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燕冇說話?, 小臉繃得緊緊的,隻盼著鏢局的人趕緊下來。
張大娘也不敢再說什麼,拿了其他的事來問?林春燕,“你說咱們怎麼感謝鏢局的那些人?”
林春燕注意力果然被轉移, 想了想說, “這?馬上就要過年了, 不如就做些臘腸出來,也好讓他們帶回家。”
到時候連柳娘子趙懷子家也都送些, 不枉他們辛苦一場。
張大娘覺得這?主意不錯,主動去找了些柏樹枝回來, 又去找了屠戶家,要了半扇豬。
“記得多?拿些腸衣回來。”
“知道了。”
張大娘去了先挑肉, 得要肥肉多?,瘦肉少?的,再把他們村屠戶這?裡?的腸衣全都要走。
屠夫和張大娘開玩笑, “這?又是要做什麼新?鮮的吃食, 還說到時候讓你家燕娘幫我做了臘腸, 不知可行不可行?”
張大娘點頭,“怎麼不行?你隻管拿了肉來, 我們今兒個就要熏臘腸了。”
“這?麼早就要熏?”屠夫心下吃驚,趕緊割了一些好的肉遞給張大娘,“那連著我的也熏出來,過段時間去走禮, 少?不得要帶了這?臘腸。”
張大娘要了手工費, 拿著這?麼大一塊肉往回走, 自然是提不動的,屠戶就幫著他們拿到了門口, 向裡?麵張望了幾眼,半是羨慕半是嫉妒的問?,“我看你們這?房子也舊了,該蓋個新?房子了。”
張大娘不高興,“我們家哪裡?有那些錢,不過才擺攤半年,都覺得能掙不少?,可日日光那調料就花上不少?錢呢,也冇多?少?家底!”
屠戶一想也是,那些個東西?要是做出來好吃,非得花上不少?錢不可,也就不再提。
院子裡?,林春燕接過豬肉之後,就把鹽花椒小茴香乾炒香,再把裡?麵的調料過濾出來,隻剩下入了味的鹽,用來醃製豬肉。
見張大娘拿回來不少?腸衣,林春燕把他們仔細洗了,肉剁成餡兒之後,再灌進去。
這?樣醃製一晚上,當?肉浸入了味道,再點燃鬆柏枝,小火熏製起來,滿院子都是柴火劈啪的響聲。
這?樣差不多?十天半個月之後,臘肉就熏好了,再掛到外?麵風乾,吸足了鬆柏枝的香味,就變得十分鹹香。
梨花在家裡?也能聞到那院子裡?飄來的香味,小豆丁見總算有人理解他了,對這?個姐姐也有了幾分好感,吸溜著鼻子說,“好想去他們家住,頓頓都有好吃的。”
梨花也是見過一些世麵的,跟著錢小娘吃過不少?好東西?,可那些味道,都不如從那小院子裡?飄出來的香。
“娘,咱們家今年熏臘肉嗎?”
趙娘子本來不想熏的,想多?攢些錢,總不能真的讓李有福一輩子打光棍。
且還不知道如何和女方那邊說呢,隻等著過了年,再去上門賠罪。
梨花說出這?話?來,趙娘子就立刻轉了話?頭,“一會兒我去問?問?燕娘,能不能給咱們一塊兒熏出來。”
這?麼想的人家有很多?,張大娘見一會兒就有好些個人提了肉來,拿上一兩個銅板,讓林春燕幫忙。
也有空這?手來的,這?是冇買上肉,先和林春燕說一聲。
洪柱子要來報複的事情在村裡?一下子就傳開,來的人難免會問?一下那賊有冇有被抓住,聽?說還冇有,總要罵上一兩句纔算完。
柳娘子病了躺了半天就好了,韋柔姐不敢再讓她上山,柳娘子乾脆就去外?麵說閒話?。
把自個兒如何機智的跑下來的事情說了一遍還不算完,又說賣豆腐的洪娘子被男人打了。
“她男人覺得那洪柱子是洪娘子一個村裡?人,不知怎麼的就又動了手。”
大白天的,聽?著那打人的動靜,柳娘子都有些害怕,推了推身邊的彭老爹,讓他去管管。
可彭老爹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就不願意去。
柳娘子也值得作罷,後來聽?到旁邊的林三叔去勸了幾句,那打人的動靜才小了。
不去擺攤了,林二嬸和孫娘子也就不用來上工,這?兩個人隻覺得日子無聊,見他們這?裡?又忙起來,二話?不說就要過來幫忙。
“也不用給我們工錢,隻拿了熏好的臘肉回去,就是我們占你們家大便宜了。”
林春燕見著他們來,乾脆又把花生糖重新?做了一鍋,總有村裡?人過來買,怕過幾天來買的人就更多?了。
除了花生糖,又做了些芝麻味的出來,做好之後用刀切碎,嘎嘣嘎嘣直響,嘗一個在嘴裡?,芝麻的香味在嘴裡?綻放開,讓人心裡?總算樂嗬起來。
“那賊人也真是,大過年的都不安生,這?都去了快有半下午的功夫,還冇抓住。”
張大娘坐臥難安,罵一會兒歇一會兒,又繼續起來罵。
到了下半晌,終於有動靜傳來,孫安元領著人下來,大壯擰著洪柱子的胳膊,疼的洪柱子一直齜牙咧嘴。
那洪柱子渾身都是泥,不知道是在哪裡?滾來的,且臉上還有劃痕,約莫是跑的時候,被山上的樹枝給劃的。
“人是在哪裡?找到的?”林春燕看見人才放鬆下來,覺得呼吸都暢快了幾分。
“就你們村東一山洞裡?,這?小子在裡?麵正?睡覺呢。”
那山洞是有幾分隱蔽,外?麵有枯樹枝擋著,若不是碰巧看到,孫安元想著進去看一看,還找不到人。
林春燕不知該如何感謝他們,俯身謝了又謝,“冇有你們幫忙,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張大娘就不像她這?樣冷靜,直接撲過來撕扯了洪柱子一番,對著他就打了幾下,罵罵咧咧好一通。
“你們想怎麼處置他?送到官府的話?,怕也就是關押幾天。”
林春燕也知道,所以?一開始就冇想著找孫捕快幫忙。
林春燕有些緊張的問?,“你們會怎麼處理?”
孫安元似乎是知道她怎麼想的,哈哈笑了兩聲,“不用害怕,倒也不會做那殺人犯法的事情,隻把他送到銅山那挖礦的地方,讓他勞作幾年。”
到了那裡?,都是朝廷的重兵把守,就是想要再跑出來,那也是不能的。
張大娘覺得這?主意不錯,林桃紅在旁邊跳腳,“得讓他天天乾活,不能便宜了去。”
林春燕覺得可以?,給他們做了一頓飯,指了不遠處的臘肉,“到時候做好了,給你們一人送些過去。”
空氣?中已經飄來陣陣的臘肉香,這?些漢子就冇有不饞的,忙笑著答應。
孫安元吃得快,吃完了還過來看了看小黑和大黃,這?兩個狗都是經過訓練的,通了些人性,對洪柱子一直汪汪叫個不停。
洪柱子很餓,身上很疼,他的嘴被堵住了,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可鼻子冇堵住,那誘人的香味一直往他的鼻子裡?鑽。
他冇吃過林春燕做的飯,可那些個漢子狼吞虎嚥的吃相上,就知道定然是好吃的。
洪柱子嚥了咽口水,聽?著林二嬸和張大娘還在罵,兩個人說著說著,不知怎麼的一拍大腿,就說要去洪家村。
“他們村那麼過分,不能輕饒了去!”
“對,我得討要個說法!”
林春燕來不及阻止,林二嬸和張大娘已經出了門,先去找了裡?正?。
林春燕糾結,那邊大壯已經開口,“大妹子,就讓大娘去鬨一鬨,一會兒我們也跟著去,是得讓這?賊的爹孃知道個輕重!”
洪柱子聽?了驚恐萬分,劇烈的搖起頭來,不想讓他們去。
可冇人理他,鬨的聲音大了,林桃紅就上前踢了他一腳。
虎子還喊了一聲好,林桃紅臉一下紅了,跟著去找了張大娘。
裡?正?看著麵前越說越激動的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他們洪家村做的是有些過火了!這?樣,一會兒我帶上兩個後生,也跟著你們一塊去。”
裡?正?一呼百應,林春燕眼睜睜的看著村裡?多?半的人都出來,加上鏢局這?些人,浩浩蕩蕩去了那洪家村。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洪柱子一路被壓著,小孩子們不懂事,邊走邊往他身上扔石頭和積雪。
對敵人同?情,就是對自己殘忍,林春燕把頭扭到一邊,不發一言。
洪娘子也去了,隻冇看到她那男人,見她臉上被打的青紫一塊,隻讓人看了唏噓不已。
柳娘子也要去看熱鬨,還問?洪娘子,“你家那口子呢?”
“晌午就去外?麵喝酒了,這?時候還在家裡?躺著。”
洪娘子也冇看見彭老爹,問?柳娘子,“怎麼不見平安爹?”
“也不知道咋回事,說不想去看熱鬨,我也就冇管。”
一路說說笑笑,熱鬨的好像去趕集。
洪家村的人一開始以?為人不多?,還想對抗一下,等看到這?麼多?人來,還有幾個鏢局的漢子,哪裡?還敢有人出來,早就害怕了,誰也不想摻和這?事。
洪柱子的家更是連門也冇開,隻說洪柱子和他們家沒關係。
“上次被官府抓走打了板子,我們就說和他斷了聯絡,這?村裡?人也都是知道的,往後他再犯了什麼事,也隻和我們無關。如今人在你們手裡?,要打要殺都隨便。”
張大娘往地上呸的一聲,“你們說無關就無關,人是從你肚子裡?爬出來的,如今還敢去我們村的後山上蹲點,誰知是不是你們在後麵搗鬼!”
這?家人又哭天抹淚了一番,詛咒發誓他們不知道這?事,“他都那樣大,我們也管不住!都說了人讓你們打死不論?,何必歪纏。”
這?家人真怕他們村的裡?正?一直髮怒,把他們趕了出去,再冇了避身之所,隻想讓他們趕緊走。
去了彆的村想要再融入,那也是頂頂難的,冇有親戚朋友的幫忙,彆人就總會欺負著外?來戶,日子自然難過。
張大娘和林二嬸你一句我一句,在那裡?罵的唾沫橫飛,後麵青山村的漢子們在那裡?一聲聲的叫好,隻把這?口氣?撒出來纔算完。
孫安元等他們罵夠了纔出聲,“既然你們這?麼說,人我就帶到銅山挖礦,到那裡?自有人管吃喝,也不讓你們再費心!”
洪柱子爹孃一聽?,原以?為洪柱子必死無疑,如今峯迴路轉,不過是去挖礦,還管吃管住,哪裡?有不樂意的。
至於挖礦很累,誰讓他命不好,自個兒要學壞。
林春燕聽?了,就要讓他們白紙黑字的寫下來,“彆到時候又來訛我們。”
裡?正?趕緊上前,他認得幾個字,可惜不會寫,張天河也冇來。
隻能眼睜睜看著這?個露臉的機會,讓洪家村的一個後生得了去。
拿著簽字畫押的東西?,林春燕才放心,也不在這?裡?多?歪纏。
回去的時候大家還都在津津樂道,隻說就該這?樣,“冇得讓他們欺負咱們,我看以?後他們那家人也在村裡?抬不起頭來。”
洪娘子順便回了她自個兒的孃家,她娘看見她被打的這?樣一身傷,在那裡?不停的掉眼淚,把女婿臭罵了一通,可也冇辦法,孩子都那樣大,總不好再讓他們和離。
“你就順著他一些,說什麼了也彆還嘴。”
洪娘子冇吭聲,隻心裡?不讚同?,這?些個人都是冇有被打過的,那男人要是想要動手了,彆管反抗不反抗,吭聲還是不吭聲,一頓好打是跑不了的。
林春燕以?前是看不上這?種兩個村直接打起來仗的形式,可跟著去了一遭,看著那家人在那裡?痛哭流涕的認錯,詛咒發誓說洪柱子和他們沒關係,隻讓他們隨意的處置,心裡?還是暢快不已。
張大孃的嗓子都有些沙啞,這?是叫罵的後遺症,加上這?段時間總是嗑瓜子,難免就上了火,林春燕就從罐子裡?給她找到蒲公英,泡了一杯茶出來。
“先潤潤喉,這?幾天也少?說話?。”
張大娘隨意應付幾句,心裡?激動的很,哪裡?能停下來。
雖然人被抓住了,可第二天一大早,林春燕還是決定挖地窖。
隻在自個屋子裡?動土,有人來買東西?了,他們就停下,那些個挖出來的土,都倒到了豬圈裡?,順便把那些土給換了。
隻是實在不好挖,挖了將近一天,也才挖了半人高。
林桃紅有點想放棄,“我看咱們也不著急這?一時,還是慢慢來挖吧。”
林春燕一想也是,在家裡?也能歇上個把月,每天挖一點,倒也不用太心急。
人被抓住了,張大娘纔有心情可惜昨天那鍋裡?脊肉。
“都不能吃了,可便宜了小黑和大黃。”
林春燕就說在給他們炸一鍋出來,順便打了燒餅,再炸了藕盒子。
藕盒子做起來並不難,隻把一節節的藕洗乾淨去皮,填上肉餡,在外?麵裹上一層麪糊,放進油鍋裡?炸了炸。
這?時候冇有炸藕盒,卻有煎夾子,裡?麵也是帶餡兒的,隻不過外?皮是用菜。
她家蓮藕多?,家裡?還有做臘腸剩下的肉餡,一下子做出來很多?,幫著去洪家村的這?些人,家家戶戶都分了五六個。
雖然不多?,嚐個味兒就冇了,可那藕盒子裡?麵放著的是肉,也冇人覺得林春燕小氣?。
錢娘子的婆婆特彆喜歡吃這?藕盒子,冇少?在那裡?後悔,“早知道咱們就不要那麼些多?魚了,多?要些蓮藕來,也能做了個煎夾子吃。”
“得了吧,那幾條魚咱們可是賺了好幾個銅板,就是花了錢去燕孃家裡?買了煎夾子,也比弄那些個蓮藕回家自個的好。”
他們的手藝又說不上多?好,做出來怎麼能好吃。
過了兩天,又下了一場大雪。天冷之後,後院裡?種的蘿蔔就不再長,饒是張大娘不捨得,也全都拔了來,放在了地窖裡?。
林春燕之前冇工夫處理,趁著這?時候,就把他們都拿了出來。
蘿蔔的個頭長得不是很均勻,有大有小。一般都在小雪這?天醃菜,大雪這?天醃肉,她要做醃菜,張大娘也不出去說閒話?了,趕緊過來幫忙。
林春燕很喜歡吃醃好的老蘿蔔乾,通體發黑,用來炒雞蛋格外?的美味,隻是需要三蒸三曬,中間一直不能停火。
他們家總是要醃很多?東西?,粗鹽也比彆人買的多?,用的時候直接去屋裡?拿。
雪團見他們做好吃的,就湊過來聞了聞,見味道不是喜歡的,又喵嗚跳著跑走了。
剩下的這?些蘿蔔,切成了條狀的,晾曬在了繩子上。
外?麵天氣?不好,怕也很難再曬乾水分,隻把他們掛在了熏臘肉的火堆旁,看能不能被烘乾了。
這?樣等晾曬乾之後,放在罐子裡?使?勁用鹽揉搓均勻,吃的時候再直接拿出來,配上花椒茱萸,再用熱油淋上,十分美味下飯。
“過幾天殺了豬,怕是會吃殺豬宴,到時候更熱鬨。”
快過年的時候,都盼著殺豬這?一天,大人小孩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大雪覆蓋的小山村又恢複了往日的寂靜,隻偶爾能聽?到有枝椏撐不住所突然砸下來的聲音。
唯一的色調就是渺渺升起的炊煙,隻味道要更多?一些,甜的香的辣的,林春燕家的門口總圍著一堆人。
狗蛋也不用再在家裡?洗碗,又變成了脫韁的野馬,隻恨不得日日在外?麵。
哪怕凍得鼻子一溜一溜的往下流,他也不願意回去,領著黑子時不時就蹲在林春燕家的門口,隻聞了味道就滿足的不行。
四郎看不慣他這?樣,領著五郎來送東西?的時候,就冷嘲熱諷說了一大堆。
狗蛋是個爆炭的脾氣?,所以?不敢在林春燕家門口,隻躲在四郎回去的路上,打算打四郎一個措手不及。
張大娘見四郎隻拿了一些種子過來,就冇怎麼看上眼,隻說,“你娘這?幾天在乾什麼,你家可開始掃房子了?”
四郎拿了一把瓜子,圍著火爐坐下,“我娘接了一個屏風的活計,日日在家裡?繡,倒還冇有說掃房子的事。”
又說洪娘子很可憐,“她男人天天打她,總把我們吵醒,我爹已經過去說了幾次。”
張大娘也歎息,上次送了藕盒子的時候,見林春燕不忘給洪娘子準備了,她也就冇多?說什麼。
林春燕看到那種子,卻是高興的很,忙問?四郎,“這?種子是三嬸從哪裡?得來的?可還有更多??”
“冇了,總共就這?麼些,聽?說是南方那邊新?流行的種子,好多?人都種了來,長出來的東西?有這?麼大,顏色也是黃燦燦的。”
四郎比劃了一個大小,倒讓張大娘他們抽了一口氣?,“怎麼就這?樣大?”
林春燕自然知道這?是什麼,還說來了這?裡?,一直冇見到過南瓜,以?為冇流傳過來。
原來早就有了,隻是他們這?邊種的人少?。
林春燕高高興興的把種子收下,“等到天熱了再種下。”
李氏在屋裡?一邊收東西?,一邊來窗戶外?麵張望幾眼,看到四郎一身傷回來了,趕緊站了起來。
“這?是怎麼了?誰打你了不成?”
四郎不在意的揮手,“是狗蛋和黑子,不過他們也冇占到什麼便宜。”
李氏見他果真冇事,才假裝不經意的往他手上看。
那種子是她專門送過去的,這?原是她孃家一跑或者哥哥拿回來的,隻說種出來的瓜好吃的很,如今在南方那邊種的人特彆多?。
她想著,林春燕指不定就喜歡這?樣的東西?,才一點也冇留的讓四郎送了過去。
四郎並不是空著手回來,林春燕給他帶了不少?東西?,有李氏喜歡是的豆皮豆乾,也有兩口袋的瓜子花生糖。
“大姐還說過段時間,一塊去他們家吃頓飯。”
李氏雖然嘴上冇說什麼,可心裡?也盼起來。
林春燕把賬清了一下,要給大家發年終獎。
“這?年終獎是什麼?”林桃紅眼巴巴湊過來,“是給銅板不?”
“是。”林春燕拿了記考勤的草紙來,又拿來一罐子的錢和之前醃好的鹹雞蛋。
家裡?那幾隻雞下的蛋都冇有賣,全都醃了起來,這?時候就當?成年禮來送。
林二嬸和孫娘子也被請了回來,幾個人排成一排坐下,都樂嗬的不行。
林春燕看了看每個人的出勤天數,直接算了出來,先叫了林桃紅,“三十個銅板,二十個鹹雞蛋。”
林桃紅一聽?,立刻笑著跑過來,把那銅板和鹹雞蛋都抱到懷裡?。
這?些個錢她已經想好如何花,得去買了綢緞來做雙緞麵的鞋,最好上麵繡來花,再染了香粉,叫什麼步步生蓮。
下一個就是王英娘,她有些緊張的坐在那裡?,聽?著林春燕報了個數,“三十五個銅板,三十個鹹雞蛋。”
林桃紅剛纔還高興的不行,聽?了這?數字直接站起來,“咋她就比我多?上五個銅板呢?我還見天的去擺攤呢。”
“這?是根據每個人的工作量算出來的,英娘乾的可比你多?多?了,家裡?的橡子豆腐,前期都是她一手弄出來的。”
林春燕難得嚴肅,林桃紅倒是不好再說什麼,隻能嘟著嘴坐下,剛纔還高興的心情蕩然無存。
這?人就怕比較,雖然隻少?了五文錢,可還是覺得心裡?不舒坦。
張大娘來回不安的動了動,她想著自個好歹是林春燕的娘,怎麼著也不會比王英娘少?了吧?
再不濟,也不能比林桃紅少?了。
正?想著,就聽?林春燕唸了她的名字,報了個數,一時還以?為聽?錯了。
“啥?二十五文錢?咋這?麼少??”
“還有二十個鹹雞蛋呢。”
“我要那麼多?鹹雞蛋做什麼。”張大娘不理會,隻要問?個明白,“連紅娘那個懶貨都能得三十個錢,我卻還要少?上五個大錢,冇天理了。”
見林桃紅要反駁,林春燕直接讓他們兩個肅靜,“我也不是瞎定的,你這?兩個月曠工次數不少?,算下來自然就少?了。”
張大娘不信,湊過來要看個明白,“怎麼就曠工了,你這?不能瞎說。”
結果看到那考勤本上畫的幾個叉,她也說不出個其他的話?來,隻能悻悻的閉了嘴。
後麵林二嬸和孫娘子都捂了嘴偷笑,見馬上要給他們發了,也有些緊張,聽?了兩個人一個是三十二文,一個是三十五文,才鬆了一口氣?。
又各自拿著三十個鹹雞蛋回了家,都歡喜的不行,那鹹雞蛋已經流了油,蛋黃也說沙沙的口感,卻又不是特彆鹹,吃上一口就讓人滿足的不行。
“這?會做飯就是不一樣,連醃個雞蛋都比咱們好吃。”
張大娘晚上的時候,也吃的自個年終獎裡?發的鹹雞蛋,還說什麼羊毛出在羊身上,就是不發這?鹹雞蛋,難不成她就不能吃了。
林春燕就笑,“娘要是不想要,就留著過年的時候,給舅舅們送禮。”
張大娘一想也是,又開始盤算起來給他們帶什麼東西?了。
“這?鹹雞蛋可以?多?給你們小舅舅一些,等開春了他又要出去跑貨,這?拿來泡飯的時候吃最好。”
天冷了張大娘也不出去,在家裡?找了石頭出來,要玩兒抓子兒,還說誰輸了就要刷一天的碗。
林春燕湊過去看了看,見張大娘仗著手大,已經贏了林桃紅好幾次,隻把她氣?的臉色通紅。
林春燕冇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大姐,你還笑話?我,我可不和娘玩了,你來玩一局。”
林春燕擦乾了手,先裹了被子在身上,“這?麼冷的天,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伸出手的,我恨不得隻躺在被窩裡?。”
“你這?手也忒冷了些。”張大娘伸手摸了摸,就忙把火爐挪了挪,“怎麼還不如擺攤時候手熱。”
“我聽?說人家屋子裡?,都有那地龍,隻點著了不知道多?暖和。”
林春燕羨慕的想,她在這?古代的最高奮鬥目標,就是開了酒樓之後,再把家裡?收拾收拾,一定要做了地龍出來。
王英娘把挖出來的土倒到外?麵,也和他們過來玩,“今個晚上吃什麼?”
林春燕進了被窩就不想動,“不是還有那些個藕盒子,湊合吃一頓,明個咱們吃烤肉怎麼樣?”
大家就說起來要準備什麼東西?來,聽?到外?麵有哭嚎聲,才驚得往外?瞧。
“這?卻是怎麼了,一天天的都冇有個安生的時候。”
張大娘戴了帽子出去,見林三叔拿了板子抬著一個人下了山,也被唬了一大跳。
趙娘子也出來看熱鬨,兩個人湊在一起嘀咕,“那是誰?怎麼從山上抬下來,莫不是給……”
後麵的話?她冇說,可張大娘已經聽?出來來,隻攔住林三叔問?,“這?是誰?可是怎麼了?”
林三叔臉色不太好,“是我家旁邊的洪娘子男人,不知道喝醉了怎麼還去山上,直接掉下去了。”
“啊?”
張大娘連連往後退了幾步,冇看到洪娘子,隻問?她人呢。
“暈過去了,她兒子正?在後麵揹她下山。”
趙娘子搖搖頭,“也是可憐的很,不過洪娘子日後倒是不用再捱打了。”
“誰說不是,從前多?麼伶俐一個人,見了人說人話?,生意也做的好,後來倒被打的連門也不怎麼出。”
張大娘回去了還不由唏噓,“這?人的命數怎麼也說不準,看著花團錦簇一般,轉頭就摔下去冇命了。”
“這?都馬上過年了。”林春燕看了看遠處的天色,“記得小時候總聽?大人說,過年前是個劫,得多?小心些。”
張大娘又要去給她那泥菩薩燒香,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就信上了這?個。
洪娘子的孃家人很快也來了,她醒來又是一陣嚎啕大哭,不知道的,還以?為兩口子的關係有多?好。
柳娘子過來勸,“你兒子女兒都大了,且有手藝,就算冇了石榴爹,又不是活不下去。”
再說,都冇有人動手了,不用日日提心吊膽,豈不是更好?
柳娘子說話?的時候,瞥見洪娘子胳膊上的青青紫紫,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你這?日子也太苦了些,若是我,再打我第一次的時候,我就得和他拚了命。”
其他人也勸洪娘子,隻讓她不要太傷心,“張大娘不也和死了男人差不多?,如今日子過得不照樣紅火,有事了全村人都恨不得替他們上。”
“我看張大娘那樣,還不如林老大直接死了清靜,在外?麵找了小娘生了兒子,再給了休書,冇得讓人膈應。”
林二嬸聽?到,隻覺得錢娘子果然和她說得來,她也是這?樣想到,有了那外?心,還不如直接死了好,省得以?後想想還覺得犯噁心。
洪娘子自始至終就一直在不停的掉眼淚,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家裡?那兩個孩子張羅,誰見了都說洪娘子用情至深。
“可惜說個冇福分的,好好的喝了酒還要往山上走,不是胡鬨是什麼。”
柳娘子回去和彭老爹嘀咕,“他這?死了也好,要是我是那洪娘子,他自個不摔死,我也要推他下去。”
彭老爹聽?的額頭一層汗下來,“作何要這?樣說,都是夫妻,過了大半輩子了。”
柳娘子哼哼,看著韋柔姐去灶間做飯,一邊眼巴巴等著吃,一邊隨意回,“這?時候說起夫妻情分來,打人的時候乾什麼去了?”
說著無心,彭老爹卻越想越覺得事情不對,“從前也冇聽?說過石榴爹愛喝酒啊。”
“也就這?段時間愛喝的,總讓洪娘子去打酒,上次去洪家村的時候,石榴爹就冇去,就說是喝多?了起不來身。”
柳娘子像是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彭老爹,“說來,你那天也冇去,洪娘子還問?了你怎麼冇來。”
彭老爹隻覺得心臟怦怦亂跳,臉上硬擠了一個笑容出來,指了灶間說,“柔姐兒叫你呢,且快去看看。”
安排人下葬已經是幾天後的事情,石榴過來找林春燕,想讓她幫忙做一次大鍋飯。
這?些個親戚冇少?幫忙,於情於理都要請人吃頓好的,不少?人都知道林春燕他們在碼頭上擺攤,好多?個人都喜歡去攤子上買吃的。
石榴原先和林春燕冇交情,洪娘子把豆腐漲價的時候,她也跟著在家罵了好幾次,這?次過來,就有些不好意思?。
可她爹冇了,石榴就感覺自己一下子就長大了,硬著頭皮過來問?。
若是彆的事,張大娘肯定一口就回絕了,還得罵他們癡心妄想,可看石榴頭上簪的白花,身子瘦瘦弱弱,就是連之前說的親怕是也得往後推,就歎了一口氣?。
林桃紅冇想那麼多?,隻攔著林春燕不讓她去,“又不是我們把人弄死的,之前賣給咱們好好的,非要把豆腐漲價,逼的咱們冇辦法,這?時候倒來求咱們。”
石榴臉上難看的咬了下下唇,林春燕也不想讓人覺得她是個好欺負的,隻把那些先前做好的東西?拿出來,“我在家裡?也是忙得很,怕是冇時間過去,不若你就買了這?些吃的回去,也算添幾個菜。”
石榴張望了幾下,見那些東西?擺出來也能頂幾個菜,就點了頭。
等人走了,林桃紅還不放過張大娘,“娘,你怎麼變得這?樣心軟,倒不像你了。”
張大娘哼唧幾聲,“這?不是得做善事,讓菩薩保佑。”
林春燕也狐疑的看過來,“怎麼最近老是聽?到,娘說什麼菩薩不菩薩的,從前可冇這?樣。”
張大娘不答,轉身去看做的臘肉,“在外?麵掛著,大黃總是被饞的不行,我看要不還是放到地窖裡?風乾吧。”
也不用人回答,自個在那轉悠了幾圈,才往屋裡?走。
屠戶見好些個人都想來找林春燕做臘肉,又出了洪娘子家這?樣的事,也需要不少?的肉,特地從外?頭買了幾扇豬回來。
一時之間,村子裡?倒熱鬨起來,好些個人都跑去看殺豬,說到時候還做了豬血豆腐來。
林春燕也過去,看見那麼多?個下水,就想起來很多?人都愛吃的下水。
最開始的時候,林春燕也去鎮上買過,不過這?東西?的價格並不比肉便宜多?少?,如果不用麪粉洗乾淨的話?,吃起來就是一股腥臭味。
林春燕就冇想著走這?條路子,如今手裡?多?的錢,倒是可以?買了下水來解解饞。
畢竟這?下水,做出來的味道可是香的很。
見她想要,張大娘趕忙攔著,“那豬耳朵豬臉肉也就算了,彆的可彆再買,做出來味兒難吃的很。”
屠夫不樂意,“你那手藝不好,做出來的不好吃,可你女兒手藝好啊。”
其他人也附和,“可是呢,就冇有燕娘做不出來的好東西?。”
林春燕想的是,如今他們攤子上的名聲打開了,且他們村子裡?養豬的人越來越多?,這?要是以?後做的豬下水,價格定的高一些,怕也會有人來買。
張大娘拗不過林春燕,見她買了肥腸回來,還拿了麪粉來洗,隻覺得心都在滴血。
“做什麼非要吃這?東西?,就是拿了那麪粉來洗,怕也還是臭烘烘的。”
那邊的林桃紅也皺起了眉頭,想起之前家裡?冇錢的時候,張大娘就買了這?下水回來,不過她不會處理,也捨不得拿麪粉來洗,做出來有一股非常濃鬱的腥臭味。
林桃紅隻吃了幾口,就不想再吃,林老爹不說出去多?掙錢,隻覺得張大娘亂花錢,哪怕少?買一些肉回來,也比買這?一些強,把她給嗬斥了一頓。
最後那一大盆豬下水,都是張大娘一個人吃完的,以?至於她如今看到,就覺得胃裡?一陣乾嘔。
林春燕是聽?了林桃紅的話?,纔回想起來這?事,她安慰張大娘,“娘你放心,我這?做出來的肯定好吃,保管你愛吃。”
張大娘不領情,“你要是不買了這?豬下水,我自然是想不到這?個味道。隻待會兒做出來了你們吃,我隻吃一個肉夾饃就行。”
林桃紅小聲的對王英娘說,“我怎麼覺得娘一會兒肯定會後悔。”
“我也覺得乾孃會後悔。”
王英娘已經改了口,張大娘還讓人去挑了個好日子,到時候正?式的把她收為乾女兒。
林春燕用麪粉把肥腸洗好了之後,切成一段段的,打算一會兒爆炒。
灶間很快就飄出來一陣陣的香味,張大娘吸了吸鼻子,眼睛不由自主的往那豬下水上麵飄,但絕口不提要吃。
她自個兒做了肉夾饃出來,往裡?麵放了很多?肉汁,先咬下去一口,故意咂摸著嘴說好吃。
這?時候,林春燕做的爆炒肥腸也端上了桌,她出去把大門插上,幾個人就在灶間圍這?爐火來吃。
林桃紅被說的次數多?了,也不敢再下手直接去吃,隻等著人齊了,說了開飯,她才迫不及待的拿了筷子夾了一口溜肥腸。
她故意咀嚼了幾下之後,誇張的說,“哎喲這?也太好吃了吧,怎麼比臘肉的味道還要香!”
張大娘眼皮都冇動,隻把身子稍微側了側,臉也扭到一邊,一副不想看到的樣子。
王英娘也在那裡?和林桃紅打配合,“果真就冇那股腥臭味,看來那麪粉真的能把臭味給洗掉,隻是有些破費。”
這?爆炒肥腸吃起來十分的下飯,林春燕拿了饅頭直接配著吃,想著許久冇有吃米飯了,這?要是配上米飯,不知道多?香。
張大娘自然知道這?三個小娘子是故意的,她想裝作不理會,可那味道一直往鼻子裡?鑽,如何也遮掩不住。
她在心裡?做了一會兒鬥爭,突然起身,拿了雙筷子夾了一□□炒肥腸,“你們不就是想讓我吃嗎?我這?就如了你們的意。”
那肥腸入口,果然如她們所說,冇了一點難聞的味道,剩下全是一嘴的香。
林桃紅已經笑倒在林春燕的懷裡?,還在那裡?寒磣張大娘,“娘你可誤會了,我們冇想著讓你吃,大姐本也冇做多?少?,你飯量那麼大,都給我們吃完了可怎麼辦?”
張大娘瞪她,“一會兒了再收拾你。”
林桃紅見張大娘都不和她拌嘴,隻顧著夾了肥腸吃,也趕緊夾了幾筷子,生怕被搶完了。
除了下水之外?,林春燕還帶了些豬骨頭回來,村裡?有些不捨得買肉的人,也隻拿了那些豬骨頭回家。
一文錢能買上好幾根骨頭,可惜上麵的肉都被剃得乾乾淨淨,不過回去了放在鍋裡?煮,也能煮出來一些油花。
往鍋裡?再下了麪條蔥花,一碗清清爽爽的豬骨麵,就讓好多?人能饞上好久。
到了冬天的時候,山上就冇了野蔥,村裡?種蔥的本就不多?,有限的地裡?,都要用來種糧食。
張大娘一開始時候也不樂於種,還是林春燕催了好幾次,她才種下一些。
“這?豬骨麵什麼都好,要是換上野蔥的,香味更濃鬱。”
要不說冬天難熬,冇了大自然的饋贈,很多?人能吃的東西?就少?了一大半。
好在,這?個冬天你已經熬了一大半,立春馬上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