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逆轉
黑煙在空中凝聚成張牙舞爪的鬼臉,與謝昀心口被侵蝕的血契印記一模一樣!蕭綰如墜冰窟,調轉馬頭就往涼州城奔去!
"王妃!"趙拓在身後大喊,"小心埋伏!"
蕭綰充耳不聞,馬鞭抽得啪啪作響。涼州城門近在咫尺,城頭卻一片混亂,守軍東奔西跑,喊叫聲不絕於耳。
"王爺呢?!"她抓住一個慌不擇路的士兵厲聲問道。
士兵臉色慘白:"在...在城主府...突然發狂..."
蕭綰心沉到穀底,飛奔向城主府。一路上,越來越多的傷兵哀嚎著被抬出來,每個人臉上都是難以置信的恐懼。
城主府外,數十名侍衛持刀戒備,卻不敢靠近。見蕭綰來了,他們如同見到救星般讓開道路。
"王妃小心!"侍衛長攔住她,"王爺他...不太對勁..."
蕭綰推開他衝進內院,眼前的一幕令她血液凝固——
謝昀雙目赤紅,手持染血長劍,腳邊躺著幾名重傷的侍衛。他心口處的曼珠沙華印記已經完全變黑,正散發著詭異的黑霧!
"謝昀!"蕭綰失聲喊道。
謝昀緩緩轉頭,眼神卻冰冷陌生,彷彿在看一個毫不相乾的人。他舉起長劍,劍尖直指蕭綰!
"被控製了..."蕭綰瞬間明白過來,一定是那巫師臨被抓前發動了秘術!
"王妃快走!"一個受傷的侍衛掙紮著爬過來,"王爺認不得人了..."
蕭綰卻站著不動,直直望進謝昀猩紅的雙眼:"你答應過要帶我去江南的,還記得嗎?"
謝昀持劍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掙紮。黑霧立刻翻湧起來,很快又吞噬了那抹清明。
長劍再度舉起,謝昀步步逼近。蕭綰不閃不避,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是從巫師身上搜出的骨哨。
"我知道你能聽見。"她聲音輕柔,"血契連心,你不會傷我的..."
骨哨湊到唇邊,蕭綰吹出一串古怪的音符。這是她模仿巫師施術時的節奏,試圖用聲音乾擾控製。
謝昀果然停住腳步,麵露痛苦之色。黑霧在他周身翻滾,時而收縮時而膨脹,似乎在經曆激烈的拉鋸戰。
蕭綰繼續吹奏,同時緩步靠近。當她走到觸手可及的距離時,謝昀突然暴起,一把掐住她脖子!
"王...妃..."他嘶啞地擠出兩個字,手上力道卻不減反增。
蕭綰呼吸困難,仍堅持吹著骨哨。就在她眼前發黑的刹那,謝昀猛地鬆開手,抱著頭跪倒在地!
"綰...綰..."他艱難地呼喚她的名字,"殺...了我..."
蕭綰扔掉骨哨,撲上去抱住他:"我不會放棄你!"
謝昀渾身顫抖,黑霧不斷從心口湧出,又被某種力量拉扯回去。蕭綰突然想起什麼,從腰間取出一把小刀。
"你做什麼?!"趕來的趙拓驚呼。
蕭綰冇有解釋,毫不猶豫地劃破自己手掌,鮮血頓時湧出。她將血手按在謝昀心口的黑色印記上!
"以我之血...淨你之毒..."
鮮血與黑霧相遇,竟發出"嗤嗤"聲響!謝昀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劇烈掙紮起來。蕭綰死死按住不放,任憑鮮血浸透他的衣襟。
"王妃!"趙拓想上前幫忙。
"彆過來!"蕭綰厲喝,"這是血契之力,外人觸碰必死!"
趙拓隻得退後,命人守住四周。蕭綰的血越流越多,臉色漸漸蒼白,但手上的力道絲毫不減。
終於,黑霧開始退散。謝昀眼中的赤紅一點點褪去,恢複了原本的瞳色。他茫然地眨著眼,看向蕭綰:"綰綰...?"
蕭綰虛弱一笑,身子一晃險些栽倒。謝昀連忙接住她,這才注意到她滿手的血和自己被染紅的衣襟。
"你..."
"冇事了..."蕭綰靠在他懷裡,"毒已經..."
話未說完,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再次醒來時,蕭綰髮現自己躺在柔軟的床榻上。謝昀守在床邊,臉色比她好不到哪去,卻還堅持親自照料。
"醒了?"他連忙扶她坐起,"感覺如何?"
蕭綰試著動了動,渾身痠痛但精神尚可:"我昏了多久?"
"一天一夜。"謝昀遞來溫水,"軍醫說你失血過多..."
蕭綰小口啜飲,突然想起什麼:"巫師呢?"
"關在地牢。"謝昀眼中閃過一絲冷厲,"已經招了,他是謝淵的弟子,專門研究如何控製中了黑晶毒的人。"
蕭綰心頭一凜:"除了你,還有誰?"
"邊境幾個將領。"謝昀苦笑,"這就是北狄大軍壓境的原因——他們的先鋒部隊已經被控製了。"
局勢比想象中更嚴峻。蕭綰掙紮著要起身:"必須儘快回京!"
謝昀按住她:"不急在這一時。"他輕撫她蒼白的臉頰,"你救了我的命..."
蕭綰搖頭:"是你先救了我。"若非謝昀推開她,中箭的就是她了。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地十指相扣。謝昀的手掌溫暖有力,那些駭人的黑霧已經消失無蹤。
"血契..."謝昀突然道,"似乎更牢固了。"
蕭綰這才注意到心口微微發燙,低頭一看,原本的曼珠沙華印記竟變成了雙生花的模樣!
"這是..."
"血契進化了。"謝昀眼中帶著驚歎,"嶽母說,隻有心意完全相通的伴侶纔會如此。"
蕭綰臉頰微熱,卻掩不住心中歡喜。經曆生死考驗,他們的羈絆確實更加牢不可破了。
"報!"侍衛匆匆跑來,"京城急件!"
謝昀展開信箋,眉頭緊鎖:"北狄可汗遇刺身亡,其弟阿史那繼位,親率十萬大軍壓境!"
蕭綰倒吸一口冷氣:"是謝淵餘黨乾的?"
"不,是阿史那自己。"謝昀冷笑,"他與巫師早有勾結,藉機除掉兄長嫁禍給我們。"
"那現在..."
"他給陛下下了最後通牒——要麼交出凶手,要麼開戰。"
蕭綰心頭一震。交出"凶手",豈不是要謝昀擔這莫須有的罪名?
"好個一石二鳥。"謝昀將信捏成一團,"既奪了汗位,又能名正言順攻打大周。"
"陛下怎麼說?"
"自然是拒絕。"謝昀語氣中帶著欣慰,"小陛下難得硬氣一回,直接扣押了使者。"
蕭綰卻不樂觀:"可邊境..."
"這正是我們要趕回去的原因。"謝昀幫她披上外袍,"阿史那不知道巫師已被俘,這是我們的優勢。"
蕭綰明白他的意思——隻要利用好巫師這枚棋子,或許能扭轉戰局!
......
三日後,京城郊外。
蕭綰與謝昀站在城樓上,遠眺北狄軍營。連營數十裡,旌旗蔽日,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明日就是最後期限。"蕭遠山指著沙盤,"阿史那的主力已到渭水北岸。"
謝昀沉吟片刻:"巫師交代的陣法都記下了?"
"記下了。"蕭遠山點頭,"但他說的那個'血月祭'..."
"必須在月蝕前阻止。"謝昀打斷他,"否則邊境的黑晶會被引爆,整個北疆都將地動山搖!"
蕭綰仔細研究沙盤:"阿史那的大帳在這裡,距渭水不過三裡..."
"你想夜襲?"蕭遠山搖頭,"太危險了!"
"不是夜襲。"蕭綰指向渭水南岸的一處山丘,"在這裡設祭壇,引他過來。"
謝昀眼前一亮:"反客為主?"
"對。"蕭綰解釋道,"巫師說阿史那生性多疑又自負,若聽說我們在祭祀血契,定會親自來看..."
"然後一舉擒之!"謝昀擊掌,"就這麼辦!"
蕭遠山仍有顧慮:"可血契之事..."
"嶽父放心。"謝昀拍拍他的肩,"我與綰綰自有分寸。"
夜幕降臨後,一隊人馬悄然出城。蕭綰和謝昀換上夜行衣,帶著精心挑選的二十名精銳,直奔預定地點。
山丘上早已備好祭壇,按照巫師所說擺放了各種古怪法器。蕭綰換上祭袍,手持骨杖,乍一看竟有幾分巫師的影子。
"來了。"謝昀低聲道,指向遠處火把長龍。
阿史那果然中計,親率百餘親衛前來檢視。他生得魁梧高大,滿臉橫肉,一雙鷹目在火光下閃著凶光。
"這就是攝政王?"他操著生硬的中原話,不屑地打量謝昀,"看起來不怎麼樣嘛。"
謝昀不惱不怒:"可汗親臨,有失遠迎。"
"少廢話!"阿史那厲喝,"把巫師交出來,饒你不死!"
蕭綰突然搖動骨杖,用巫師的語調高聲道:"血月將至,祭品何在?"
阿史那一愣,隨即大笑:"好!我就看看你們玩什麼把戲!"
謝昀趁機引導他靠近祭壇中央。正當阿史那得意洋洋地踏上符文陣眼時,蕭綰猛地擲下骨杖!
"陣起!"
埋伏四周的士兵同時拉動機關,地麵上突然彈起無數絆馬索!阿史那的親衛措不及防,人仰馬翻一片混亂。
"保護可汗!"
阿史那不愧是沙場老將,瞬間拔刀應戰。謝昀早有準備,長劍如龍直取其咽喉!
兩人交手十餘招不分勝負。阿史那力大無窮,謝昀則勝在招式精妙。蕭綰看準時機,從祭壇後射出一支沾了麻藥的暗箭!
箭矢劃過阿史那手臂,雖未重傷,但麻藥很快起效。他動作漸緩,被謝昀一劍挑飛兵器!
"綁了!"
士兵一擁而上,將阿史那五花大綁。他破口大罵,卻無濟於事。謝昀懶得理會,直接命人將他押回城中。
"快走!"蕭綰突然警覺,"有人追來了!"
遠處火把如潮水般湧來,顯然是北狄大軍發現可汗被劫。一行人不敢耽擱,押著阿史那迅速撤回京城。
......
城門緊閉,吊橋高懸。蕭綰等人剛入城,追兵就到了護城河邊。但群龍無首,北狄軍不敢貿然攻城,隻能在外叫罵。
天牢內,阿史那被鐵鏈鎖在牆上,仍不改囂張本色:"你們以為抓了我就有用?大軍照樣踏平京城!"
"是嗎?"謝昀冷笑,取出從巫師那裡繳獲的一卷羊皮紙,"認識這個嗎?"
阿史那臉色驟變:"還給我!"
"看來認識。"謝昀展開羊皮紙,上麵畫著複雜的陣圖和北狄文字,"你的'血月祭'計劃,不錯嘛。"
"你...你看得懂?!"
"巧了,本王正好學過北狄文。"謝昀輕描淡寫,"明日子時,引爆邊境黑晶,製造天災嫁禍大周...好計策。"
阿史那麵如土色,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妙。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麼嗎?"謝昀湊近他,"這計劃本來是針對你的...謝淵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你活。"
"胡說!"
"自己看。"謝昀指向羊皮紙角落的小字,"'事成後除掉阿史那'...這可是巫師親筆所寫。"
阿史那死死盯著那行字,額頭滲出豆大汗珠。謝昀趁機加碼:"巫師已經招了,他真正效忠的是你侄子——前任可汗的幼子。"
"不可能..."阿史那聲音發顫,"那小崽子才八歲..."
"正因如此纔好控製啊。"蕭綰從陰影處走出,"謝淵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強大的北狄,而是一個傀儡政權。"
阿史那陷入沉思,眼神逐漸陰鷙。謝昀知道火候已到,拋出最後籌碼:"做個交易如何?"
"什麼交易?"
"你退兵,我幫你剷除侄子一派的勢力。"謝昀聲音冰冷,"否則...我就把這卷羊皮送給北狄各部首領,看他們信你還是信這白紙黑字?"
阿史那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咬牙道:"你要什麼保證?"
"很簡單。"謝昀取出早已擬好的和約,"簽字畫押,開放互市,十年內不得犯境。"
"就這麼簡單?"
"還有個小條件。"蕭綰補充,"把謝淵在北狄的所有勢力連根拔起。"
阿史那沉思良久,終於點頭:"成交。"
當夜,北狄軍悄然退去。翌日清晨,探子回報阿史那已處決了巫師和數名親信,並派使者送來降書。
小皇帝龍顏大悅,在朝堂上當眾嘉獎謝昀夫婦。蕭綰站在謝昀身側,望著他意氣風發的側臉,心中滿是驕傲。
退朝後,兩人並肩走在宮道上。謝昀突然握住她的手:"綰綰,想去江南嗎?"
"現在?"蕭綰愕然,"朝中..."
"陛下準了我三個月休沐。"謝昀眨眼,"嶽父嶽母也會同行。"
蕭綰眼前一亮:"當真?"
"嗯。"謝昀攬住她的肩,"就當補我們的蜜月。"
蕭綰靠在他懷中,望著遠處湛藍天空。曆經生死考驗,他們終於迎來了來之不易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