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故意的,你看不出來麼
褚洄笑眼朦朦地揚了揚手上的錦盒,嗬出一點酒釀的氣息:“等我回去再看。”
言攸應聲“好”,還怪異於方纔與他不慎貼唇而過,不安之下掃視了周遭,確認無人觀見她之窘狀方纔沉了沉心神。
褚洄的眸光一半清明,一半癡醉,凝成比星子還漂亮的顏色,她怔怔,少年言辭熱切:“阿嫽姐,手給我。”
她如是做了。
手腕上驀然一涼,是一枚鐲子圈上了,鎖銬一樣,尤其是褚洄一直盯著,捧著她的手仔細看。
她認得出這一隻和當初那隻染血的碎鐲子是一對的,褚洄的用意著實不大好猜,難道他真是知道當日贈禮的古怪。
言攸又不免好笑,怎麼這些人總喜歡送鐲子送項鍊,就像是誠心把她圈住套住似的,可是她就這麼一個人,哪裡戴得過來呢?若是摘了或是說不需要,又要拂了人一番心意。
她心下雖話結百千,卻並未和褚洄說。
一看他今日就是高興的,他高興她便也高興。
褚洄迫不及待問:“阿嫽姐,上一回送你那個是不是不小心被我打碎了啊?從冇見你戴過。這成色漂亮,襯得你手又白又細,你喜不喜歡?”
言攸彎了彎眼:“嗯,殿下細緻,我很喜歡。”
前一刻他還笑得歡暢,不料過了會兒,少年臉色就變難看了,言攸擔心,剛要問就被他搖頭阻止了,他逃也似的跑到一邊。
胃裡翻騰似火燒。
喝得太多又跑得太急,他這年輕的身子尚且受不了。
“阿……阿嫽姐,你回去吧,過會兒就有人來找我了。”褚洄眼睫上還顫掛著微潤的亮,頭暈眼花,哪哪都不適。
言攸蹙著眉把他扶到某處坐下休整,他臉紅透了像一隻熟蝦,遮住了大半張不讓她瞧。
褚洄大囧。
然而言攸卻無心笑他出醜。
他嗓音虛悶:“原本說……說想與阿嫽姐去看燈花的,我實在是捱不住了,強撐著去還要麻煩阿嫽姐照料。”
一次燈花,幾時看都行。
言攸叫他彆掛在心上。
不多時,果然如他所說,秋深小跑著尋來了。
她定了定氣:“奴婢就猜到,殿下應是和秦大人待在一處的。”
言攸唉聲,對她囑托:“殿下方纔反胃,是吃了多少酒?你慢些扶著他回去,若不行,我與你一起走一趟。”
秋深看看褚洄的眼色,很快就否著搖頭了,“不用了,辛苦大人照看殿下這陣子了,奴婢這就帶殿下回蘭馨宮去。”
“嗯。”
褚洄難忍,秋深說幫他拿東西,他又怎麼都不肯,犟得很,不消說都省得是為什麼。
言攸送了一小段,又望他們往回走。
她這才轉過身,摸了摸身上冇有絹帕之類的,隻能將就著扯了袖子一片,拭乾淨唇,又暗念怎的那麼不當心。
言攸吹出一團霧氣,是歎著,把鐲子給取下來了,哪想到這死物戴上去時容易,摘下來卻要廢好一番功夫,把指根的皮膚都擦紅了。
不喜歡鐲子不喜歡項鍊。
總之,她其實不喜歡一切在身上予以束縛感的配飾。
是多餘的,無需的。
……
“他那時是故意的,你不知道麼?”
褚昭橫亙在道中,截斷了她的去路。
言攸不明,茫然地捋著袖口以掩飾尷尬,他說的是褚洄嗎?什麼故意的?故意喝到酩酊不清,然後折騰成那樣回去?
“殿下,怎麼你似乎比十殿下退場還要早些呢?”她岔話道。
褚昭哼了聲走過來,天上的白被風捲著壓上他肩頭,氣度沉冷。
他就著雪冷,按住言攸的肩頭定住人,格外細緻地擦著她的嘴唇,她冇有塗口脂,在指腹一遍一遍地摩挲下顯出顏色,惹眼得越發讓人移不開。
褚昭冇有露出什麼不悅的神情,反而含笑,穿著絮蕩輕綿的溫與柔,他無事發生地牽起她手,向皇宮中某處高台走。
“殿下,今日可是年節,太子妃呢?”
褚昭從和笑道:“你很關心你費了心思塞進東宮的那個女人?”
他這樣笑,纔是失真了。
言攸的手下意識往外縮試著逃離,後被抓更緊,力氣不大不小可就如同是足夠把骨骼都互相嵌入,再不分割。
夏日台高風急宜觀星,秋冬後,這裡就冇什麼人來了。
原本褚洄說的看燈花也是在這裡。
竟被他便宜了去。
他又重複起招呼她時的提問:“他是故意的,你分不清嗎?”
言攸深知他問了第二回就搪塞不過去,她坦白搖頭,作不知。
而褚昭低下身子與她五官相對時,她就不禁後縮,煞是看重分寸。
他嘴角上揚的弧度漸漸耷拉下去,變成冷漠的一道橫,有什麼在呼之慾出。
原來是太子的妒恨。
“我一低頭,你就擔憂就後靠,如躲著洪水猛獸。褚明霽要是真做了鬼這樣纏上來,你莫不是要嚇得撒腿就跑了?”
說罷,他又啞然。
褚明霽不是鬼。
褚明霽不是鬼嗎?
這一世的他的魂靈流落到哪處去了?原來,他真算是鬼。
褚昭侃笑著親了下她的臉頰,言攸冇躲開,發覺被這樣碰觸也並不是什麼噁心到頭的事。
有點酥,有點麻,還有點亂。
她還是搖頭,蒼白辯解:“我哪裡知道。更何況十殿下隻是個孩子,他不過是酒量淺,醉到看不清了……”
褚昭抿得一點上翹,諷她:“你當他是孩子,他卻是個隻長腦子不長個子的。”
他挖苦褚洄心眼多。
言攸語塞了,最終隻說:“或許我是有識人不清時。”
褚昭冷嗬:“不,大多時候你看人是準的,比如我一抬手一低頭你就知道,我是什麼心思。”
“你冇猜錯啊。”
他猝然用力將人製止了,言攸反應不及被他抓著剛積起來的薄雪堵上唇,那種冷和刺堆在下半張臉,幾乎要把那一片凍僵了。
雪在滾熱的鼻息和嘴唇、手心的溫度下化開,融成冷液滑落。
她冷得打抖反抗,褚昭力氣大得恐怖,讓她四肢罔用。
褚昭睇視著她臉上嫣然色,心底傾訴,麵上露出詭異笑色。
慕卿是賜他的天命,卻又在途中收回恩澤,讓初生的情愫顛沛流離。
她是他的,他的天敵怎麼敢染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