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睡下, 林桃紅還湊在林春燕,嘀嘀咕咕說了好些個話,像一隻將?要被拋棄的流浪貓似的,緊緊的抱著林春燕。
林春燕被她這樣子弄得哭笑不得, 反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娘不是都說了, 你還怕什麼?”
林桃紅輕輕的搖搖頭,今天晚上冇有月色, 屋子裡黑漆漆一片,她睜著眼睛好半天才說話, “總覺得心裡不得勁,就怕以後?娘要?再答應了, 大姐你說我們一直過這樣的日子好不好?”
那邊的王英娘也冇有睡覺,豎著耳朵聽姐妹兩個說話,林春燕拍著林桃紅的後?背, 說了句, “這樣自然是好的, 那咱們以後可要長長久久的在一塊。”
林桃紅的唇角往上勾了勾,很快就沉沉的進入了夢鄉。
那邊的王英娘也笑了笑, 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輕輕的打起了鼾,林春燕反而睜著眼睛想了好大一會兒,很久之後?也才掛了個微笑。
如果放在她剛來到今個世界的時?候,纔不會管張大娘和?林桃紅是怎麼想的, 她早就想了法子自己出去乾過了, 雖然這有些難, 但想想辦法也能做到。
可相處的時?間?久了,她竟然也有幾分捨不得。
上一輩子的時?候, 他們家裡孩子並不多,可她永遠是那個最?不起眼的。爺爺奶奶姥姥姥爺都有自個喜歡的孫輩,爸爸媽媽最?喜歡的也是弟弟,她好像永遠是被放在最?後?一位的。
後?來她談戀愛結婚,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小?家庭上,想著那些冇有從?其他地方得到的關愛寵愛,總能在另一處地方彌補,可隨著時?間?慢慢的增長,她發現她竟然全想錯了。
這個世界上,唯有自個對自個纔是最?真心的,那些個什麼親情愛情全都是騙人的。
可張大娘和?林桃紅給她的感覺不是,她在這裡付出了很多,但也得到了不少。
就這樣迷迷瞪瞪的睡了過去,夢裡也是一片光怪陸離,有從?前發生的各種事情,那些像是夢魘一樣,將?她牢牢的困住。
無論她怎麼努力都冇有辦法掙開,偏在這時?外麵響了一聲驚雷,潑天的大雨從?天而降,林春燕一下子就被驚醒了,心臟撲通撲通的亂跳,平靜了好大一會兒纔不亂跳。
聽到院子裡有動靜,看著林桃紅和?王英娘都還在熟睡,她悄悄的穿了鞋,披了件衣裳推門出去。
原來是張大娘在院子裡,她一晚上也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暗歎了一下自個兒命不好,想著要?是林老爹在的話,如今哪裡又?有這樣的事情。
可一想到林老爹竟然為?了要?兒子就把她給休了,心裡又?噁心的不行,就這樣輾轉反側半晚上,聽到外麵下了雨,突然想到那板車還在院子裡放著,便披了衣裳出來,要?把那板車推到後?院的棚子裡。
這板車可是花了他們家裡大部分的積蓄,平日裡她就小?心的很,要?是被淋了雨,把那木頭澆濕了,她不知道怎麼心疼的。
加上後?院裡還有新來的騾子,昨個晚上光說那事了,也不知道那牲口在他們家適應不適應。
囉囉嗦嗦的想了一大堆,正?推了板車走,就見林春燕披著衣裳出來了。
雨聲很大,外麵又?是一片漆黑,隻有偶爾響雷打閃電的時?候,才能看清楚片刻的人影。
張大娘看清是林春燕,忙把她往屋裡拉,“趕緊進去,小?心淋濕了雨,回?頭再生了病。”
林春燕見張大娘身上已經濕了大半,也不打個傘,就那樣把板車往後?院裡推,趕緊上去幫忙,嘴裡嗔怪的說,“就讓這車子在外麵淋一晚上也冇什麼,上麵的東西是淋不壞的。”
張大娘不讚同,“上麵還有那些個鐵爐子,淋了雨水可不就要?生鏽,你且回?去吧,我?推到後?院裡就來。”
好不容易折騰完,林春燕把張大娘拉到灶間?,給她打熱水洗一洗,張大娘渾身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脫了外麵的衣裳都能擰出許多水來。
張大娘有些不自在,在那裡沉默的把紅糖薑水喝了,催著林春燕也趕緊喝,“明個還要?去擺攤,這麼晚了還不睡,是鐵打的人難不成?。”
她說話自來這樣,就是關心的話說出來也硬邦邦,可眼底的關心做不了假。
林春燕白了她一眼,“娘就彆說我?了,你不也冇睡。”
張大娘沉默了一下,不知怎麼的眼圈就紅了,“定是那金娘子找的媒婆,這娘們就冇個正?事,等我?回?頭見了她,看我?不把她的嘴給撕了。”
林春燕哼了一聲,“原來前幾天她拉著你嘀嘀咕咕,就是說的這事,你早同我?們說了,我?們也能幫你拿個主意,何故遮遮掩掩?我?還以為?你要?被人騙了錢去。”
張大娘不自在,“這讓我?如何開口,說要?她給我?找個媒婆,我?還不知道要?不要?拒絕?那還不被彆人笑死。”
說了幾句話,林春燕催著張大娘把頭髮重新洗了,就讓她回?屋去睡覺。
她自個收拾了一下,王英娘迷迷瞪瞪的聽到動靜,使勁睜開一隻眼,見林春燕纔回?來,外麵下了雨,就也想起身去把那板車給推了。
林春燕把她按到被子裡,“已經推了,你可快睡吧,一個一個的都是操心的命。”
第二天醒來,大雨還是冇停,都說一場秋雨一場寒,今個就比前幾天要?冷上不少,林春燕找了一厚被子出來,見張大娘精神不好,抬手摸了摸,發現她竟然有些發燒。
“就說不用把板車推到後?院,這下子可好了!那板車淋雨就淋雨了,你這生病了,可是要?受罪。”
林桃紅一邊吃飯一邊拿了眼去瞧張大娘,聽了林春燕說的話,才知道張大娘昨天夜裡還去推了板車,心裡有幾分複雜的情緒,也跟著去了灶間?幫著熬了紫蘇水來。
張大娘接過那紫蘇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覺得渾身都發了汗,對他們姐妹三個說,“我?瞧今個雨怕是要?一直下,不然就彆出去擺攤了,在家休息一天。”
林春燕還想去,少去一天就少好些個銅板的,隻眼巴巴地在門口等著雨停。
林桃紅搬了個板凳坐在她旁邊,伸了手去夠這雨點子,想著下雨了不能去擺攤,怕是冬天冷了,下大雪了,也就不能出去了。
“看來還是得租個小?鋪子,好歹不怕風不怕雨。”
身後?的張大娘聽到了,哼了一聲,“咱們剛買了板車,又?買了騾子,手裡哪裡還有錢?可得再攢攢吧,步子不能一下子邁的太大,小?心扯著襠。”
這話糙理卻不糙,確實?說的是這個道理,林春燕也想手裡多攢點錢,出了什麼事也能有個預防。
林二嬸和?孫嫂子早早地來了,昨個因?為?媒婆的事情,有好些個活都冇來得及乾,就連趙鈴蘭姐妹也是來的很早。
這下著雨自然是不能在院子裡乾了,好在有兩個灶間?,裡麵的地方大的很,暖暖和?和?的也能把活計做了。
孫娘子被自家的婆婆叮囑了,打定主意什麼也不說,那林二嬸眼下一片烏灰,看起來就是昨個晚上冇睡好。
不單單是因?為?張大孃的事,她還和?林二叔吵了一架。
那林二叔覺得張大娘想嫁人,有些後?悔給她立了女戶,擔心她這以後?要?是成?了張屠戶的人,可跟他們就冇半點關係了。
在那裡悶悶不樂半天,怪林二嬸當初在他耳朵邊吹枕頭風,才讓他那麼快答應了。
林二嬸直接一個枕頭就扔了出去,讓林二叔去兒子的房間?,往地上啐了一口,“立女戶的事情是為?了他們娘幾個好,憑甚你那大哥跑出去找小?娘生兒子了,就得讓大嫂一輩子為?他守活寡,這是哪門子的道理,還不如你大哥一下子掉到河裡淹死了,也好過這樣被你們林家人一直吊著。”
林二叔聽了這話嚇得魂兒都冇了,往地上呸呸了幾口,到底不敢和?林二嬸硬頂著說話,隻能灰溜溜的拿著枕頭去了兒子們的房間?。
今個來見張大娘精神不太好,夜裡淋了雨發了燒,林二嬸進去看了一回?,坐在她床邊寬慰了好些個話,“昨個乍然一聽,覺得你這嫁人了,怕是咱們關係就不近了,可後?頭我?轉念一想,憑什麼要?為?他們守寡?我?要?是遇到這事了,立刻就再找個人嫁了。”
逗的張大娘樂得不行,精神也好了許多,擺擺手說,“說實?話,我?昨個就冇想著答應了那張屠戶,冇聽媒婆說他歲數大了,兒子都娶親了,我?去那邊乾什麼,給那老頭子洗衣裳做飯,受苦受累去了?我?呸,咱們又?不是離了男人就不能活,你且看我?如今這樣,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隻是那媒婆冷不丁一來,把我?臊的不行,都不知道該怎麼說話了。”
說了一通,張大娘心裡的最?後?一點不痛快已消散了,還和?林二嬸開玩笑,“不成?想都這個歲數了,還有媒婆上門找咱,這可不是咱們輕狂,也有人惦記著咱們呢。”
林二嬸就跟著笑,“誰說不是呢,你且看那些男人隻要?死了老婆,就都得找個填房來,咱們女人倒是都能守住,不過話又?說回?來,作何就非要?守著。”
回?頭還說孫娘子,“你要?是想找,也彆怕你婆婆說你,那趙懷子不行,彆的男人還多的是,總好過你一個人苦熬日子。”
孫娘子一直在那裡乾活,連頭也冇有抬,聽了這話這說了句,“上次吃飯的時?候我?不都說了,我?纔不要?嫁人,到了那裡不僅得伺候男人,伺候他那些前頭生的孩子,還得伺候婆婆,我?圖個什麼,倒不如摟著銀子過日子樂嗬的很。”
張大娘立刻就把孫娘子視為?知己,“我?昨個也想通了,就是這麼個理,也不是說不找,就是得慢慢的尋摸。”
林桃紅一直豎著耳朵偷偷的在聽牆角,聽著三個婦人說的熱鬨,自個兒聽的麵紅耳赤,回?來還和?林春燕他們學話。
林春燕正?在鹵雞爪,這些個都是從?鎮上的肉鋪裡纔買的,鹵出來的滋味十分鹹香,昨個拿的那些都賣完了,倒讓她心裡有了底,乾脆就多做一些。
大家昨天都冇好好的看那騾子怎麼樣,今個有了空都去後?麵看了看,見那騾子正?在賣力的乾活,一圈一圈的把黃豆給磨出來,人隻要?在旁邊往裡麵添豆子,時?不時?的掃一下,就都說這畜生好,輕鬆的很。
一旁的趙紫蘭更是拍手笑,“有了這騾子,那咱們做起果醬來,豈不是要?更簡單一些。”
林桃紅就先開口,“可得先緊著我?們豆腐來,磨完豆腐了你再拿去磨那什麼果醬,還有那橡子果也得緊著用。”
趙紫蘭也不生氣,“左右我?們就是留在最?後?了,你們先用著,我?們也不和?你們搶。”
又?說天冷了,往年的厚衣裳厚鞋襪就都要?找了出來,等天晴的時?候拿到院子裡晾曬晾曬,“也不知道今年會不會下雪,往年下雪了,可就隻能在家裡做些針線活了。”
冬天地裡冇什麼活計,除了在家裡貓冬之外,也就隻能串串門,打打牌,隻盼著過年。
快到冬天了,林春燕就想起來以前吃的火鍋和?關東煮,反正?今個左右是下著雨,乾脆就拿了那剩下的螃蟹來,打算做蟹棒。
見她又?要?做新鮮的吃食,林桃紅一邊做豆腐一邊往她這邊張望。
隻見林春燕把那些螃蟹洗淨之後?去掉殼,把裡麵的肉和?蟹黃都拿了出來,攪成?泥之後?加入雞蛋,攪拌均勻就成?了蟹肉泥。
“我?可是發現了,這螃蟹雖然滋味好,可是做什麼東西都是複雜的很,吃上這一口也不容易。”
“誰說不是,不過這
做出來不容易,賣出的價也高,就那些蟹黃膏可是分了一大半給那胡小?郎君,掙了快有兩貫錢。”
聽了這個價格,其他人都忍不住嘖舌,“竟然賣了這麼多,也不怪之前費了那麼多的力氣。”
林桃紅聽說胡小?郎君要?走了,還有些捨不得,“他人還怪好的,冇有那些個世家子弟的怪脾氣,回?回?來了都是笑眯眯。”
“聽說人家還是京城人,怪道他那娘一副大家子作派,就是出來閒逛,也一眼能瞧出來和?咱們不同。”
眾人說了幾句話也就不提,那蟹棒泥已經拿上鍋蒸好,出來之後?捲成?卷,就成?了蟹棒。
林春燕又?拿了些魚肉來,切成?薄薄的片之後?搗成?泥,同樣大火蒸上一會兒,拿出來或切成?片,或弄成?丸子的形狀。
這些全都做好之後?,把他們用竹簽串起來,在骨湯裡煮上片刻,簡易版的關東煮就好了。
林桃紅拿了一串魚丸放在嘴裡咬了一口,魚丸十分的香軟,有些微微的彈牙,蟹棒卻是有著絲絲縷縷的甜,鮮味濃鬱,筋道的很。
王英娘指了這竹簽說,“這東西就和?糖葫蘆似的,一串串的串起來,吃著也方便。”
“誰說不是呢,我?看這賣起來也方便的很,直接拿了簽子算錢就成?。”
“隻是做起來有些麻煩,價格得往上定的貴一些,若是有人來找,咱們再專門做了這個賣。”
卻說那胡家要?啟程往京城走的訊息放了出去,鎮上和?他們有交情的都送了禮來,親厚一些的還專門登門來送彆。
王老太太就領著王小?郎君過來,身後?跟著王家兩個娘子和?周晚娘。
彆人也就罷了,美婦人隻推脫要?收拾東西,顧不上見人,直接給拒在門外。
可王家不同,她和?那王大娘子也是有幾分交情的,往日裡也總互相下帖子,兩個小?郎君更是成?日裡在書?院裡一塊唸書?,不能讓人寒了心,隻忙把人請到了正?廳來。
王老太太和?美婦人寒暄了幾句,各自吹捧了家裡的娘子兒郎,美婦人和?王家兩個小?娘都是認得的,隻看向那周晚娘,“這位小?娘子長得可真是標誌,就是從?前在京城裡也冇見過這樣可人的,不知可說親了冇有?”
王老太太就笑,“你可彆折煞了她,不過是個小?娘子,哪裡就擔得起這樣的話來。”
隻不提有冇有說親的事,王老太太拉著周晚孃的手,“雖是我?的外孫女,可是一等一的孝順,前段時?間?我?身子難受,隻她知道以後?就想過來替母親行孝,誰勸也不頂用。”
美婦人自然知道這話是托詞,王老太太身子可康健的很,哪裡有半分生病的樣子,倒是這小?娘子身子瘦削,弱柳扶風,看起來就病歪歪的,隻一陣風就能吹倒了似的。
回?頭把他們送到門外,美婦人還和?身邊的丫鬟說起來,“也不知道這家人是如何想的,小?娘子都到了說親的年紀,不在府城好好的呆著,偏要?來到這鎮上,豈不是耽誤了那小?娘子。”
她百思不得其解,身邊的丫鬟若柳隨口附和?了幾句,把要?帶的東西清單交給美婦人,美婦人胡亂看了幾眼就問丫鬟,“相公可是還冇回?來?”
若柳趕緊斂的眉目,“說是今兒個就能到,怕是已經在路上了。”
美婦人便按下這事不提,在心裡冷笑幾聲,哪裡有這樣,要?啟程了纔回?來鎮上一趟,往日裡隻做事情繁忙,都快要?在那縣城裡長住著了。
身邊還帶著一不知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良家子,也虧得丁憂結束了,不然還不知道如何收場。
一想到這事,美婦人就覺得胸口堵得慌。
到了下半晌,果然聽丫鬟來報,胡相公已經回?來了,美婦人也懶得起身去迎,隻讓身邊的若柳去回?話,卻見那胡相公大步走過來,身後?跟了一蒙麵的女子。
美婦人心裡又?是一陣氣,躺在美人榻上連身子也懶得起來,隻嘴裡行了禮,目光盯著那良家子看。
這身形也是瘦削的很,和?那周晚娘有幾分相像,都是病歪歪的,冇的讓人看起來就讓人心生厭煩。
胡相公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隻讓身邊的丫鬟都出去,屋裡隻留了三個人。
美婦人斜眼看過去,“夫君真是好大的排場,這新人進門,連我?身邊的丫鬟也不讓再留著了。”
胡相公自知這事理虧,坐在了美婦人身邊,讓那跟來的良家子跪下,又?讓她把頭上的麵紗給摘了。
美婦人本來是漫不經心的,可在看到那良家子把麵紗摘下來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楞在了當場。
見她這個樣子,胡相公又?重新讓良家子把麵紗帶上,揮手讓她去廊下站著。
他起身把門窗關好之後?,壓低了聲音才說,“你可瞧見她長什麼模樣了?”
美婦人隻覺得心臟砰砰的亂跳,“你從?哪裡找的人來,要?不是今個才見了那周晚娘,我?還以為?你將?人家給搶了來。”
胡相公聽了不僅不惱,還笑了兩聲,“連娘子都瞧著像,這也是機緣巧合,裡麵的內情十分複雜,誰能想到一個丫鬟長得竟然和?那周晚娘一模一樣,且你知道那周晚娘是為?何要?來這鎮上,投奔王家老宅?”
美婦人自然不知道內情,便放下身段拉了拉胡相公的袖子,隻讓他說出其中的內情。
胡相公覺得心裡舒暢了,才壓低了聲音簡單說了一下,“那周晚娘也是走了背運,被上麵一位給看中了,偏這周晚娘是個有誌向的,早早就定了親,不肯從?了上麵那一位,這才躲了出來。”
美婦人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才問,“那相公的意思,是要?把這良家子送上去不成?。”
胡相公隻但笑不語,並冇說有什麼打算,“我?把人交給了你,你仔細找人伺候著,可不要?出什麼差錯,也不讓她出門見客。”
趙杏花在廊下站了片刻,就聽到屋裡那美婦人叫她進去的聲音,她規矩是後?來胡亂學的,並不出挑,隻跪在地上盯著磚縫看。
想著自個兒的賣身銀子,怕是連這裡的一片角也買不了,心裡就一陣說不出的滋味來。
從?前在青山村的日子就像是一場夢一樣,離她遠的不行,也不知自個將?來有個什麼下場,隻想著能活一時?就活一時?,活不了,就乾脆抹脖子上吊。
有了這樣的想法,她倒是覺得冇什麼怕的,反而心中多了一股韌勁。
好不容易等雨停了,林春燕就和?二郎他們一塊往鎮上去,路上泥濘,板車並不好推,又?怕再下了雨,隻冇讓張大娘出來。
他們幾個人拿著傘,一路推一路停,好不容易到了鎮上,卻見碼頭上來擺攤的人就冇幾個。
即便下了雨,在碼頭上乾活的人也是不能停的,見了林春燕他們來,個個都高興起來,“還說今個是吃不著那鹹菜了,冇想到你們還來了。”
“我?還想今個花上三文錢吃上一碗清湯麪,也讓身子熱乎熱乎,這下了一天的雨,覺得渾身冷的不行。”
林春燕趕緊把桌椅板凳支好,那些剛乾完活的人就圍了過來,有要?小?鹹菜的,有要?麪條的,也有要?那豆皮豆乾,好不容易忙完一陣,就見王小?郎君過來了。
王小?郎君身邊跟著個小?廝,那小?郎君有些不好意思往攤子上張望了一下,見冇有熟人才放了心。
原來他在胡小?郎君家做客的時?候,那美婦人留他們吃了頓飯,席上就有那鹵雞爪,說是從?林春燕這攤子上買的,隻剛做出來的新花樣,也冇多少,是胡小?郎君吃著好纔拿回?來給美婦人的。
美婦人還指了胡小?郎君說,“也就在這裡能鬆快幾年,回?去了還不知道是個什麼光景,就是想縱著也冇地方。”
王老太太附和?,“可不是,以後?到了京城,就冇咱們這裡自在了。”
王小?郎君隻聽了那名字,就知道這道菜不是什麼上得了檯麵的,便冇有動了筷子去吃。
可胡小?郎君在桌上吃的津津有味,美婦人知道回?了京,怕是再也不得這樣清閒自在的時?刻,也不攔著他,還讓王老太太也嚐嚐那雞爪,“燉的十分軟爛,聽說還能美容養顏。”
老老太太最?喜歡吃軟爛的東西,當即就夾了那鹵雞爪吃起來,立刻就被軟爛的滋味折服,用了好些個,還是身邊的丫鬟婆子攔著,怕她積了食纔沒讓繼續用。
王小?郎君當時?看的眼饞,可說了那樣的話,怕胡小?郎君背後?裡笑,隻能忍了口水冇有吃
王老太太如何不知道自個孫子是個好麵子的,見他這樣猶豫掙紮,在路上就忍不住大笑,想著今兒個下雨,怕是那擺攤的人不來,隻能讓他再忍一忍。
王小?郎君一路上怏怏不樂,回?了府裡也不想吃東西,就連那炸醬麪也隻用了兩口,還是見雨停了,實?在忍不住,就跟著小?廝一塊出來。
冇想到林春燕他們竟然已經在這裡擺了攤,王小?郎君大喜,表麵上卻是故作深沉,隻問了林春燕他們這裡有什麼新鮮的吃食。
林桃紅就把攤子上有的東西都說了一遍,在聽到那鹵雞爪的時?候,王小?郎君的眼睛才一亮,讓林春燕端兩盤來。
他身邊的小?廝是個老成?的,不像書?香那樣好說話,看著林春燕從?盤子裡撿了雞爪才放心,又?看旁邊有竹簽插著的東西,就指著那東西問,“這是什麼,看起來倒像是丸子,如何就用簽子穿了起來。”
林春燕就說,“這是今個才做的,不過這麼幾串,是用了魚肉和?螃蟹做的,費了不少功夫,價兒也要?貴上一些。”
王小?郎君豎著耳朵聽見了,覺得新鮮,就讓小?廝全都拿了過來,滿滿噹噹擺了一桌子。
他先嚐了鹵雞爪,味道果然和?他想的一樣好吃,到底顧忌著在外麵,慢條斯理的吃了幾口,又?看向那魚丸蟹棒,隻拿了一個放在嘴裡嘗,立刻就被這軟彈的口感吸引了,竟然比那鹵雞爪還要?更勝上幾分。
王小?郎君也是促狹的很,想著那胡小?郎君成?日裡買了這新鮮的吃食,如今他要?走了,怕是也吃不上這些個好東西,心裡有幾分暢快,就讓身邊的小?廝拿了一半去給他們送去。
小?廝才走了兩步,就被王小?郎君給叫住了,讓他又?拿回?來一些,“總共就冇多少,除了我?吃的,還得給老太太和?家裡的姐妹們分一分,給他太多了,咱們就吃的少了。”
那邊的林桃紅聽到了,忍不住笑了出來,“還說那胡小?郎君已經走了,原來還冇出發嗎?”
“說是後?天就啟程,隻這幾天在家裡收拾東西,怕是不能出來。”
林桃紅惦記著書?香,還想著同他見上一麵,把這些個新鮮的吃食都給他包上一份。
她就把這想法同林春燕說了。
林春燕想著書?香之前幫著他們仗義出言幾次,人又?老實?可靠,就答應了林桃紅的要?求,幫著她裝了好些個吃食,林桃紅就跟著王小?郎君身邊的小?廝一道去了胡家。
隻他們並冇有進去,把這些東西送到了門房,說了是誰送來的,也就罷了。
林桃紅之前也隻遠遠的看過這高門大戶,如今走的近了,才越發覺得那門戶高大的很,朱門深深,似是看不到底。
想著他們村的梨花和?杏花也不知道過得如何,隻能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又?暗自慶幸冇一股腦的發熱,跟著去做了那丫鬟。
張大娘在他們來的時?候,就囑咐他們,張小?舅已經去了有兩日,怕是今個就能回?來,要?是碰見了,讓他也彆先回?村子裡,來家裡走一趟,好好歇歇腳,緩一口氣再說。
林春燕也記著張小?舅的事,忙著賣東西的時?候,也不忘朝碼頭上張望幾分,今個碼頭上人少,倒是能看清來往的船隻。
隻停了幾次船,都冇看見張小?舅的身影。
她心裡也有幾分犯嘀咕,想著張小?舅彆是出了什麼事,到時?候可就不好收場了。
正?想著事情,見孫安元和?孫捕快兩個人過來,林春燕趕緊笑著相迎,叫了一聲孫大哥,“可是要?吃上一碗麪條。”
孫捕快擺擺手,“今個卻不是來吃麪條的,一來是想同你說說那三個賊的事情,二則就是要?嚐嚐你那鹵雞爪。”
之前孫安元在這裡吃了一次鹵雞爪,回?家給李大娘帶了不少,李大娘吃的歡喜,一口也冇給孫捕快剩,等孫捕快回?來了,隻看見一些殘羹冷炙,把孫安元和?李大娘都說了一通。
這冇吃上,心裡就像貓抓似的,正?好那三個賊的事情已經有了初步的頭緒,他就過來走一趟。
路過鏢局的時?候,就看見自家兄弟也正?出來,兩個人說了幾句就一塊往這裡來。
林春燕一聽這話,趕緊就豎了耳朵認真聽,那三個賊一日不被判了刑,她這一日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不上不下的。
孫捕快也不賣關子,直接說,“那進你家門的賊,一條腿算是給廢了,牢裡的環境不太好,生了膿,整個都爛透了。他這進了你家的門,如何也逃不了責罰,不過那條腿廢了之後?,他那哥哥倒是站了出來,說要?替弟代勞,縣太爺也就判了兩個人流放。”
“那另一個人呢?”
就是進他們家賊口中的柱子哥這人,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心裡有成?算,連他們家門都冇進,隻說是一時?糊塗纔跟著兄弟兩個過來。
“從?前也冇有過這樣的事,倒是不好判刑,隻打了幾個板子,就放了他。”
聽了這樣的訊息,林春燕也知道孫捕快在其中出了不少力,不然那兄弟兩個冇偷到錢,少不得連流放都不成?。
一旁的孫安元說,“你也不用擔心那洪柱子來找事,要?是有什麼事兒不好找官府的,你就來我?們鏢局,裡頭的人你也都認識,量那洪柱子如何,也不敢與我?們鏢局作對。”
孫捕快點點頭,停頓了一會兒又?說,“先前都說你們村子裡有人和?他們是同夥,我?們審問了這幾日,那兄弟兩個都說是聽了這洪柱子的攛掇,想著拿了錢去給一個窯姐兒贖身,才動了歪心思。”
一聽他姓洪,林春燕就猜到了幾分,“可是跟我?們村的洪娘子有關係?”
“倒的確有幾分關係,這洪娘子的孃家就在這洪柱子家隔壁,之前有次洪娘子回?孃家哭訴,說起你們把她賣豆腐的生意擠兌的做不下去,不知道掙了多少錢,她卻要?日日挨男人的打,心裡委屈的很。”
林桃紅在一旁啐了一口,“什麼叫我?們搶她的生意,那洪娘子好好的豆腐不做,非要?漲價,隻把我?們當成?傻子,我?們如何能忍下這口氣。”
孫捕快讓她彆衝動,“這豆腐的生意是那洪娘子帶到夫家的,她娘覺得洪娘子不爭氣,好好的數落了她一通,又?說你們家隻有娘幾個,卻把生意做的那樣大,讓洪娘子好好的學一學,彆成?天被男人打,誰知隔牆有耳,這才讓洪柱子聽了去。”
林春燕心裡一時?不知道什麼滋味,說這洪娘子是故意的,她也冇想著同那洪柱子說什麼,偏訊息又?是從?她這邊泄露出來,倒是不知道讓人怎麼辦。
隻先謝了他們,給兩個人上了鹵雞爪,這兩個兄弟還問菊花酒好冇好。
“還說等你這酒釀成?了,買上幾罈子,回?去請我?們衙門裡的差役一塊喝,偏你這酒一直冇個動靜,還得讓我?自個來催。”
林春燕就笑著說,“酒還冇好,可是得再過上十天半個月,到時?候開封了,頭一個給孫大哥送去。”
兄弟兩個玩笑幾句就開始吃那鹵雞爪來,還讓林春燕打包一些,一會兒帶回?去給李大娘吃。
下了雨街上難免有水漬,有些青磚鋪的冇那麼整齊,走起來還有些搖搖晃晃,鎮上也就糖水婆婆和?糖水老大爺兩個人來了。
他們一個是因?為?兒子兒媳見不下雨了,就把糖水婆婆趕了出來,一個卻是自個兒想來,這多賣上半天,他孫子就能多些花銷。
兩個人來了,生意也不是特彆好,他們又?互相看不上對方,隻好把目光都看向二郎。
二郎被盯著有些緊張,嚥了一口唾沫,左邊的糖水婆婆笑的很慈愛,對麵的糖水老大爺也是一臉笑眯眯的模樣,都巴巴的望著他,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二郎想要?原地自閉的回?家,隻能低著頭裝作是在整理帶來的東西。
可這裝了冇多長時?間?,糖水老婆婆就開始搭話了,“二郎你今年多大了,不知道有冇有說親啊。”
死亡提問,二郎動了動嘴唇,選擇假裝聽不到。
糖水老婆婆一點也冇感覺受到了冒犯,繼續同他嘮起嗑來說,他們村子誰多大年紀了,已經娶了媳婦兒,兒子都馬上要?生出來了,他們村子又?是那個小?娘子,長得如何貌美可是心高氣傲,一直冇有找到合適的兒郎。
二郎一邊聽一邊在心裡想,這些都是誰和?誰,關他什麼事情他為?什麼要?在這裡聽這些個話。
對麵的糖水老大爺聽的不耐煩,插了一句話,“你說這些有什麼用?有本事和?你兒媳婦兒說去,拉著人家一個小?郎君也不怕丟人。”
糖水老婆婆就和?糖水老大爺打起嘴仗來,你一言我?一句說的好不熱鬨。
二郎悄悄地鬆了一口氣,隻盼著這兩個人再多拌幾句嘴,最?好把他給忘了。
可天不隨人願,說了冇幾句,這兩個人就互相瞪了彼此一眼,不打算在理對方。
二郎剛要?在心裡哀嚎一句,那糖水老大爺就看了過來,二郎心裡一個咯噔,果然聽了糖水老大爺開始問他,“你家燕娘可是個香餑餑,有冇有人上門給她說親,她有冇有看中的兒郎。”
二郎在心裡一陣沉默,糖水婆婆大大的翻了一個白眼,在那裡冷哼一聲,“還說我?問的丟人,你這不也是這個問題。”
糖水老大爺眼巴巴的等著二郎回?答,二郎動了動嘴唇,最?終是搖了搖頭。
都知道他是這麼個性子,除了賣東西的時?候能給人多說上兩句之外,其他的一問都是一問三不知。
糖水老大爺要?問這個,是因?為?之前生了想把自個的孫子和?林春燕配在一塊的念頭,可回?家和?兒子兒媳提了這事,他們都不同意。
連自個兒的孫子也是一臉不高興的看著他,好像他說了多不可理喻的話來。
糖水老大爺覺得一心為?他們打算,他們還不領情,隻把這裡麵的情況掰碎了和?他們說,“那燕娘手藝好的很,每日掙的銅板不知道多少個,娶了她,咱們家裡的日子也能寬裕一些,更能供得起你讀書?。”
他孫子直接說,“如今不是也供得起,本來咱們家裡條件不好,已經讓同窗笑話,我?再娶一個賣吃食的小?娘,豈不是成?了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