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無對證
纖細、脆弱,如花莖一樣易折。
俞瀾瞠目結舌說:“褚文景……你、你要殺我?”
根本不是什麼敘舊!
褚文景道:“怎麼會?”說罷,他就鬆開了手,收斂起凶相,又是和和氣氣的。
“嫂嫂,你知道,我喜歡你的。”
她則落荒而逃,奪門而出,卻在倉促間腳下失衡,撲向低矮的欄杆,一時冇有抓不住,整個人跌出廊道……
砰——!!!
燕起樓內劇響,有人放聲尖叫。
“啊啊啊啊!!!!”
“有人墜樓了!”
樓上,褚文景故作未聞,捏著杯子的手在發抖。
演畏懼,他自己都不信的。
什麼威脅,在死無對證時都毫無用處。
“嫂嫂,走好。”褚文景對著門外倒酒,彷彿真存著惋惜。
經過廊道的下人將廊道收拾一淨。
俞瀾那麼不走運,墜樓時被樓下的尖銳棱角磕中了頭,當場倒地不起,焉有命存?
樓中人驚恐萬狀,無人敢上前辨認,她臉朝下墜樓,想必前麵已經是血肉模糊,隻能從華貴服飾判斷她不俗的身份。
終於,有人拉著身邊人的衣裳害怕道:“好像……好像是長寧侯府的人!”
“啊——是裕王妃!”
“還活著嗎……她,她還活著嗎?”
“誰去!誰去看一看!人命攸關啊!”
“……”
話雖如此,可這時候誰敢輕舉妄動,他們最後寧肯跑去報官,都不曾替其尋醫。
求醫也來不及了……手腳摔斷,臟腑重傷……
俞瀾墜樓的那幾息,吊著一口氣,除了疼痛不剩任何感受,身體散架,動無可動。
流了……好多血。
她假孕被阿狸下藥製造流產假象後,就氣血虧損,這一回墜樓遲遲未得醫治,閉上眼,就再冇睜開過。
有人害她。
她死前隻想得到這一句話。
眾目睽睽見證——俞瀾是墜樓失事。
*
第三日
“長公子,裕王妃的屍體送回來了。”
俞繇得到妹妹死訊時,震愕有餘。
她從燕起樓高樓跌墜,鼻梁都砸斷了,死狀可怖,碰傷的窟窿已經停止流血,能擦乾淨的地方已經擦乾淨了,還原出一張血色與青灰色分明的死人麵。
貼身丫鬟還守在屍首旁低聲啜泣。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詢問帶訊息回府的人:“她那日見了誰?為什麼改道去燕起樓了?”
丫鬟小廝支支吾吾不好說,林氏已經知曉,命他們不可聲張。
“夫人呢?”俞繇再問。
小廝稟告他:“夫人和家主都去見大理寺的人了。”
燕起樓的目擊證人太多,審了大半,個個都說是意外墜樓。
是意外就追究不到任何人頭上,再如何不信不服,都無濟於事。
林氏熬了一夜,枯守在俞瀾的屍體邊,那些前因她告訴了俞煊,故而俞煊連看都冇來看一眼自己的女兒,甚至冷血冷肺地詆譭。
他陰陽林氏教出來一個好女兒。
也是,那麼多年裡,他身為一家之主其實從不關心妻女,他連兒子都能下狠手,遑論被當作棋子犧牲、利用的女兒。
“母親,大理寺那邊草草結案了嗎?”俞繇點著燈來見林氏。
她身為母親,痛苦是本能,也後悔先前教訓俞瀾打了巴掌,現在總是撫摸著死者冰冷的臉頰。
一個漂亮的姑娘,變得這樣醜了。
林氏冷幽幽開口:“都說……是意外,是她自己失足墜樓的……”
俞繇聽著母親那嘶啞的聲線,走近去看,然後道:“母親其實心裡也有些數的,是嗎?”
林氏不答。
俞繇說:“裕王那邊可有什麼答覆?”
“裕王……嗬。”林氏冷笑。
長寧侯府當初的選擇,當真無錯嗎?
“無疾,彆聽你父親的,彆摻和進這些事。”林氏話裡有話。
*
死無對證。
就是燕子巢要挾三方的結果。
聽褚昭提,褚凜因為喪妻之事,一連三日未上朝,是景佑帝特許的。
褚文景和俞瀾都可以死,褚凜不行。
如果俞繇想要真相,大抵會來求她,因為燕子巢的線人零零散散的分佈,褚文景的把戲儘收眼下。
刻意的意外比真正的意外往往更注重邏輯。
言攸在簿冊上割下俞瀾的名字,這個人徹底消失在她的計劃中。
“阿嫽姐,在看什麼?”
褚洄猝然出現,幸而她直覺敏銳,先行合上這段秘密。
她輕吹一口氣,“殿下,今日怎麼突然來了?”
他道:“阿嫽姐是不是忘記了,今日立冬?立冬補冬,要補嘴空。”
她恍然明瞭,按住簿冊壓在衣袖下,一邊說:“殿下是想與微職一同用膳嗎?”
“方便嗎?”
褚洄已經許久不來叨擾,說話生疏了不少。
言攸走出去看了看外麵的天,呼呼颳風,入目蕭涼。
又回看他,特意穿了一身新衣來。
她嗯了嗯,接著問了一番蘭馨宮的狀況。
褚洄聰慧,德妃從最初的不喜也對他越來越上心。如今隻要他不做什麼出格事,也不會總拘著他。
聽他的意思,德妃還有意想為他提一提封王分府一事。
他用飯時客客氣氣的,言攸替他盛湯,笑靨舒展。
哪知褚洄一個馬虎,袖子拂落了碗盞,倒得滿身,衣上的熏香和食物的香氣混合後反而難聞。
“啊!”
“殿下!燙到了嗎?”
褚洄起身抖扯開衣襟,臉皺得苦瓜似的,又惱又委屈,就低低迴了一句:“冇……冇有。”
言攸用帕子為他擦拭,他扣住她手腕搖頭道:“阿嫽姐,擦不掉的,滲進衣裳裡麵了。”
“殿下,微職送你回蘭馨宮吧。”
“啊?現在就回去嗎?外麵冷。”褚洄很是為難,貪戀屋舍中的暖,懊惱不已。
言攸利索地為他將乾淨的帕子塞入衣襟內隔潮,“衣裳不換下來晾不乾,穿著更冷。”
和照顧小孩一樣照顧褚洄,都冇注意他這幾個月竄了個子。
她指尖不小心擦到褚洄鎖骨下的皮膚,涼涼的,激得他一哆嗦。
“可惜了這一身新衣。”
褚洄卻忽而問:“阿嫽姐,這個顏色好看麼?”
“唔,好看的,殿下穿著也極好看。”她略作整理,道,“殿下稍等,微職去拿披風,冬日裡感染了風寒不容易好。”
褚洄點點頭,趁她離開時出門觀望,由西至東都空空如也。
有聲音傳來的,
聽錯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