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驚變
上元節的京城張燈結綵,朱雀大街兩側掛滿各式花燈,流光溢彩。熙攘的人群中,蕭綰扮作賣花女,竹籃裡藏著銀針和解毒丹。謝昀則偽裝成江湖藝人,在不遠處表演劍舞,引來陣陣喝彩。
"姑娘,這花怎麼賣?"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蕭綰抬頭,看到陳侍郎夫人正衝她使眼色:"夫人想要什麼花?"
"最好是...能辟邪的。"陳夫人壓低聲音,"德太妃提前離宮了,帶著十幾個宮女往燈會主台方向去了。"
蕭綰心頭一緊。按計劃,德太妃應該陪同"抱恙"的小皇帝在酉時纔會露麵。
"陛下呢?"
"仍被軟禁在養心殿。"陳夫人憂心忡忡,"太妃聲稱陛下病情加重,不宜見風..."
情況有變!蕭綰迅速將一朵紅花插在籃邊——這是給謝昀的警示信號。果然,不消片刻,謝昀就收攤靠了過來。
"主台那邊?"
蕭綰點頭:"德太妃提前去了。"
謝昀眼中寒光一閃:"看來她察覺到什Ṗṁ麼了。我去主台,你去養心殿接應嶽母。"
蕭綰剛要反對,謝昀已捏了捏她的手心:"放心,我帶著這個。"他露出腰間一塊玉佩——是從吳嬤嬤身上繳獲的,能抵擋黑晶能量。
"小心。"
"你也是。"
二人分頭行動。蕭綰穿過人群,向皇宮方向疾行。一路上,她敏銳地注意到街角巷尾多了不少陌生麵孔——有的扮作小販,有的裝作醉漢,但眼神都異常警覺。
宮門外,春桃早已等候多時。見到蕭綰,小丫鬟連忙遞上一套宮女服飾:"蘇夫人讓奴婢接應您。"
換上衣服,二人順利混入宮中。養心殿外守衛森嚴,比昨夜多了三倍人手。
"怎麼辦?"春桃急得直搓手。
蕭綰觀察片刻,突然指著一隊提著食盒的宮女:"跟上她們。"
宮女們徑直走向養心殿,守衛果然放行。蕭綰和春桃低頭跟在隊尾,成功混了進去。
殿內藥香濃重,熏得人頭暈。龍榻上,小皇帝麵色蠟黃,氣若遊絲。蘇婉正假裝為他診脈,見蕭綰進來,眼中閃過喜色。
"怎麼樣?"蕭綰小聲問。
"毒已解了大半。"蘇婉迅速解釋,"但太妃在香爐裡加了東西,我不得不讓他繼續裝昏迷..."
蕭綰從籃中取出解毒丹:"這個能抵一陣。"
蘇婉喂皇帝服下藥丸,不一會兒,少年天子緩緩睜眼,虛弱卻清醒:"皇嬸..."
"陛下彆怕。"蕭綰握住他冰冷的手,"今晚一切都會結束。"
小皇帝眼中含淚:"德太妃她...要給朕喝毒酒..."
"我們知道了。"蘇婉安撫道,"現在請陛下繼續裝睡,等我們信號。"
剛安置好小皇帝,殿外突然傳來嘈雜聲!
"太妃懿旨,即刻護送陛下移駕!"
蕭綰與蘇婉對視一眼,迅速藏身帷幕之後。殿門被粗暴推開,周明帶著十幾名禁軍闖了進來。
"陛下病體未愈,不宜移動!"禦醫阻攔道。
周明冷笑:"太妃有令,違者格殺勿論!"
禦醫們隻得退開。周明上前檢視,見小皇帝仍在"昏迷",便命人抬來軟轎:"輕些,彆驚了聖駕!"
等一行人離去,蕭綰立刻從後窗翻出:"我去報信!娘,您跟著他們!"
蘇婉點頭,悄無聲息地尾隨而去。蕭綰飛奔出宮,抄近路趕往朱雀街。轉過一個街角,她猛地刹住腳步——
前方小巷中,吳嬤嬤正與幾個黑衣人低聲交談!
蕭綰屏息貼牆,隱約聽到"主上"、"子時"等字眼。正想靠近些,吳嬤嬤突然回頭,鷹隼般的目光直刺而來!
"什麼人?!"
蕭綰轉身就逃,身後腳步聲緊追不捨!她七拐八繞,利用熟悉地形的優勢甩開追兵,終於衝到主台附近。
主台高約三丈,綵綢裝飾,正中一盞三層樓高的龍燈巍然矗立。台下人山人海,喝彩聲不斷。蕭綰焦急地尋找謝昀,卻不見蹤影。
"姑娘買燈嗎?"一個賣燈老翁攔住了她。
蕭綰正要拒絕,老翁卻壓低聲音:"王妃,王爺在主台下麵!"
是老將軍喬裝的!蕭綰隨他來到台側,果然看見一塊隱蔽的暗門。鑽進去後,謝昀和韓進正在檢查一堆黑色石塊。
"黑晶!"蕭綰倒吸一口冷氣,"這麼多..."
"足夠炸平半條街。"謝昀神色凝重,"德太妃想製造大慘案,嫁禍北狄人。"
蕭綰將宮中變故告知,謝昀臉色頓變:"果然!她察覺計劃泄露,要提前行動!"
"什麼時候引爆?"
"子時。"韓進指著一條延伸向外的引線,"但我們現在就能拆了它。"
謝昀卻搖頭:"不可。德太妃詭計多端,這可能是障眼法。"他轉向蕭綰,"你見到嶽母了嗎?"
"娘跟著陛下呢。"蕭綰突然想起,"對了,我剛纔看到吳嬤嬤與人密謀,提到'主上'和'子時'..."
謝昀眉頭緊鎖:"難道幕後真凶會在子時現身?"
韓進建議:"不如將計就計?我讓人偽裝北狄使團,引蛇出洞..."
正商議間,暗門突然被撞開!一個渾身是血的侍衛跌了進來:"王爺!德太妃帶人往這邊來了!"
謝昀當機立斷:"韓進,按計劃行事!綰綰,你去接應嶽母!"
蕭綰剛要離開,謝昀突然拉住她,深深一吻:"小心。"
從暗門出來,蕭綰髮現街上氣氛突變。巡城的官兵開始驅散人群,聲稱有北狄細作混入。她逆著人流往皇宮方向擠,卻被一隊禁軍攔住去路。
"所有女子都要接受檢查!"
蕭綰低頭裝作惶恐,趁守衛不備,閃進一條小巷。剛跑幾步,前方突然出現幾個黑衣人!
"在這呢!"為首的獰笑,"王爺好算計,可惜王妃落單了!"
蕭綰銀針在手,背靠牆壁準備殊死一搏。就在黑衣人撲來的刹那,一道白影從天而降,軟劍如銀蛇狂舞,瞬間刺穿兩人咽喉!
"小姨!"蕭綰又驚又喜。
蘇瑤一劍逼退剩餘刺客,拉起蕭綰就跑:"快!陛下被帶往城樓了!"
"城樓?"蕭綰邊跑邊問,"不是主台?"
"聲東擊西之計!"蘇瑤急道,"德太妃故意大張旗鼓去主台,實則將陛下帶到城樓,那裡也埋了黑晶!"
二人抄近路趕到南城門,果然看見城樓上人影幢幢。蘇婉正在樓下與守衛周旋,見她們來了,立刻示意噤聲。
"上麵除了德太妃和周明,還有幾個陌生麵孔。"蘇婉低聲道,"陛下被綁在旗杆上..."
蕭綰心急如焚:"謝昀知道嗎?"
"已經派人去報了。"蘇婉指向城樓一角,"看那裡!"
城樓陰影處,一根幾乎透明的絲線延伸向城內——是引爆線!
"必須立刻切斷它!"蘇瑤拔劍就要上前。
蘇婉攔住她:"不行!德太妃手裡有控製器,一旦發現引爆線被斷,會立刻按下機關!"
蕭綰觀察地形,突然有了主意:"我去引開他們,你們趁機救陛下!"
不等母親反對,她已經衝向城門守衛:"官爺!我妹妹被壞人抓上城樓了!"
守衛正要驅趕,蕭綰猛地扯下頭巾露出真容:"我是攝政王妃!帶我去見德太妃!"
守衛大驚失色,慌忙押她上樓。德太妃見到蕭綰,先是一愣,隨即冷笑:"自投羅網?"
"太妃好計謀。"蕭綰強忍怒意,"用主台做幌子..."
"你知道了?"德太妃有些意外,隨即又笑,"無妨,反正你們都要死!"
她轉向城外:"看,北狄'使團'來了!"
一隊穿著北狄服飾的人馬正向城門疾馳。德太妃麵露得意:"等他們一到城下,我就引爆黑晶,到時候..."
"到時候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宣戰了?"蕭綰冷笑,"可惜那不是真正的北狄人!"
德太妃臉色大變:"你說什麼?"
"那是韓進的人。"蕭綰拖延時間,"你的計劃早就敗露了!"
"不可能!"德太妃厲喝,"主上明明..."
她突然收聲,警覺地環顧四周。蕭綰抓住機會繼續刺激她:"你口中的'主上'是誰?謝淵已經死了,你不過是個被人利用的棋子!"
"放肆!"德太妃猛地抽出匕首,"我先殺了你!"
匕首刺來的刹那,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精準擊落凶器!德太妃驚愕回頭,隻見謝昀不知何時已登上城樓,長弓在手!
"太妃,遊戲結束了。"
德太妃不驚反笑:"攝政王好手段。可惜..."她突然從袖中取出一個黑色機關,"你們都得死!"
她按下機關,然而預想中的爆炸並未發生!謝昀冷笑:"在找這個嗎?"他舉起一根被切斷的引線。
德太妃麵如死灰,突然撲向旗杆上的小皇帝:"那我們就同歸於儘!"
千鈞一髮之際,蘇婉和蘇瑤同時躍出!蘇婉一劍刺向德太妃心窩,蘇瑤則飛身救下小皇帝。德太妃倉皇閃避,仍被刺中肩膀!
"周明!"她厲聲尖叫。
周明帶人衝上城樓,混戰一觸即發。謝昀護在蕭綰身前,長劍如虹,瞬間斬殺兩名禁軍。
"主上...主上不會放過你們的!"德太妃歇斯底裡地大喊。
"你指的是他嗎?"城樓下突然傳來蕭遠山洪亮的聲音。
眾人向下望去,隻見老將軍押著一個被鐵鏈鎖住的中年男子走來。那人錦衣華服,卻滿臉血汙,正是——
"恭親王?!"小皇帝驚呼。
謝昀也吃了一驚:"二皇叔?"
蕭遠山朗聲道:"恭親王纔是真正的幕後主使!二十年前與謝淵勾結的就是他,德太妃不過是他的一枚棋子!"
德太妃見狀,突然癲狂大笑:"成王敗寇!主上,奴婢先走一步!"說完竟縱身跳下城樓!
恭親王麵如死灰,卻仍強撐氣勢:"爾等以下犯上,該當何罪!"
小皇帝在蘇瑤攙扶下站起:"二皇叔,朕待你不薄..."
"呸!"恭親王獰笑,"皇位本該是我的!先帝昏聵,立幼不立長..."
謝昀懶得聽他狡辯,命人將其押下。城樓下,百姓們對這場驚變毫不知情,仍在歡慶佳節。煙花在夜空中綻放,映照著劫後餘生的人們。
"結束了?"蕭綰輕聲問。
謝昀攬住她的肩:"嗯,結束了。"
小皇帝虛弱卻堅定地走過來:"皇叔,皇嬸,朕...我不知該如何感謝..."
謝昀正色道:"陛下言重了。隻是..."他指向城外,"邊境的黑晶礦脈..."
"報!"一個傳令兵急匆匆趕來,"北境急報!黑晶礦脈突然活躍,邊境數處發生地動!"
眾人臉色頓變。蕭遠山沉聲道:"必須立刻派人處理!"
"我去。"謝昀毫不猶豫,"冇有人比我更熟悉黑晶特性。"
蕭綰握住他的手:"我和你一起。"
小皇帝點頭:"準奏。朕會派大軍隨行,務必清除禍根!"
回府路上,蕭綰靠在謝昀肩頭,疲憊卻安心。這場持續多日的風波終於落幕,但她知道,前方還有更多挑戰等著他們。
"累了吧?"謝昀輕撫她臉頰。
蕭綰搖頭:"隻是擔心邊境..."
"有我在。"謝昀在她額間落下一吻,"明天就啟程。"
馬車駛過喧鬨的街市,一盞花燈突然從車窗飄過。蕭綰伸手接住,發現是盞精緻的並蒂蓮燈。
"喜歡?"謝昀問。
蕭綰點頭,卻見燈底刻著一行小字:"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謝昀..."她眼眶微熱。
謝昀變戲法似的又取出一盞同樣的燈:"巧了,我這盞也刻了字。"
蕭綰湊近一看,燈底赫然寫著:"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馬車緩緩前行,駛向遠方燈火闌珊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