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
田齊的目光,在片子上一寸一寸地掃過。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他的表情,從憤怒,到凝重,再到難以置信,最後,變成了一片鐵青!
他看到了。
在患者左肺下葉的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赫然有一個直徑約5毫米的磨玻璃結節!
因為位置太刁鑽,之前的報告,竟然把它給忽略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田齊拿著片子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猛地回頭,看向那個閉目養神的年輕人,眼神裡充滿了驚濤駭浪。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他真的……說對了?
下一秒,田齊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他冇有衝向蔡全無,而是轉身指著那個送片子來的年輕醫生,還有之前負責病人資料的工作人員,破口大罵。
“你們都是乾什麼吃的!這麼明顯的結節都看不見?啊?病人的初步診斷報告是誰做的?讓他給我滾過來!”
“這麼大的疏漏!要是耽誤了病情,這個責任誰來負?你們負得起嗎!”
咆哮聲迴盪在巨大的階梯教室裡。
被罵的幾個工作人員噤若寒蟬,頭都不敢抬。
而台下幾百名學生,此刻已經完全顧不上去看田齊的發飆了。
他們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臉平靜的年輕人身上。
眼神裡,不再是嘲笑和輕蔑。
而是震驚,駭然,和見了鬼一樣的不可思議。
巨大的階梯教室裡,咆哮聲還在迴盪。田齊像是發了瘋,指著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工作人員,唾沫星子都快飛到他們臉上了。
“瞎!都給我瞎了嗎?!這麼大一個結節,你們愣是看不見!啊?啊?!”他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還什麼初步診斷報告,我看是初步誤診報告!你們是想毀了病人,還是想毀了協和的招牌?!啊?!”
那幾個被罵的工作人員,頭都快埋到地縫裡去了,一句話都不敢接。整個教室裡,除了田齊的怒吼,就隻剩下壓抑的喘息聲。幾百雙眼睛,卻死死地黏在那個年輕人身上。
“田院士,實在對不起。”其中一名工作人員滿頭大汗,哈著腰,聲音裡透著十二分的惶恐,“是我們的工作疏忽,冇有提前檢查病人的病曆,讓您……”
他結結巴巴地說著,生怕惹怒眼前這位醫學界的泰鬥。
田齊劇烈喘息幾息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說。
“回去寫份檢討。”田齊的聲音恢複了平淡,卻讓那名工作人員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隨後,田齊的視線不經意地掠過第一排的蔡全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疏忽?
真是巧合嗎?
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一絲懷疑。
蔡全無倒是無所謂。他坦然地和田齊的目光對上,甚至還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那麼一點點看戲的意味。
田齊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動。這個蔡全無,倒是比他想象中更沉得住氣。
周圍的教員們,學生們,此刻也都在竊竊私語。
“搞什麼啊,臨床課怎麼能出這種岔子?”
“就是,病人資料都不提前覈實,太不專業了吧。”
“我看啊,八成是有人提前通風報信了。”
“通風報信?誰會知道田院士要講什麼?”
“嘿,你忘了蔡老師嗎?他可是早早地就來了。”
“不會吧?蔡老師……”
“有什麼不會的?他不是號稱能預知嗎?說不定就是他搗的鬼,想讓田院士下不來台。”
“這……膽子也太大了吧。”
流言蜚語,像無形的刀子,瞬間就指向了蔡全無。雖然冇有人敢大聲說出來,但那一道道懷疑的目光,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蔡全無聽在耳裡,卻絲毫冇有放在心上。
一群小屁孩。
他心想。
這些流言,對他來說,不過是耳旁風。他現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眼前這個病人身上。
田齊清了清嗓子,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他冇有直接迴應那些猜測,隻是淡淡地看了蔡全無一眼,然後將目光轉向了講台上的病人。
“這位病人,除了麵癱,還有一項需要大家關注的病症。”田齊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權威,“雷寧,你來給大家介紹一下病人的情況。”
雷寧,田齊的助手兼門生,立刻上前一步。他扶了扶眼鏡,將手中的病曆夾打開。
“病人,男,52歲。主訴左側麵部麻木,口角歪斜三天。初步診斷為左側周圍性麵癱。”
雷寧頓了頓,又補充道:“但在入院檢查時,我們發現病人的肺部,有一個直徑約1.5厘米的結節。”
此言一出,教室裡又是一陣騷動。
麵癱雖然影響生活,但肺部結節,尤其是這種大小的,可就冇那麼簡單了。
“雷寧,對於這個肺部結節,你有什麼治療方案?”田齊問道。
雷寧毫不猶豫地回答:“根據目前的影像學資料,結節邊緣尚不清晰,但考慮到病人的年齡和結節大小,我們建議儘快進行手術切除,並進行病理活檢,以明確其性質。早期乾預,可以最大程度避免惡性病變。”
田齊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雷寧的建議很專業,也很符合我們西醫的治療原則。”田齊環視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病人身上,“病人,你聽到了嗎?為了你的健康,我們建議你接受手術治療。”
病人一聽要手術,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他顫抖著嘴唇,想要說什麼,卻因為麵癱,發出的聲音含糊不清。
“手……手術?我……我害怕……”病人眼中充滿了恐懼。
“彆擔心,現在醫學技術很發達,手術風險很低。”田齊安撫道,語氣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但……”病人還想說什麼。
“好了。”田齊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一絲不耐,“這是目前最穩妥的方案。”
田齊的目光再次轉向蔡全無,帶著一絲挑釁。
“蔡老師,你作為中醫老師,對這個病人的肺部結節,有什麼高見?”田齊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輕蔑,彷彿在說,你一箇中醫,能有什麼辦法?
蔡全無不慌不忙。他端坐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高見談不上。”蔡全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教室,“不過,手術……大可不必。”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