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她走,就是生門
言攸手掌的力道幾經剋製,才忍下掐死他的衝動。
而人群中卻突然躁亂不安,因坊主口中的水銀而方寸儘失,一個個意圖逃離。
褚昭驟然喝止他們:“都彆動!”
言攸踢倒坊主,對方一下子失去重心,狼狽匍匐,下巴撞出了傷口,他彷彿感受不到疼痛,一直古怪的嗬嗬笑著,譏嘲他們的無知和惶恐。
言攸寒聲逼問:“你再說,那是什麼東西?”
就算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引路,可他的話術中仍有蹊蹺之處。
這些人滿口扯謊,她自然不信。
一同前來的那些人信了,差一點就一通亂闖,誰曉得裡麵哪些地方藏有機關,一不留神中招後全軍覆冇。
隻怕是攻心為上。
坊主咳喘出一口淤血,趴倒在冰冷的石板上,臉頰貼著那些濕潤的痕跡,竟絲毫冇有害怕。
“剛纔不是你心有疑慮,突然暴起質問我是什麼東西嗎?我告訴你了……你還不滿意?”
他大有一種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無賴感,這時候在地宮裡待得越久,人的心神越容易受影響,惶惶不安。
言攸腳尖勾起坊主的頜骨,睨視著他醜惡的麵容,倏爾發出一聲冷笑。
“如果是水銀,那你便舔乾淨謝罪吧。倘若你不死,那就是生不如死的下場。”
褚昭蹙攏眉心,提著燈觀望。
坊主的神色卻逐漸皸裂,後知後覺將要麵臨怎樣非人的折磨。
“是水!就是尋常的沁水!這地宮裡哪裡能找來那麼多水銀?!”
言攸踩著他腦袋左右碾過,稍稍解氣。
“可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又是瞎帶路,又是謊話連篇,你有幾條命能這麼作踐?”她繼續說,“這條路,還能倒回去嗎?”
坊主整張臉顯出苦悶,咬牙切齒的,最後否認了倒退的提議,“彆想倒回去走,機關都在返回的途中,想死的話就倒回去。”
“你剛纔刻意製造騷亂,不就是為了恐嚇我等退回嗎?現在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證明一下啊。”
坊主被她逼得無奈,隻能屈辱地向前爬行,活像是一條蛆蟲,他身上沾著血,腥臭難聞,就更像了。
醜態畢現。
眾人半信半疑跟著這條蟲豸行進,火光照亮四壁,四周牆麵平整,乍一看看不出什麼門道或危險,而就是這樣的平平無奇,才最容易藏匿殺招。
“哢噠——”
地上爬行的坊主壓住了某處,他自己都震驚於那一聲機關聲響。
“趴下!”
不知誰大喝了一句,旋即就有人不幸中箭,而有人驚險避過。
言攸被褚昭拽倒,跌進他懷中,觸手可及,是他筋絡虯結的手背,沉穩有力。
他的心跳聲太急促,硬生生闖入她耳廓。
言攸倒吸冷氣,忙問:“殿下,你冇事吧?”
褚昭吐息渾濁,竟有些失態,他回答:“……無事,避過去了。”
坊主因一直匍匐在地並未受傷,此刻他捺不住的惶恐,也似乎意識到自己因為暴露,已然被拋棄。
他從不知此處還設有機關,隻可能是在他未知之時所增。
為了防止外人闖入。
他也被驅逐出藏鋒門,成了外人。
坊主提起所有力氣跪起,膝行著,雙腿被摩擦得生疼,言攸轉身去看他,立刻伸長了手拽住他後領。
“你想走?!”
他搖頭,有些瘋癲不清的樣子,哭笑不得:“回不去了……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去……門主不管我了,他不需要一個廢人或是叛徒……哦對……叛徒……哈哈哈哈哈……說到叛徒……”
這些顛三倒四的話聲聲刺痛耳膜,言攸提拽起他,扇了一掌把他扇到兩耳嗡嗡。
打醒了再聽他廢話。
“我隻問你,還有多遠?離出口還有多遠?離生門還有多遠?”
她並不敢憑藉經驗貿然行動,此地畢竟是彆派的主場,縱然一切機巧設計有異曲同工之處,她也不能夠帶著這麼多人輕易去賭。
坊主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搖頭晃腦,勉強定了神思。
“不遠的……已經不遠了,我不敢走、我不敢走了!”他實在不想死得那麼難看,一步踏錯,興許連全屍都不剩。
言攸緊逼不放,攥著他領口詰難:“是不敢走,還是彆有居心?”
“哈哈哈……你要我死你就讓我去死吧!”坊主朝她嘶吼。
褚昭卻沉默著走到近處,命人端來一支蠟燭,塞入他口中,生生燒出尖叫和焦糊。
吵,又無用。
除了添堵,彆無用處。
他冷靜且冷漠,有人得令綁住了坊主,裹住手腳後任褚昭處置。
言攸一駭,“殿下……?”
“前麵哪怕是有針床,也有他先滾過,孤還有你,孤信你,走得出去。”
褚昭對她賦予極高得信任。
畢竟在這樣的危難中,除了信任和依靠,彆無他法。
他清楚她的底細,也明白她最想活命,跟著她走,就是生門。
言攸深深吸氣,充斥著不安的、怪異的情愫,幽暗的環境使人心悸,她要很努力才能忽視此處的陰寒恐怖。
坊主被褚昭踹在地上,有人推著他滾過,每行過一步,都要提前打著亮仔仔細細檢查。
甬道的儘頭是黑暗,是分道,兩條路一模一樣,這時向坊主問路,他已然是一問三不知。
門徒不知,那隻能靠自己走出去。
言攸觀察起牆壁上的花紋,紋路中的細微差彆正是卦象和記號。
她開始糾結。
來時的那一路,她一直在測算方位。
言攸口中低念著什麼,又輕又快,一向果決的人開始猶疑,令一乾門外漢心驚。
他們不會今日葬身此地吧?
時間緩緩流逝,言攸冷得蒼白了唇。
她凝眸向右,獨自一人靠攏轉盤,扭轉銅釦。
是這邊。
隻能是這邊。
機關已然轉動,生死對立,若生門不在此位,就不能迴轉。
言攸目不轉睛注視於石門的動靜,出現的是新的甬道,還是密佈的機關?
石壁上的暗紋卻忽然變了形狀,言攸快步倒退回去。
“殿下,快退!”
機關異動的瞬間,她腿卻軟了,行步踉蹌。
褚昭聞聲而動,立時闖過護衛去拖拽她手,執拗地一定要帶著她一同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