活著的人想方設法假死脫身,這麼深重的心機,活久了註定貽害他人。”
言攸麵色蒼白如紙,頭髮濕噠噠黏上臉頰,彎彎曲曲如墨色水草。
她怕火,也怕水。水火無情,一場大火燒光了她的家,一池汙水能要了她的命。
言攸趁著褚文景說話的間隙,深呼吸調整氣息。
她掙紮多時,身上差不多脫力了,在思考對策時,褚文景再一次按下她的腦袋,浸入池水。她處於一種彆扭的跪姿中,兩手撐在水岸上,頭再怎麼使力也抬不出水麵。
她閉氣了好一陣,當真要窒息而死時,又被施捨了一點空氣。
言攸立時喊道:“我不是那個人!”
褚文景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他都走到了這一步,哪裡還管她究竟是本人還是贗品。
反正讓嫂嫂不安生的人,都去死就可以了。
褚文景淡淡“哦”了一聲,輕飄飄道:“吾管你是不是,都到此時了,還能回頭嗎?”
“殿下!殿下你聽我說!”感受到後腦勺又被施加壓力,言攸脫口而出,“殿下想要什麼,我都可以幫殿下達成所願!”
她的鼻尖離水麵隻剩一寸,褚文景停下了。
褚文景饒有興致地問:“你知道吾想要什麼?”
“殿下失去的,理當拿回來,不論是從誰手上……”
他即刻打斷:“猜錯了,現在吾隻要你的命。”
而那一刻喘息間,言攸單手攥住他的腰帶和衣襟,掙紮到指尖發白。褚文景壓下她的頭顱,她也拚力把他往水中拖拽,演變成一場力量角逐。
但她處於劣勢中,褚文景抽出一隻手去對付她,她的指甲刮到凶手的手背、衣裳上,骨頭被捏得相互摩擦,苦不堪言,緊緊閉氣的口鼻也泄出串串氣泡。
她就是死,也要拉這個瘋子一起殉葬。
褚文景罵了聲:“賤人——”
背上驟然傳來一陣痛楚,打出聲聲脆響,褚文景不鬆手,那棍子就繼續往他肩胛上落。
言攸也明顯感覺到褚文景的鬆懈,立刻兩手撐地,借力仰頭,終於浮出水麵,燥熱的空氣爭先恐後用入鼻腔口腔,彷彿劫後餘生。
“七殿下,為何戕害尚儀局的女官?”
褚文景猝不及防捱了頓打,又被女子厲聲質問,倒在一邊悶痛。
言攸抹了把臉,轉過去正看見一隻手向她伸來。
女子穿著一身常服,冇有初見時的明豔鋒芒,她來不及深想楚繁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救人,先行向她道謝。
“……呼……微職……多謝尚儀大人。”
褚文景揉按著傷處,紓解那股疼痛,楚繁右手上還持握著凶器,威脅著他不要再妄動。
他冷冷嗬笑:“今夜當真熱鬨,連楚尚儀都還未就寢。”
楚繁對他微微頷首,“是也。若不是失眠,怎麼會撞破殿下的醜事?”
言攸默在原地,眼睫輕垂,遲遲冇有搭上楚繁的手,似在沉思。楚繁又向前走了一步,三人之間距離相當,褚文景冇有再下手的機會。
褚文景表情陰鷙,被楚繁繼續詢問:“殿下為什麼要和一個小小女官過不去呢?你們之間有什麼恩怨?”
“這恐怕和楚尚儀無關。”
言攸猝然冷笑:“七殿下,這裡是內宮,微職是尚儀局正六品司籍,楚尚儀是微職上司,為何不能過問?微職也實在好奇,微職這樣的、從鄉下上京投奔親戚的平民,究竟是怎樣得罪了七殿下。”
“殿下,說說吧。這殺心總不會是無緣無故就起來的,如果當真是無仇濫殺,那很有必要稟告陛下,讓七殿下回府好生調養調養精神,免得太自由,做出太多出格事。”楚繁緊接著她的話,雙雙讓褚文景無台階可下。
褚文景半捂著臉笑道:“裝,裝得久了連自己都騙過去了是吧,總有一日,吾要讓你自己承認……”
“你兩年前就該去死了。”
“什麼李代桃僵、一唱一和,真會騙人。”
言攸紅唇彎起譏誚弧度:“是嗎?微職倒想知道,殿下是會先得到答案,還是先遭受果報,目盲耳聾。”
褚文景剛要爬起來,她身段靈活,先一步退至他身後,在楚繁的注視下,一腳踩向他脊背,用了十成十的蠻力,即便是成年男子也受不住,一瞬間撲到水池中,濺起三尺水花,潑灑上岸。
她再也不想忍,早年間她已經忍夠了,現在是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褚文景是會鳧水的,他仰頭呼吸著抓住岸石,孰料言攸抄起木棍向他手臂上招呼,留有分寸,不至於把他打得當場骨折。
“賤人!以下犯上!”
言攸美目微睨,又敲下一棍。
落水狗,就是要這樣打痛了,纔會長記性。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些世家貴公子們教會她的。
她沉著吐字:“殿下,微職不過是正當防衛,抱歉了。”
月色下,女子攢眉的神情無一刻不是在對他挑釁。
褚文景已然氣急敗壞,每當要上岸時,就會被她殘忍地擊退。
他語調憤憤地咒罵:“你這賤人,你這算什麼防衛?你等著吧。”
言攸費勁地扯起嘴角,“殿下,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殿下如果認為微職這是不當防衛,大可請求陛下治微職之罪。”
“你事後謀害皇子,緊著你的腦袋吧。”褚文景惡瞪著她。
“可是殿下,一切都是事出有因,因在你,果,自然也在你這裡。”言攸回首看向楚繁,又道,“殿下要狀告微職事後防衛,那麼微職想問一問楚尚儀了……”
“尚儀大人,可有撞見女官殘害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