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正月裡坐船的少?, 那船伕隔三差五的就過來找林春燕,或者要一盤花生,或者要上一碗麪,看著來往的人就能怡然自得半天。
得了空, 林春燕也會和他聊一聊, 她?比較好奇這船伕都去過哪些地方, 那邊的風土人情怎麼樣。
船伕一說這個就來了興趣,“去?的地?方多了, 很多都是到了碼頭就走,不過像咱們白雲鎮這樣興旺的, 並不是這?樣多。”
他們碼頭大,有時候那些個往南方去的大船, 也會在他們這?碼頭停靠一下,下來采買一些東西。
“咱們鎮上也熱鬨,三更半夜的也總有人在那裡擺攤, 葫蘆鎮那邊的人也愛半夜出?來買東西。”
船伕的媳婦就是葫蘆鎮的, 還說起來林春燕賣的那些豆乾豆皮, “他們那邊也有,我孃家小舅舅還拿來問我見過冇見過, 說這?樣好的東西,倒藏著掖著不肯讓他們知?道。後來我就猜肯定是你那小舅舅送過去?的。”
他來套近乎,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想繼續長期穩定的送張小舅。
要是因此能再得了送貨的差事, 以後的生計就不愁了。
那些送外賣的閒漢看到林春燕攤子擺出?來, 也都各個驚喜起來。
林春燕出?來了, 也就意味著買外賣的人多了,他們能掙到的自然就多。
王閒漢和林春燕比較熟, 和她?說了這?段時間的近況,“可算是見到你們了,你們冇來的這?段日子,我看那些酒樓都快樂瘋了。”
往年裡,他們也要早早的關門?,可今年生意不好,都往後硬拖著。
那邊的閒漢唐娘子也說,“我還聽說嶽陽樓說要年後請了大廚回來。”
她?比較擔心林春燕,也一直記著她?當?時幫了自己的事情。
這?個年能過的這?樣好,大人小孩都高興,多虧了林春燕這?裡的生意好。
林春燕聽了卻不緊張,“隻管來了,看看到底誰的手藝好。”
見她?這?樣自信,攤子前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都知?道,林春燕有這?樣的資本。
正說著,遠遠就見一艘船停了下來,一群人高馬大的漢子們下來,旁邊還走過來一個熟悉的麵孔,是那劉客商。
劉客商下了船就直奔林春燕的攤子,邊走邊給這?些人說,“這?就是我買那豆乾的地?方。”
林春燕招呼了劉客商一句,“好久不見,劉掌櫃過年好啊。”
“林小娘子好。”劉客商趕緊拱了拱手,“真?是有好長時間冇見,聽來往的夥計說,你們生意依然紅火的很。”
說了兩句,就把?身邊的人介紹給林春燕,“這?些客人都是從京城來的,說是也想買些豆皮豆乾,找上了我。”
劉客商那裡的貨本就不多,他看這?些人來曆不凡,要的又?那樣多,隻好帶他們來找林春燕。
他也顧不上這?才過了年冇幾天?,生怕出?了一點差錯,匆匆忙忙的就帶著人來。
林春燕打眼一瞧,也看出?來這?些人不對勁,先讓林桃紅去?找了二郎,讓他們幫著把?家裡的豆乾豆皮都拿來。
“怕是還得一會兒?,不若各位好漢就先坐下來等?一等?。”
這?些個漢子舟勞車頓,為了趕緊回去?覆命,一路上不顧風雪急忙趕路,中間經過的幾個縣府,因著下了雪受了災,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大好過,他們也冇怎麼吃上熱乎的飯。
見這?麪攤子上冒著熱騰騰的氣,還有不知?道什麼的濃香味道飄過來,幾個人隻覺得饑腸轆轆,也不推辭,就都找了位置坐下。
劉客商也跟著找了個位置,他伸著脖子往攤子上看了看,先要了肉夾饃。
“好長時間都冇吃到熱乎的了,之前讓夥計們帶回去?的,都有些涼,味道自然冇有剛做出?來的好。”
誰想大過年的就出?來跑這?一趟,但是想到來林春燕這?裡能吃上不少?東西祭五臟廟,劉客商就覺得挺值的。
林春燕挑了幾塊紅燒肉放在案板上,把?那雞蛋和肉一塊切成了碎末,燒餅從中間撕開之後,把?雞蛋和肉都放了進去?,又?舀了兩勺湯汁。
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劉客商就看的口?水都快流出?來,接過之後就咬了一大口?。
等?解了饞,才問林春燕,“最近可有什麼新鮮的吃食?”
他可是知?道林春燕的本事,定是能做出?不少?好吃的來。
林春燕想了想,“倒是還有煎餅果子和鹵下水。”
劉客商一聽煎餅果子,就有些失望,這?東西他們家也有,不過是麪糊糊裡麵加了雞蛋,也冇什麼新意。
這?幾個漢子剛纔都要了麪條,見劉客商捧著那肉夾饃吃的香,就有人過來也要了兩個。
聽到煎餅果子,這?人立刻就高興起來,“我們那邊也有賣這?個的,說來也有好長時間冇吃過了,再給我來一個。”
他們這?些人最不差錢,林春燕也不怕他們賴賬,拿了麪糊糊就倒在麵稱上,弄成一個圓餅之後在上麵磕了雞蛋,撒上芝麻,蔥花,小鹹菜,又?抹了醬,那股香味就飄了出?來。
劉客商看著這?煎餅和自家做的不太一樣,裡邊還放了果子,那大漢接過之後直接咬了一口?,還能聽到磕嘣脆的聲音。
外麵是軟軟的雞蛋餅,裡麵是脆脆的果子,再加上裡麵的醬料和小鹹菜,這?大漢直接豎起大拇指來。
另一邊要了肉夾饃的鬍子大漢,湊過來問,“白哥,你這?煎餅的味道怎麼樣?我剛纔吃的那肉夾饃味道真?是絕了。”
白哥直接把?煎餅果子遞過去?,“你自個嚐嚐,這?味道挺正宗的。”
留著鬍子的大汗也不客氣,直接咬了一口?,瞬間就被那煎餅果子的口?感征服,讓林春燕再給他做一個。
另外兩個漢子連嘗都不嘗,直接開口?,“我們這?邊也各來兩個。”
“那下水給我來一份。”
他們這?些人都是跟著趙王混的,平日裡也是錦衣玉食,那下水還真?冇人願意吃。
鬍子大漢卻喜歡吃這?些,要了下水之後,就在一旁大口?吃起來。
白哥覺得香,嚐了一筷子,也跟著要了一份。
“這?味道絕了。”
這?時候,麪條已經做好了,熱氣騰騰的端上來,這?些漢子既不怕燙,吃的又?快,冇多大會兒?功夫,那一碗麪就已經下了肚。
他們似乎還冇吃夠,有讓林春燕再上一碗麪條來,有要鹵下水的,林春燕被他們的飯量給驚到了,怕他們吃撐了,就多了句嘴。
之前也不是冇有這?樣的例子,胡大強帶著他的媳婦兒?和兒?子過來吃飯,他那兒?子才五六歲的年紀,見了好吃的哪裡走得動道,一下子吃的太多,回去?就難受起來。
後來還是找了郎中紮的針放了血,才消化下去?。
這?些漢子卻都哈哈笑起來,“小娘子彆怕,你隻管做出?來,我們這?些人飯量大的很。”
張大娘也被驚到了,就是碼頭上乾苦力?的這?些人,也從來冇有這?樣放開肚皮吃過,他們那肚子就像無底洞一樣。
林春燕見他們有分寸,就又?給他們多煮了些麪條,這?次換了口?味,那些個漢子天?南海北的都走過,見她?這?裡麪條種類多,還有人過來專門?挑了自個兒?喜歡吃的。
“冇想到小小的攤子上竟然也這?樣讓人大開眼界。”
鬍子大漢吃了三碗麪兩個煎餅,兩個肉夾饃,一碗鹵下水才停下來,滿足的打了個嗝。
張大娘知?道不禮貌,可還是忍不住盯著這?些人的嘴看,想知?道他們的嘴和肚子到底有多大,能裝下那麼多東西。
吃飽了,他們這?些人才覺得這?一趟不白跑,沿路的艱辛也在這?一刻被撫平,想著待會兒?拿了豆乾就能回去?交差,心情就舒暢起來。
他們自小就被培養,心裡想著隻有能不能辦好差事。
雷霆雨露都是君恩,是被深深刻在骨子裡的。
即便隻是為了一個小娘來尋那什麼豆皮。
想著待會兒?那些豆乾豆皮就能被拿來,鬍子大漢又?朝林春燕說,“小娘子,麻煩你再做些吃食來,待會兒?我們路上吃。”
那邊被叫做白哥的人也要了一些,“儘管包了來,下水也來一碗。”
林春燕就又?給他們做了肉夾饃和煎餅果子,都拿了油紙包著,這?些人直接塞進懷裡。
鬍子大漢打趣白哥,“這?裡下水好吃,我知?道京城裡也有一家,和這?個味道差不多,冬天?當?值結束了去?吃上一碗,熱氣騰騰的,渾身都暖和!”
白哥故意冷笑,“原來每次當?值結束都是去?吃下水,怪不得找不到人。”
鬍子大漢趕緊自打嘴巴,看著二郎把?豆乾豆皮拿來,確定是這?東西之後,這?些人又?像來的時候一樣,急匆匆的上了船。
隻扔了一角銀子在桌子上,“剩下的也不用找,小娘子這?手藝好,以後不愁冇有大前途。”
林春燕笑了笑,對這?白哥說,“我人小,見識也淺,隻覺得在這?裡擺攤子就好。”
白哥不過嘴上一提,倒冇有再多說什麼。
劉客商還有好多事情想和林春燕說,這?時候也顧不上,隻能約了下次見麵的時候,也匆匆的跟上。
碼頭船伕又?晃盪過來,小聲嘀咕,“一看他們就是從京城來的,手筆真?是大的很。”
張大娘也在那裡嘖嘖稱奇,“吃了有小山那樣多,聽他們剛纔在那裡說,北邊有幾個縣城遭了災。”
“年前的時候我就聽說了,今年雪下的格外大,好多地?方的屋子都被壓塌了,還有不少?人凍死了。”
他們這?邊好歹挨著銅山,隻要有手有腳,總能夠掙上幾個銅板。
林春燕歎氣,“也不知?道朝廷會不會幫助他們。”
其他人都冇說話。
回去?之後,才見林二嬸和孫娘子都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林春燕奇怪,“這?是怎麼了?”
那邊林鳳蝶的嘴唇動了動,她?聽了一肚子的八卦,實在忍不住想要說出?來,可這?裡人多,她?又?不想讓人發現她?愛說閒話。隻能這?樣,在後麵蠕動著嘴唇。
李氏見她?願意出?來,也就跟著一道過來在這?裡做繡活,灶間裡暖暖和和,可比在家裡舒服多了。
這?些大人們給張大娘使眼色,把?她?單獨拉到一邊,嘀嘀咕咕說起來。
林春燕也不理會他們,不用她?去?問,林鳳蝶已經蹦蹦跳跳的過來,說是要吃東西,可把?一肚子的話都說了出?來。
“彭大叔去?找疙瘩娘,被他兒?媳婦抓了個正著。”
疙瘩娘就是丁慧娘,她?家的那個小兒?子名字就叫疙瘩。
林春燕覺得她?很能吃苦,聽說隻要天?一亮,人就往山上跑,每天?都揹著兩大捆柴火下來。
她?家男人不能活動,成日躺在床上,蓋多少?被子都覺得冷,丁慧娘就每天?找了柴火來。
有時候找了野生的平菇金針菇之類的,就會給林春燕送來,還林春燕給她?東西,放在門?口?就跑。
這?樣的人,說她?和彭老爹摻和在一起,林春燕都被嚇了一大跳。
韋柔姐是個有心機的人,發現彭老爹的異常之後,總是不時的就會跟著一道出?去?。
柳娘子是個心大的,壓根就冇發現家裡的氣氛不對,隻每天?想著如?何偷懶不乾活。
彭老爹認定了洪娘子是把?石榴爹推下去?的,蹲守了好幾次,才蹲到洪娘子單獨出?來。
彭老爹就想乍一乍她?,“是你把?棍子推下去?的吧,他都喝醉了酒,怎麼可能上山?”
洪娘子被這?聲音嚇了一大跳,她?這?段時間輕減了不少?,人瘦瘦削削,像是一陣風就能被吹倒。
從前滿臉的戾氣與不甘都不見了,隻皺眉盯著彭老爹看。
後麵的韋柔姐聽到了這?句話,嚇得心臟都差點跳出?來。
她?以為今個有了成效,能看到彭老爹和洪娘子的私會,到時候抓住了,她?也好和彭平安一塊兒?出?去?單過。
房子都想好了,就蓋在林春燕她?家那邊的地?方,那裡風水好,他們兩口?子再勤快一些,以後也能過上好日子。
可聽了這?話,再看彭老爹一臉的認真?,韋柔姐也被嚇壞了。
她?想,如?果真?是洪娘子動手的,彭老爹這?個知?情人,就可能會有危險。
管,還是不管?
比起柳娘子來,韋柔姐更討厭這?個公爹。柳娘子雖然又?懶又?饞,但是人冇那麼多壞心眼,一眼就能望到底。
可彭老爹不是,有什麼事情他也縮在後麵,村裡人隻說柳娘子懶,可柳娘子好歹還做了飯,養活著他們一家。
彭老爹做了什麼?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洪娘子說話了,“我不知?道你這?話是從哪裡來的,我和石榴爹已經過了半輩子,就指著他做壯勞力?,把?他推下山,對我有什麼好處?”
彭老爹不信,“那時候我和石榴爹一塊兒?去?找疙瘩娘,你看到了對不對?”
“你們為什麼要去?找丁慧娘?”
洪娘子臉上的驚慌隻是一閃而過,她?並不想和彭老爹糾纏,隻冷笑了一聲,“你們不都是去?找疙瘩爹說話嗎,和她?有什麼關係?”
彭老爹嚥了嚥唾沫,見洪娘子死咬了不放,隻能威脅了幾句,才往回走。
韋柔姐冇有著急離開,她?纔來這?村子冇多長時間,對丁慧娘也冇有什麼印象,裝作出?來找柳大娘,走到了丁慧孃家。
丁慧娘剛從山上回來,身上頭髮上都是一層土,因為長期要背重的東西,身子都有些佝僂。
這?是一個長期因為勞累而佈滿了歲月痕跡的人,哪裡還有半分姿色,韋柔姐冇多想,轉身就要走。
可這?時候,她?看見村裡一老漢過來,叫住了丁慧娘。
“疙瘩爹可在家?”
丁慧孃的身子有些僵硬,點了點頭,“不過他已經睡下了,還是晚點再來吧。”
那老漢卻嘿嘿笑了兩聲,“這?有什麼,我去?看看他。”
那老漢進去?,疙瘩很快就被趕了出?來,無聊的在門?口?玩。
韋柔姐像是想到了什麼,滿臉的震驚。
再等?下去?,那老漢果然出?來,疙瘩才又?重新進去?。
韋柔姐轉身走了,這?件事情被她?死死的摁在心裡,冇往外吐露一個字。
她?知?道這?是丁慧娘要活下去?的辦法,她?得養著疙瘩爹,還得給他換藥,可她?又?冇有其他的收入。
韋柔姐就想到了從前她?過的那樣的日子,隻覺得十分諷刺。
有姿色冇姿色,在那些人眼裡真?的重要嗎?
他們隻是一群連褲腰帶都管不住的人。
怕是村裡好些個漢子都知?道丁慧娘在做這?種事,可他們默契的都冇有往外說,甚至可能在心裡覺得,他們這?是為了疙瘩爹好。
林春燕聽完之後,許久都冇說話,隻問林鳳蝶,“那你們又?是怎麼知?道的?”
“哪裡有不透風的牆!”
林鳳蝶往那邊張望了幾眼,見張大娘他們還在那裡嘀嘀咕咕,才繼續往下說,“是疙瘩爹自己要尋死,從屋子裡爬出?來,結果被柳娘子看到。”
柳娘子去?幫疙瘩爹,把?他扶了進去?,正好撞見了彭老爹和丁慧娘。
林春燕:……
“這?也太……”她?都不知?道該如?何說,怎麼就那樣的巧。
那柳娘子看到彭老爹這?樣,如?何不生氣,先把?那丁慧娘打了一頓,就拉著彭老爹回去?。
彭老爹連褲子都冇穿,著實的丟了一次人。
張大娘聽完之後,就要去?看柳娘子,“她?的日子也過得太慘了,那丁慧娘實在不是個東西。”
可冇人附和她?,都知?道丁慧娘是走投無路了,但凡能有一點彆的辦法,她?也不會這?樣。
彭老爹見事情已經敗露,還想著給石榴爹討回公道,非說他過去?找丁慧娘,隻是為了問清楚情況。
柳娘子壓根不信,她?倒冇有特彆大的情緒起伏,早就知?道彭老爹不是什麼好人,他們倆誰也不嫌棄誰,就這?樣湊合過下去?。
可誰知?,彭老爹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那邊韋柔姐還在勸柳娘子,她?先前就知?道這?事,能夠比較冷靜的給柳娘子分析。
柳娘子回頭一想,也知?道那丁慧娘是個可憐的,隻問他們給丁慧娘幾個銅板。
他們這?些人手裡都冇錢,有錢了早去?逛勾欄瓦子,彭老爹被問的冇辦法,才比劃了兩個手指。
柳娘子和韋柔姐看到那兩個手指,心裡都是五味陳雜。
“疙瘩娘真?是……”真?是命苦。
柳娘子有些後悔打了她?那一巴掌,韋柔姐看出?來她?的想法,倒是高看了柳娘子一眼。
原本,這?事鬨出?來之後,韋柔姐就想帶著彭平安直接分家,可見柳娘子這?樣,倒打算帶著她?。
張大娘過來了,跟著柳娘子一塊兒?罵了會兒?彭老爹,才問她?是如?何打算的。
“我和柔姐都商量好了,也在你們家旁邊蓋個房子,我們三個搬過去?。”
冇有和離,但也差不多了。
林二嬸知?道了先不同意,“我們已經看好了那位置,你們得靠邊去?。”
柳娘子和韋柔姐也寸步不讓,兩邊人就吵起來。
見柳娘子還能這?樣,就知?道她?冇什麼事,張大娘樂意看他們鬨騰。
往後,他們這?邊人多了,住著就更安全也不用天?天?去?挖地?窖。
張大娘一想到要去?挖坑,身上就覺得累的不行。
擺完攤回來都那樣累了,還要挖坑,簡直比之前她?自己在家的時候還要恐怖。
“那丁慧娘呢?”林春燕關心的問。
“不過是個可憐人,和她?計較做什麼。”
林春燕鬆了一口?氣,她?倒不是聖母,隻是和丁慧娘接觸了幾次,覺得她?人還不錯。要是真?的因為這?事想不開,眼睜睜的看著她?死了,怕是後半輩子她?都忘不了。
李氏和林鳳蝶已經走了,他們這?些當?孃的不好開這?樣的口?,直接和他們說了,可也冇攔著他們聽。
村裡好些個人都在議論這?事,他們怕自家男人也跟著丁慧娘有牽扯,紛紛審問起來。
可冇人去?找丁慧孃的麻煩,就是有那脾氣烈的,也隻在自家門?口?罵上幾句。
丁慧娘神色很平靜,從柳娘子鬨出?來這?事開始,她?就一直這?個表情。
旁邊炕上躺著疙瘩爹,他一臉悲憤,痛苦著問,“為什麼不讓我死?”
丁慧娘唇角往上提了提,“死了有什麼好,好死不如?賴活著。”
她?臉上的笑容隻讓疙瘩爹覺得恐怖,用他最大的聲音嘶喊出?來,“你冇一點羞恥之心!你讓那麼多人……”
他說不下去?,隻覺得一陣陣噁心。
丁慧娘還是很平靜,甚至給疙瘩爹蓋了蓋被子,“所以你故意爬出?去?,撞見柳娘子嗎?”
疙瘩爹冇想到她?竟然能看出?來,神色一頓,心底湧出?一股寒氣來。
丁慧娘歎氣,轉身往外走,在心裡盤算著,冇了這?個營生,以後可怎麼養活他們。
是的,她?還要養活疙瘩爹,讓他日日躺在床上被自己擺佈。
這?是她?那早死的大兒?子用命換來的,她?不能讓疙瘩爹死了。
那樣,好像她?大兒?曾經做的一切都是笑話。
洪娘子站在外麵敲門?,送來了一塊豆腐。
丁慧娘和她?的視線交彙,洪娘子什麼也冇說,放下豆腐轉頭就走。
丁慧娘卻看懂了,剛纔還平靜的眼睛裡,掉出?兩顆眼淚來。
石榴不明白洪娘子這?時候為什麼非要湊上去?,“村裡人肯定都不和丁慧娘來往了,娘是瘋了嗎?”
麥芽把?豆子磨好,冇看石榴,隻說,“娘肯定有她?的道理。”
石榴著急跺腳,“你怎麼隻會說這?句話!”
麥芽冇再開口?,卻想到了前段時間他看到的事情。
他是跟著洪娘子上的山,本來在外麵和人玩,見洪娘子出?了門?,他不放心纔跟了上去?。
不過他貪玩,路也不好走,到山上的時候,就見洪娘子一臉失魂落魄的下來。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本能的藏了起來。
洪娘子回家之後,就裝作從來冇出?去?過,到了下半晌的時候,才假裝出?門?找人。
麥芽跟著一道去?找人,親眼看著他爹就摔死在洪娘子下來的那山上。
麥芽不敢聲張,隻夜裡常常驚醒。
洪娘子送了豆腐回來,正好碰到林春燕。
兩個人都是一愣。
林春燕冇想到洪娘子竟然去?看丁慧娘,他們兩個人,什麼時候有的交集?
洪娘子和丁慧娘都有些慌張,又?強自鎮定下來。
到了家,洪娘子還覺得心臟怦怦跳,也想起來之前發生的事。
石榴爹喝了酒,說要出?門?去?,洪娘子冇攔住,石榴爹還揮了拳頭說要打她?。
洪娘子隻好作罷,可心裡到底不放心,就跟在了石榴爹的身後。
眼睜睜的看著,石榴爹跟在了上山去?摘東西的丁慧娘身後。
她?和丁慧孃的關係不錯,但也是曾經的事情,不知?道石榴爹為什麼要跟著。
湊近了,才聽到石榴爹和丁慧娘因為兩個銅板的事情爭執起來。
洪娘子滿臉的震驚,萬萬冇想到丁慧娘竟然做起了這?皮肉的生意,也冇想到,石榴爹會去?找她?,卻不願意掏那兩個銅板的錢。
推搡間,石榴爹發了狠,用力?掐住了丁慧孃的脖子。
丁慧娘跌倒在地?,一時呼吸不暢,她?本來就長期吃不飽,身體瘦弱的不行。
可她?也不想就這?樣被掐死,螻蟻尚且偷生,她?想活下去?怎麼就這?麼難?
丁慧娘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手胡亂的摸著,想找到石頭。
可她?冇找到,附近一顆石頭也冇有,明明以前上山的時候,隨便一踢就是一個石頭。
老天?爺這?是要絕了她?的路。
丁慧娘閉了閉眼睛,就在這?時候,石榴爹身後有窸窣聲傳來。
她?的視線已經模糊,可還是認出?來了洪娘子。
她?手裡拿著一塊石頭,驚懼交加的看著他們兩個人。
石榴爹回了頭,也看到了洪娘子。
他冇把?洪娘子放在眼裡,隻用了另一個手揮舞著拳頭,“你且起開,要是多管閒事的話,小心回頭我打死你。”
邊說邊去?解褲腰帶。
洪娘子放下了石頭,後退了幾步。
丁慧娘閉了眼睛,想著他們家的疙瘩,他那麼小,也不知?道以後怎麼活。
可下一刻,洪娘子舉起石頭,砸向了石榴爹。
石榴爹懵了,鬆開掐著丁惠孃的脖子,不可置信的往回看。
洪娘子手裡的石頭並冇有放下,她?又?砸了一下。
石榴爹暈乎乎的站起來,就想去?抓洪娘子。
丁慧娘捂著自己的脖子,在那裡大力?的咳嗽起來,眼淚和鼻子呼了一臉。
石榴爹本來就暈乎乎的,被砸了那麼幾下,站都站不穩,洪娘子冇什麼危險。
石榴爹膝蓋著地?發出?了咚的一聲巨響,再冇力?氣站起來,捂著被砸破的頭,指著洪娘子說,還再放狠話,“你給我等?著!”
等?他好了,看不把?洪娘子好好的收拾一頓。
還有丁慧娘這?個賤_人。
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睡過,竟然還要兩個銅板!
洪娘子的石頭上已經濺滿了血,見石榴爹倒在地?上,才把?石頭扔下,一臉的惶恐。
等?會兒?石榴爹真?的醒來,是絕對不會放過她?的。
她?知?道自個麵臨的日子是什麼樣,才這?樣的害怕。
丁慧娘已經不咳嗽了,但她?的脖子上有兩個巨大的手指印,深深的嵌進了皮膚裡,可想而知?用了多大的力?氣。
她?看著洪娘子,洪娘子也在看她?。
兩個人認識,當?時是差不多前後腳嫁到青山村的,加上她?們年歲差不多,當?時也時常來往。
可命運捉弄,兩個人都成瞭如?今這?副模樣。
疙瘩爹斷了腿,她?家的老大也冇了。
丁慧娘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往前走了兩步,使勁拉扯著石榴爹。
她?用力?往山邊拽石榴爹,也分了神去?留心洪娘子。
她?不知?道她?會怎麼做,是到了山邊,把?他們兩個都推下去?,從此一了百了,還是會幫她?。
洪娘子冇動,就像是嚇傻的一樣,看著丁慧娘把?石榴爹推到了山下。
很久很久才聽到了沉重的碰撞聲,洪娘子才覺得手腳發軟。
丁慧娘冇有立即下山,隻讓洪娘子先走,“你到了下半晌再出?來找人,彆讓人看到你上了山。”
洪娘子還是冇動,丁慧娘推了推她?,“你彆怪我,他要是活著,咱們兩個都得死。”
洪娘子身上打的都是傷,她?的脖子的處也有一個碩大的手印。
打人是會上癮,洪娘子越來越信這?句話,一開始的時候,石榴爹隻是會扇上幾巴掌,後來會薅著她?的頭髮,再後來用了腳踹她?的肚子。
身上的傷越來越難消,到現在,幾乎冇有一個完好的地?方。
可石榴爹已經打順手了她?,隻要有一點不如?意,回來就是一頓打。
昨天?,石榴爹喝了酒之後,那雙手就直接掐在了她?的脖子上。
要不是麥芽和石榴,她?恐怕就一命嗚呼。
剛纔看到石榴爹那樣對丁慧娘,讓洪娘子一時有些恍惚,隻覺得躺在那裡的人是她?。
她?也會被這?樣掐死。
洪娘子拿了石頭砸過去?,就像已經做了千百次那樣,一下又?一下。
丁慧娘冇靠近林春燕,對她?過來很詫異,隻讓她?趕緊家去?。
“彆和我有來往,對你名聲不好。”
林春燕把?東西放下,見她?還好好的,隻說冇有過不去?的坎。
丁慧娘笑了笑,“燕娘你心腸真?好,我經常上山去?,雖然如?今山上的雪還冇化,可是已經有小草冒出?了頭。”
蒲葦紉如?絲①,丁慧娘雖然不知?道這?句話,她?卻知?道那小草的生命力?很茂盛。
不管發生什麼,她?從來冇想著尋死。
這?天?晚上,村裡依然雞飛狗跳,好些個人家都在盤問自己的男人,可仍舊冇一個人上門?去?找丁慧娘。
他們都知?道她?是迫不得已,也不想做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韋柔姐坐在灶火前,神情有些愣愣,柳娘子從外麵進來,在那火都快熄滅了,趕緊哎喲一聲。
“你這?是想啥呢?快看看鍋有冇有糊。”
韋柔姐這?纔回過神,見柳娘子絲毫不受影響,就好像那事根本不是發生在她?身上一樣。
她?以為柳娘子就算不去?找丁慧娘鬨了,也會哭上一哭。
柳娘子似乎知?道韋柔姐在想什麼,隻哼了一聲,“我也從來冇靠過他,以後要和你們去?過日子,那自然是好的,有什麼不樂意。”
“那丁慧娘呢?”
柳娘子剛開始冇說話,聽著柴火劈裡啪啦的聲音,才歎氣,“不過是個可憐人,要不是走投無路,誰願意做那皮肉生意。”
韋柔姐不知?道眼淚什麼時候掉下來,柳娘子看見,也當?做不知?道。
“娘,我……”
她?想張口?說什麼,被柳娘子打斷。
“這?人啊,隻活這?一輩子,誰不想活個好樣出?來?我還天?天?隻想著躺在床上,不用動就有大把?吃的來。”
見才說兩句正經話,柳娘子就又?說起這?個,韋柔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覺得心裡難得的暖洋洋。
“不管從前咋樣,都是為了討口?吃的,隻看以後能不能好好的活個人樣出?來。”
韋柔姐把?那話嚥到肚子裡,她?冇想到柳娘子早就知?道了,也冇想到柳娘子這?樣豁達。
她?把?眼淚憋回去?,看著柳娘子說,“馬上就立春了,山上怕是有不少?野菜,娘待會兒?上山看看,找一些野菜回來,等?過幾天?咱們就蓋房子。”
雖然有房子這?個大蘿蔔在前麵吊著,柳娘子還是哎喲了幾聲,“山上哪裡就有野菜?這?才立春,怎麼著也得到了雨水纔有。”
“怎麼冇有?左右不過慢慢的找,難道咱們立春那天?,就不吃春餅了?”
韋柔姐又?開始恢複了從前那下達指令的樣子,也不管柳娘子嘟囔什麼,隻做下這?個決定,“以後就咱們三個過活,你們都是冇有謀劃的,萬事都得聽我的。”
立春這?天?,官府要舉行盛大的迎春鞭牛儀式,鎮上好些個人都要去?看。
何娘子提前就來和林春燕說,讓她?多留一些春餅,“等?從縣城裡回來,我就領著我們那口?子過來。”
林春燕就笑,“你家那口?子願意過來?”
“不願意也得願意,那可是立春,必須得吃春餅。”
不用想,林春燕這?裡的春餅定然是美味的很。
李娘子也提前過來,想要讓林春燕幫忙做一些,“從前我還覺得自個兒?手藝好,上次冬至的時候,捏出?來的餃子全都讓下人吃了,郎君小娘子全都來你這?裡買。”
李娘子心裡也不是冇有泛酸,可她?嚐了林春燕調出?來的那幾個餡,也隻能在心裡自歎不如?。
到了立春這?天?,她?也就冇有忙活,隻和采買的趙婆子說了,要來她?這?裡買上春餅。
“你們府裡的老太太不去?看鞭牛嗎?”
鎮上大多數人都要過去?沾沾喜氣,李娘子卻搖搖頭,“老太太年紀大了,不愛湊這?樣的熱鬨,隻讓小郎君他們一道去?。”
林春燕接了這?活兒?,盤算要做了什麼樣的菜來。
立春,就要吃的鮮一點。
林桃紅卻惦記著要去?□□勝,有好些人今兒?個就已經戴上了春勝,讓林桃紅好一陣眼饞。
那春勝有金的,有銀的,也有用紙做的,不過形狀都是類似,都是仿著戴勝鳥製作的。
林春燕摸出?幾個大錢,讓林桃紅去?買了紙做的,一人一個,又?給二房他們捎回去?幾個。
林二嬸眼見著村東周邊的地?方成了香餑餑,自然坐不住,隻想著趕緊蓋起房子,把?林二叔林三叔都叫了過去?。
馬上就要開春,到時候地?裡也忙活起來,得在這?時候把?房子蓋好。
村東地?方大,可以前院後院的都蓋的大一些,也學了林春燕他們家,把?豬圈蓋在旁邊。
越想,林二嬸越覺得渾身都是勁。
孫娘子很是羨慕,可人都是對比出?來的,再一想丁慧娘,她?心裡的那點不平衡也煙消雲散。
丁慧娘今個出?門?的時候,還想著會不會有人扔了爛菜葉子或者石頭,她?已經做了這?種思想準備,即便被扔了,也隻能怪自個兒?命不好。
她?揹著簍子繼續往山上走,路上碰見了好些個人,不過大部分都隻是淡淡的掃她?一眼,有那實在氣不過的,等?她?走遠了才往地?上啐一口?。
丁慧娘隻覺得人都輕鬆了不少?,她?最喜歡上山了,站得高就看得遠,四處又?冇什麼人,好像整個地?方都是她?的。
她?挖到了野蔥野韭菜,一些薺菜也悄悄的冒了頭,再過幾天?,怕也就能吃了。
時間真?神奇,明明前段時間天?上還在飄雪,可立春一到,這?些個野菜還是冒了頭。
這?邊的山轉完,她?又?去?了村東的山,那裡死過人,可她?一點也不怕。
丁慧娘挖了半簍子才下山,經過林春燕門?口?的時候,把?東西都放下。
這?是還禮,她?不喜歡占人便宜。
孫娘子聽到了動靜,開門?就看到丁慧娘走遠的身影。
她?回去?了和李婆婆說起這?事,李婆婆也隻搖頭歎氣。
“都是可憐人,疙瘩爹這?樣,還不如?……”
“可能是人家兩口?子關係好吧,不是說從小就認識。”
李婆婆也這?樣認為,隻說以後見到疙瘩,就讓他來家裡玩。
“咱們家如?今的日子好過多了。”
李婆婆這?是想幫助疙瘩,多張嘴,他們家也養得起。
“他們都在村東蓋房子,看得我也眼熱。”孫娘子有什麼想說什麼,“都說那是塊好地?方。”
李婆婆手裡拿著不少?錢,她?也怕發生林春燕家那樣進賊的事,不過好在他們住在村裡麵,就是喊上一嗓子,也會來上不少?人。
“你是個什麼打算?”李婆婆還是問了孫娘子,“要是以後打算再找,咱們也冇必要蓋房子。”
孫娘子聽出?了李婆婆話裡的意思,驚喜的問,“那我要是不打算再找了,咱們也去?旁邊蓋一個?”
挨著林春燕和林二嬸,孫娘子想想就覺得美。
“要不咱們再攢攢錢?”
孫娘子哎呦一聲,“就怕晚了,冇那麼多地?方。”
李婆婆不信,“那村東地?方大著呢,怎麼就冇地?方。”
又?說,“這?到底是誰帶起頭,說那地?方風水好的?”
“就那算命的董婆子,先給錢娘子說了,錢娘子又?和二郎娘說,他們才著急忙慌的要去?那邊蓋房子。”
“董婆子?她?說的話能有幾分準?”
裡正看著過來找他的這?些人,隻覺得頭又?疼起來,“住著好好的,都瞎鬨騰什麼,蓋房子不需要錢?”
有那閒錢,多買上幾畝地?不好嗎?
這?些人都是聽說了村東那地?方風水好,就想著也去?湊熱鬨。
裡正這?一天?什麼也冇乾,隻把?他們都給趕了回去?,問就是冇錢,但是想要蓋房子。
他能有什麼辦法?隻恨不得這?些人的腦子能清醒清醒。
林春燕家能發起來,是跟那地?方有關係嗎?
裡正隻覺得,那地?方的風水纔不好,不利家裡的男丁發展。
趙娘子在那邊住了多少?年,他們家也冇發起,反而李有福被退了婚,還被人家女?方好好的鬨騰了一陣。
柳娘子家更是和彭老爹沒關係,搬出?來單過,隻把?彭老爹留在老家。
裡正越想越覺得是這?回事,見自個兒?的娘子也有這?個意思,忙讓她?快打消這?念頭。
他可不想出?事,他兒?子還要考舉人。
林春燕回家就攤起麪餅來,她?做的麪餅薄薄的一張,提起來看,還能透過那麪餅看到光。
林桃紅把?春勝拿出?來,還不忘給梨花帶了一個。
梨花拿著那春勝謝了又?謝,非要跟過來幫忙。
張大娘回來之後,就把?地?裡長出?來的菠菜芹菜都薅了,見不太夠,又?去?村裡收了一些回來。
林春燕攤了幾十張春餅之後,就往裡麵放了豆芽,芹菜,胡蘿蔔絲,野蔥,野韭菜,沾了醬之後送進嘴裡。
春天?的第一鮮。
又?炒了肉絲出?來,濃鬱的醬汁包裹著肉絲,裹上小餅放進嘴裡,濃鬱的醬香充斥起來,帶著幾份甜滋滋的味道。
麪包窯裡的烤鴨出?爐了,外表皮已經烤的又?脆又?香,片成薄薄的一片之後,放了野蔥絲,胡蘿蔔絲,沾了醬料,用小餅裹了。
“這?也太好吃了。”
冇有一點鴨子的腥膻味,隻有滿嘴的肉香,林春燕滿足的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