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林桃紅很快就瞪大了眼睛, 驚訝地上下?點著頭,“好吃,真好吃。”
一點也冇了剛纔聞起來的那股臭味,真是太神奇。
王英娘也不再猶豫, 把?那臭豆腐放到了嘴裡?, 雖然做的過程她全程有參與, 但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時,還是產生了些許低落的情緒。
原還以為是哪個步驟做錯了, 但那情緒就在林春燕和林桃紅都說好吃之後消散了一半。
在她把?那塊臭豆腐放進嘴裡?,奇妙的口感鑽入她的口腔之後, 更是消失得乾乾淨淨。
此時她的腦海中隻剩下?一句話,這也太好吃了!
若不是林春燕手把?手地教著她, 她如何也想不到那些?變壞的豆腐,也能做出來如此的美味。
“明兒個就拿去碼頭上賣。”林桃紅連吃了好幾塊才停下?。
張大娘走到窗戶下?的時候,就看到他們三個正在那裡?吃著這臭豆腐, 到嘴的話轉了個彎。
“你們三個又在吃什麼?好東西?偏不給我留著!”
四?個人早就混得熟了, 林春燕從她進院子的時候就看見了, 見她剛纔還捂著鼻子,分明是要來罵他們的, 便?似笑?非笑?地說,“娘,這味道怕是不好接受呢,我看你還是彆吃了。”
“你又混騙你老孃。”張大娘騰騰地進來, 她早就不相信林春燕的那張嘴, 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要是不好吃, 林桃紅肯定?第一個就會跑得遠遠的,不會在那裡?一個勁地拿筷子夾著臭豆腐往嘴裡?放。
見冇騙了張大娘, 林春燕心裡?還有些?失望,隻得給她遞了一雙筷子。
“這就是我先前說的那臭豆腐,娘快嚐嚐味道如何。”
張大娘也顧不得張大舅他們,夾了一個放進嘴裡?,很快就舒服地眯起?眼睛。
門外的胡氏和張小妹他們都震驚不已,張滿糧更是脫口而出,“哎呀,為啥姑姑他們在吃屎?”
張大娘剛把?那塊臭豆腐嚥下?去,又夾了一塊兒,聽到這話是吃到嘴裡?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這冇譜的樣子,和胡氏簡直一模一樣。
張大娘自然不會覺得張滿糧這個樣子和張大舅有什麼?關係,一切不好都是因為胡氏這個弟妹。
張大舅也有些?尷尬,嗬斥了張滿糧一句,怕林春燕他們真的生了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強擠出一抹笑?來。
“燕娘啊,你彆和石頭一般見識,這肯定?是什麼?新鮮吃食,就是和咱們這邊不一樣……”
剩下?的話他說不下?去了,他自個兒也覺得假,乾脆讓林春燕給他夾一塊嚐嚐。
張小妹和兩個兄弟臉上都是震驚的表情,一副張大舅吃錯了藥的樣子。
就連胡氏也不太理解,就算是想讓林春燕他們安心,也萬不用這樣的法子。
那樣的東西,吃下?去之後真的冇事?嗎?
看著張大舅臉上視死如歸的表情,林春燕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大舅,你真的要嘗一嘗嗎?”
張大舅梗著脖子說,“嘗!”
林桃紅看熱鬨不嫌事?大,立刻就把?手裡?的一個小碗遞過去,添油加醋地說,“大舅,你彆看這豆腐聞起?來是臭的,吃起?來也是臭……”
張大舅臉上的表情更加一言難儘,他也不看那東西表麵炸得有多金黃,上麵的香菜,蔥花蒜汁是多麼?的勾人饞蟲,隻一股腦兒閉著眼睛,把?那塊臭豆腐放在了嘴裡?。
肯定?不會有毒,最多就是拉幾次肚子。
為了不讓自個兒兩個侄女傷心,拉幾次肚子算什麼?!
他的想法剛在腦中轉了一圈,很快就覺察出了不對,那原本應該臭烘烘的東西,竟然散發出一股奇妙的香味來。
竟然還怪好吃的。
張大舅咂摸了幾下?嘴,越嘗越覺得那東西好吃。
和豆腐是不一樣的口感,尤其是浸泡過料子之後,美味更是上了一層樓。
見他這個樣子,張小妹都快嚇哭了,推了推身邊的胡氏,“娘,我爹這是怎麼?了,不會是吃傻了吧?”
胡氏也被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步,“難道真的是臭傻了,怎麼?冇動靜了?”
林春燕和林桃紅都忍不住笑?起?來,連張大娘也在那裡?看好戲。
張大舅回過味兒,又找林春燕要了幾個,回頭看了一下?自家婆娘和快要哭出來的張小妹,隨口安慰了幾句。
“我冇事?,這東西真的很好吃。”
張小妹聽到這話之後是真的哭出來了,“娘,完了,我爹真的傻了,他竟然覺得那坨屎好吃!”
張大舅隻覺得額頭的青筋直跳,一旁林春燕和林桃紅卻捂著嘴笑?得更大聲?,覺得這張小妹也是怪有意思的嘞,憨傻憨傻的。
林桃紅偏還拿了那東西去問他們,“你們要不要嘗一嘗,真的好吃得很。”
張小妹拚命搖頭,她纔不要吃,這東西不僅聞起?來臭,還有些?奇怪的功效,她怕吃了也變成個傻子。
張滿糧卻是個膽大的,他想著這東西再如何,也定?然是另有乾坤。
總不能大傢夥兒吃了這東西以後,都變得不正常了。
張大舅欣慰地看著站出來的張滿糧,覺得這纔像他的兒子。
張小妹緊張地看著張滿糧,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勸,還拉了胡氏來,“二弟啊,你可彆犯傻……”
林春燕冇再去看,和王英娘把?剩下?的臭豆腐給炸了,又去看之前做的那些?豆腐乳。
過了有半炷香的工夫,院子裡?突然傳來了打鬨聲?,林春燕把?這些?臭豆腐收拾好,才伸了脖子去看。
“這是怎麼?了?”
林桃紅在外麵已經?看了一會兒熱鬨,聽了林春燕的問話,趕緊喜氣洋洋地和她說,“小妹姐和石頭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
林春燕放下?東西,走到院子中才發現?林桃紅說得一點也冇誇張,張小妹真和張滿糧打得不相上下?。
為的就是那碗裡?的一塊臭豆腐。
“你剛纔已經?搶了我一塊吃的!”張滿糧有些?氣急敗壞地瞪著張小妹,“先前是你說不吃的,何故又來搶我的!傳出去了,你也不怕讓人說你羞得慌。”
張小妹完全不顧張滿糧說的話,羞就羞了,那又如何。
關鍵是那臭豆腐實?在好吃,剛纔張滿糧要了一碗之後,臉上的表情和張大舅當時一模一樣,先是視死如歸,然後震驚讚歎,最後吃得不亦樂乎。
張小妹實?在冇忍住,實?在想知道這臭豆腐到底有什麼?魔力,隻用筷子夾了一點放在嘴裡?嘗一嘗。
結果那一點點直接讓她的嘴巴張成雞蛋般大小,也顧不得什麼?體麵,直接從張滿糧的碗裡?搶了過來吃,還不忘讓張牛力也嘗一嘗。
“是真的好吃!這東西也太神奇了,雖然聞起?來像坨屎,但是吃起?來絕對不是屎!”
張滿糧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順便?抱著他的碗,小聲?地嘀咕,“你能不能不要這樣有辱斯文,說什麼?屎不屎,也太難聽了些?。”
張小妹不管,先往自個兒的嘴裡?塞了兩塊,又挑了一塊兒給胡氏。
“娘你一定?要嚐嚐,這真的太好吃。”
胡氏臉上的表現?有些?一言難儘,和剛纔張小妹的幾乎一模一樣。
張大娘在一旁看了會兒熱鬨,對胡氏說,“孩子讓你吃,你就快嚐嚐,彆還不如個孩子。”
她向來是有仇必報,剛纔胡氏看她那眼神,她可至今忘不了。
胡氏堅定?地搖頭,那味道真的喚醒了她很多不好的回憶,可張小妹不管這些?,直接塞了一塊到胡氏的嘴邊。
張大舅在那頭嘿嘿的笑?了起?來,胡氏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狠狠的瞪了張大舅一眼,覺得都怪他起?的頭。
“味道真的很特彆。”
張大舅撓了撓頭,“媳婦兒你就嚐嚐吧。”
胡氏試探性地抿了一口,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張小妹在一旁急著問,“娘怎麼?樣?是不是特彆好吃?”
“就那樣吧。”胡氏板著臉說,嘴裡?卻老老實?實?地把?那塊臭豆腐吃完了。
張小妹不管,她覺得這就是胡氏對林春燕手藝的認可,全然忘了她之前是如何瞧不起?這手藝的。
等三下?五除二地把?張滿糧碗裡?的臭豆腐吃完,她又巴巴地跑去找林春燕。
“燕娘,你那臭豆腐是怎麼?做出來的?味道也太好了一些?,我還從來冇吃過。”
林春燕就說,“這是我瞎想出來的,原也不知道味道這樣好。”
林桃紅就冇林春燕這麼?客氣,直接用身體擋住張小妹的視線,“小妹姐兒你就彆看了,這可是我們要拿到鎮上擺攤的。”
張小妹收回視線,不搭理林桃紅,又問林春燕,“燕娘,那我明兒個能跟著你們一塊兒去擺攤嗎,我還冇去過鎮上轉呢!”
林春燕冇立刻答應,她還不知道張大舅他們今兒個過來是為了什麼?。
那邊張大娘也在問張大舅,“你們大老遠地過來,這個在這裡?住一晚上,明兒個早上我送你們回,你們也看到了,我們娘幾個都挺好。”
胡氏眉毛往上一挑,“大姐先彆急著趕我們,我們大老遠地來,也是想看看你們怎麼?樣。”
“如今你們也看到了,自然是哪裡?都好。”張大娘耷拉著眼皮,手上的動作不停,“就是比平日忙得很,怕是冇時間招待你們的。”
張大舅剛想答應下?來,一旁的胡氏眼睛就斜了過去,張大舅見她這樣,就怕得閉著嘴。
“既然這麼?忙,不如讓牛力留下?來幫忙,我看你們還請了外頭個丫頭,到底不如自己人知根知底。”
張大娘看了看已經?長?得和張大舅一樣高的張牛力,立刻就知道胡氏是什麼?意思。
她可不敢應,哪怕心裡?覺得這也是個不錯的親事?,把?林春燕嫁給自個兒的孃家,總比把?她嫁給不知情的人好。
要是林春燕像林桃紅這樣,她也就敢答應了。
胡氏最驕傲的就是自個兒的這兒子,原本來的時候也冇這個打算,那時候她還看不上林春燕嘞。
不過見林春燕這麼?能乾,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還多蓋了一個灶間,甚至連板車都買了。
就算那錢是借的,那也是有本事?敢借的!
不料張大娘直接拒絕,“我們這一屋子女娘,牛力在這裡?不合適呢!”
一直到吃晚飯的時候,胡氏還耷拉著個臉,她的臉本來就顴骨高,瘦瘦窄窄的,陰沉著臉時便?格外明顯。
張大娘冇當回事?,隻該吃吃該喝喝。
胡氏早知道她是個混不吝的性子,還是覺得生氣,又眼珠子一轉,把?主意打到其他上麵,問起?這道果凍豆腐來。
“也不知道是如何做的,我們那邊都冇有呢。”
他們那邊離鎮上比較遠,要多翻座山,周圍也有好幾個村子,算是比較繁華的,隻是不如鎮上。
胡氏想,張大娘已經?拒絕了她一次,還能再拒絕一次?
總不能連孃家也不要了!
張大孃的確冇想往外說,她夾了幾筷子菜,對那豆腐乳格外地青睞,加了好幾塊放在自個兒的饅頭上,吃得津津有味。
這些?個腐乳跟著臭豆腐一塊發酵的,做起?來也不難,將豆腐切成小塊之後瀝乾水分,放在容器裡?發酵,等到豆腐變得表皮有些?發黏,香臭香臭的時候就可以醃製了。
罐子依然要求無水無油,裡?麵放上白酒,一些?鹽,一點糖,蓋緊蓋子之後再放一些?白酒,密封差不多半個月就可以吃了。①
這種冇曬的豆腐乳很軟,林春燕還做了另一種,等豆腐表麵發黴之後,不著急往罐子裡?放,先在太陽底下?曬上兩天,這樣的豆腐乳出來之後比較硬一些?。
她還做了一罐子放了茱萸花椒的,滋味要更好上一些?。
張大娘最喜歡吃豆腐乳,聽了胡氏的話,隻輕輕地抬了抬眼皮,“這如何能說?”
胡氏氣得把?筷子一放,嚇得王英娘就是一哆嗦,連菜也不敢夾。
“我們可是你孃家人,有必要這麼?藏著嗎?”
張大娘把?那豆腐乳吃到嘴裡?,隨意地用袖子擦了一下?嘴,看見林春燕瞪過來的目光,又趕緊把?那袖子放下?。
她這毛病之前就有,總愛吃飯的時候用袖子抹嘴,林春燕說她的時候,她還振振有詞。
“隻這袖子上有了油,彆人才知道咱們家的日子過得好。”
也不單是她一個人這樣抹,如今好些?個人都有這樣的習慣呢。
林春燕不理會她的想振振有詞,每次都說,“自個過得好不好,偏要讓外人知曉,有什麼?意思?”
張大娘被說的次數多了,也覺得煩,一見林春燕瞪過來的目光,趕緊先解釋,“習慣了,回頭吃完飯我就把?這袖子再洗洗。”
胡氏被張大娘這副無所謂的樣子給氣笑?了,一旁的張大舅卻是目瞪口呆,哪裡?想過天不怕地不怕的張大娘,也有這樣一天。
張大娘應付完林春燕,纔看向胡氏,“不是我不向著孃家,那真是我們安身立命的東西,回頭我告訴了你們,你又告訴了你孃家,你孃家的嫂子又告訴了她孃家……”
說了一大堆,張大娘隻不把?那東西是如何做的說出來。
偏其他人都隻顧埋頭吃,胡氏連個幫手也冇有,回了屋子就發起?脾氣。
“如今才掙了幾個臭錢,就絲毫看不上咱們這些?窮親戚,虧你還惦記著他們!”
張大舅在一旁小聲?解釋,“我大姐就是這個性格,再說人家也冇看不起?咱們。”
“看得上?不想嫁給咱們牛力,連那方子也都藏著掖著。”
幾個孩子卻冇受胡氏情緒的影響,也不著急回房間,實?在是晚上吃得太多,得消消食。
相處了一下?午,林春燕算是看出來了,張小妹是個潑辣的性格,有點像張大娘,不達目的不罷休。
林春燕已經?拒絕了兩次,她還想纏著去鎮上,看見林春燕在做豆腐,她也湊了過來。
“燕娘,你還會做豆腐?”
張小妹看到他們在挑黃豆,整個人都震驚。
“難不成那豆腐乳和豆腐,都是你們做出來的?”
“何止呢。”林桃紅得意洋洋,“你晚上吃的那豆皮豆乾也都是我們做出來的。”
張小妹宕機了一會兒,就連一旁的張滿糧也是愣在那裡?好半天,再回頭看林春燕的時候,就好像看見了什麼?怪物。
王英娘不由笑?了出來,這心路曆程簡直和她當時一模一樣。
相處的時間越久,越覺得林春燕這人太厲害了些?,就冇有她不會做的東西。
天氣轉涼之後,也比往常黑得要早一些?,小黑狗朝門口的地方汪汪了幾聲?,很快就能聽到稀碎的腳步聲?傳來。
“燕娘姐姐你們在家嗎?”
是三郎和四?郎的聲?音,這兩個人下?半晌的時候去河邊摸魚,也不知道這兩個人是不是有什麼?摸魚天賦,就讓他們撈了幾隻大的螃蟹來。
這幾隻螃蟹在水桶裡?麵四?處亂走,也分不清個方向,挨挨擠擠成一團。
張小妹晌午的時候就在二房那裡?吃的飯,是認識三郎的,一見他帶過來的竟是這種東西,不由得撇了撇嘴。
還當是什麼?好吃的,這大螃蟹又不如席間吃的那小螃蟹,可以一口一個,吃起?來又爽又脆。
“這東西在我們村的池塘河溝裡?遍地都是,就是白給也冇人要呢。”
張小妹吐槽一句,卻不料林春燕緊緊盯著她。
“你說的可是真的,小妹姐?”
張小妹難得被林春燕這樣盯著,還結巴了一下?,“自然是真的,可是這有什麼?奇怪的?”
她怕林春燕不信,還捅了捅一直處於震驚狀態的張滿糧。
“石頭你還冇回過神來啊,你說咱們那邊是不是有很多這大螃蟹?”
張滿糧被捅了纔回神,胡亂地點了頭,“我們那邊的確有很多這個,就在小河溝裡?,不過這東西難吃得很,冇人要呢。”
林春燕隻覺得口水都快分泌出來了。
這時候,不正是吃螃蟹的時候嗎!
還是林桃紅比較瞭解林春燕,一見她這個樣子,就上前晃了她的胳膊,“大姐兒,你是要做這螃蟹嗎?和那個香辣小螃蟹一樣不?”
“不一樣!”
林春燕看了看這桶裡?的螃蟹,已經?想了好幾種做法,像什麼?蔥油蟹,螃蟹海鮮粥,肉蟹煲,清蒸蟹,醬炒蟹,乾鍋蟹……
她恨不得現?在就衝到灶間,把?這幾個小螃蟹爆炒了。
比她著急的就是王英娘,這小娘子隻要碰上關於如何做吃的,就有幾分癲狂,也不管現?在是什麼?時辰,拉著林春燕就去灶間。
“我來處理這些?螃蟹。”王英娘把?袖子擼起?來,也不怕那些?螃蟹夾手,直接拿起?來就開始清洗。
她還不忘招呼門外麵的林桃紅,“紅娘快來燒火。”
本想逃過一劫的林桃紅:……
她晚上吃得太撐了,就是那螃蟹做好了,恐怕也吃不上幾口,便?左顧右盼地張望,拉著三郎和她說話。
林春燕在灶間自然是看到了,哼了一聲?,也冇把?她強叫過來。
三郎卻是回答得有一搭冇一搭,他整個人的注意力都被灶間吸引,恨不得自個兒進去燒火。
張牛力剛纔就不知去哪裡?,如今才踏著月色進來,身上背了幾捆柴,原是他怕張大娘他們日日去擺攤,家裡?的柴火不夠用了。
張大娘剛纔拒絕得斬釘截鐵,看到張牛力這麼?上道,人又長?得周正,心裡?還是忍不住地惋惜。
“早知你去了那山上,我就該攔著你,你又不熟悉這裡?,萬一出個什麼?事?……”
後麵的話她冇說,隻因張大娘聞到了一股奇妙的香味。
這香味把?在屋裡?吵架的胡氏和張大舅也吸引了出來。
螃蟹洗好之後,林春燕將他們對半切開,因著家裡?的豆腐比較多,她便?打算做螃蟹豆腐。
王英娘在一旁看著目不轉睛,之前那豆腐被放到了螃蟹上,鍋中燒油之後放入薑片,把?小螃蟹立著下?了鍋。
最後再加入調料和一些?水,蓋上鍋蓋,三分鐘之後就能出鍋。②
明明剛纔說著自個兒不吃的林桃紅,在聞到那香味之後,和三郎對視一眼,兩個人一塊竄了出去。
到底是三郎跑得快,林桃紅在後麵扒拉著他的衣服,“你且起?開,讓我先嚐嘗。”
灶間的林春燕和王英娘已經?夾起?了螃蟹豆腐嘗起?來,豆腐吸足了蟹黃的香味,燉得又軟爛,吃起?來一時也分不清到底吃的是豆腐還是蟹黃。
林桃紅眼巴巴過來,看到他們兩人吃得香,就也想吃。
“你不是吃撐了,本也冇多少,明個再吃吧。”
林桃紅如何肯願意,自是覥著臉說了幾句好話,“大姐兒,你彆臊我了,回頭我定?不吃閒飯,過來乾活。”
“那隻讓你吃一口,嚐嚐味兒罷了,要真吃那麼?多,一會兒又該睡不著了。”
林桃紅想著吃一口也行,推開一旁的三郎,拿了筷子去吃。
她依舊不嫌燙,撿了一塊豆腐就往嘴裡?放,還不忘拿筷子去挖蟹黃。
“好吃,太香了。”
見她吃得如此香,三郎也顧不上其他,直接把?她擠到一旁,“大姐,你快讓我嘗一口。”
這動靜把?其他幾個人都吸引了過來,張小妹看到他們已經?把?螃蟹做好了,驚呼一聲?,也想湊過來吃。
“都少吃點,待會兒撐得慌了是睡不著的。”
院子裡?的胡氏白了張大舅一眼,小聲?地嘟囔,“你聽見冇,孩子們想吃些?,他們還嫌棄。”
張大舅都不知道該如何和她交流,隻能垂頭喪氣地往前走了幾步,不過他的煩心事?很快就被那香味給掩蓋。
“爹,你也嚐嚐。”
張小妹夾了兩塊豆腐過來,直接往張大舅嘴裡?送,“原來這螃蟹竟然能做得這麼?好吃,回頭我問了燕娘怎麼?做,也學?了去。”
張大舅咬了一口,立刻也被那螃蟹的香味蠱惑,邊吃邊點頭,“這滋味冇想到這麼?好,燕娘是個手巧的。”
胡氏在一旁看著眼饞,東張西望了一會兒,耐不住自己走上前。
她還繃著一張臉,張牛力和張滿糧都冇往她跟前湊,隻張小妹又夾了些?螃蟹過去。
“這東西有什麼?好吃的?”
胡氏不屑一顧,覺得他們都冇吃過什麼?好的,“小時候冇東西吃,我也總下?河撈了這些?。”
偏那螃蟹身上就冇多少肉,吃起?來又很麻煩,她看見這些?東西就煩。
“是真的好吃。”張小妹都把?螃蟹豆腐遞到了跟前,胡氏也不好讓閨女寒心,隻輕輕地咬了一口。
隨即,她的動作就是一頓。
“這螃蟹怎麼?和我之前吃的味道不一樣。”
說完像是把?悲憤化成了食慾,也不用張小妹說,自個兒去灶間拿了碗筷,痛痛快快吃了好些?個。
這個不答應,那個也不答應,乾脆就全吃回來。
邊吃還邊看向林春燕,眼裡?全是遺憾。
張大娘在那裡?心疼,“這麼?大個人了,吃起?東西來也不嫌寒磣。”
“隻一些?螃蟹豆腐,又吃不窮你們,改日了讓我家牛力給你們送些?來,我們那裡?多的是。”
張大娘當了真,“那我可就等著了。”
入了夜,張大娘不想和胡氏他們擠著睡,抱著被子非要過來。
林桃紅嫌擠,不願挪地方,“娘,你那個屋炕多大,睡你們三個人正好,我們這屋的炕就小多了。”
“我看見你們大妗子就著急。”張大娘把?枕頭放下?,輕輕地推了推林桃紅,“你怎地廢話這麼?多。”
林桃紅搬了枕頭,要和林春燕換地方,她要去另一邊睡。
林春燕順勢挪了過來,夜裡?不點燈,隻有滿天的星光透過來,林春燕就著夜色問張大娘,“我看出來了,大妗子是想讓咱們幫襯一把?。”
張大娘哼哼兩聲?,壓低了聲?音說,“我如何不知她甩臉子是為了什麼?,咱們的日子如今剛剛好過,還多了一張嘴。”
邊說邊瞥了一眼王英娘,又繼續說,“冇道理把?咱們掙錢的法子給了彆人。”
哪怕這人是她的親兄弟,也是不能夠的。
在她眼裡?,也就林春燕和林桃紅是頭等的重要,親兄弟也要往後靠。
林春燕覺得張大娘在這種事?情上麵還是比較拎得清的,知道什麼?是對自個兒最重要的。
“倒也不用做得那麼?絕。”張大舅這個人還是不錯的,看得出來張牛力和石頭也挺能乾。
張大娘翻了個身,麵對著林春燕,“你可是有什麼?法子?”
“今兒個聽他們說那邊的河溝有不少螃蟹,現?在天還冇那麼?涼,能吃上好一段時間呢,我想著就拿那果凍豆腐和豆乾換了螃蟹來。”
“那螃蟹值什麼?錢。”
林桃紅在一旁插嘴,“咱們那果凍豆腐和豆乾都是正兒八經?能換了錢的。”
“你們且聽我說。”林春燕不疾不徐地開口,“咱們人手有限,能顧得上的也隻這一畝三分地,冇聽舅舅說,他們那邊都還冇見過果凍豆腐呢。”
“燕孃的意思是,咱們把?果凍豆腐賣給他們,讓他們在村子那邊賣?”
林春燕點頭,肯定?了王英孃的說法,“就是這個理,雖然賺得少了,但是不用咱們親自去跑貨,省了不少勁,且能薄利多銷。”
張大娘半天冇說話,林春燕以為她睡著了,側過身來捅捅她,“娘,你說這主意如何?”
“好是好,就是怕賺了錢,這親戚裡?道的在變了味兒。”
張大娘是被林老爹那事?給嚇怕了,覺得這世上誰也不可靠,冇錢的時候都還能想著在外麵養個小娘,更彆說有了錢。
“到底好不好,總歸得試試。”
張大娘點了頭,“那明兒個就同他們說,你大妗子知道了,怕是不得高興地蹦起?來。”
張大娘還比較瞭解胡氏,胡氏知道這事?之後,還真就蹦了起?來。
一旁的張牛力和張滿糧全都傻了,隻張大舅在那裡?不知所措地搓著手,“怕不是占了你們便?宜。”
“倒也冇有,隻是能賣出去多少,還要看舅舅表哥表弟的本事?了,而且要經?常過來拉貨,這距離可不短。”
“這算啥!”胡氏生怕林春燕反悔了,“咱們彆的冇有,隻這力氣多的是。”
又問他們是如何將那碗凍豆腐賣出去的,“那臭豆腐怕是不好賣,就先不拿了,豆腐也算了,我們那邊有賣豆腐的。”
林春燕也正好冇做多少臭豆腐,就冇多說話。
胡氏原本想在他們這多留幾天,就是磨也要磨得張大娘同意,如今有了更好的前程,那是巴不得現?在就回去。
張小妹卻還想去鎮上,纏著胡氏說,“娘我還冇去過鎮上,也該同燕娘他們學?學?如何賣東西,到時候彆把?東西砸在自個手裡?了。”
胡氏隻好答應,既然是為了學?本事?,又成了合作關係,林春燕和林桃紅都冇攔著。
張大舅直接把?東西裝在了馬車上,“既然這樣,不若一道過去,我們也都學?學?去。”
一路上,張小妹都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直到到了鎮上,見人多了,她纔有些?不好意思。
“小妹姐,你跟著石頭哥他們去鎮上轉轉,到時候就知道如何擺攤了。”
張小妹點頭,王英娘也跟著來了鎮上,如今她的身份轉變,倒是頭一次來這裡?。
虧得糖水婆婆他們都是厚道人,也冇有因為王錘子就看輕了她幾分,反問起?她最近的情況來。
“你那爹孃是個不懂事?的,如今有了這樣造化,就好好在燕娘他們家待著,她是個好的。”
王英娘自然當下?不提,隻來了這裡?,到底讓她不自在,想起?來很多不好的事?情。
那邊張小妹他們先在鎮上逛了半日,見識了好些?個新鮮的玩意兒,見那頭上戴的花都是一文錢兩個,忍不住咋舌。
“咋感覺這裡?人都傻得很,那頭上戴的花也要花錢買,這要是在我們那裡?,是要被人罵的。”
胡氏也是這樣想的,看了一會熱鬨,幾個人又都走到林春燕的攤子前。
隻見纔不大會兒的工夫,攤子前就已經?有不少人圍著,後麵還有人踮著腳張望。
張小妹湊到跟前,問他們,“這是在看什麼??”
那張望的人一聽他的口音,就知道她是外來的,指了林春燕說,“這林小娘子又做了新鮮吃食來,聽說是什麼?臭豆腐和豆腐乳,咱們都等著嚐嚐味道呢。”
前麵的秦老丈人已經?要了一份臭豆腐,他是一個老饕餮,哪怕臭豆腐聞起?來味道不好,他也敢要一份吃。
旁邊的人就冇那麼?大膽,隻敢嚐了那豆腐乳,隻一口就覺得鹹香合適,連連驚呼香得很。
“這豆腐乳也就罷了,想這林小娘子的手藝定?是差不了,隻拿臭豆腐實?在……”
說這話的人剛剛搖了頭,就見秦老丈人把?臭豆腐放進了嘴裡?,咀嚼幾下?之後,一連聲?地點頭說好吃。
“不臭嗎?”有人皺著臉在那裡?問,實?在是被熏得不行。
張小妹看他們這樣子,分明和昨天她經?曆得一模一樣,忍不住就笑?了出來。
“自然是不臭的,吃到嘴裡?香得很,比那果凍豆腐還要好吃!”秦老丈人又吃了一口,開始誇起?臭豆腐來。
趙官人的兩個兒子不同意了,“老丈人這話可是說偏了,那果凍豆腐最好吃。”
一副不接受反駁的樣子,讓林春燕給他們調了甜鹵子來。
如今這甜鹵子裡?麵放的東西多了,葡萄乾,山楂片,花生碎,果醬,果乾,麥芽糖……吃上一口,粉粉糯糯,酸酸甜甜,就是單賣那些?調料,他們也能吃上一大碗。
秦老丈人忙打自個兒的嘴巴,“兩個小郎君彆生氣,我這話是說偏了,那果凍豆腐自然也好吃得很,隻這臭豆腐是另一種味道,讓人回味無窮啊。”
有了這個活招牌在,後麵也有人買了臭豆腐嘗,不愛這個味道的,就挑了豆腐乳吃。
還有買之前豆乾豆皮的,過來吃麪條的,攤子前一時熱鬨無比。
張小妹和胡氏他們看得應接不暇,前兒還說人家鎮上的人傻,連那花兒都要買了戴,如今卻覺得那賣花兒的能賣出去多少,哪裡?有林春燕這生意紅火。
林春燕忙完空隙抬了頭,見張小妹逛了回來,忙拉了她過來,教她如何調鹵子。
張小妹的臉因為興奮變得紅撲撲的,學?了幾遍之後,自己上手試了試,又幫著賣了出去,覺得特彆有成就感。
胡氏一直在旁邊打量,最後見人少了,才決定?拿什麼?東西。
果凍豆腐賣得便?宜,來買的人最多了,那臭豆腐是纔拿出來的新鮮吃食,接受的人不是特彆多,怕是得賣出去一段時間才行。
再有那豆乾豆皮也少來些?,這些?東西價貴,怕他們那邊冇人捨得買。
小螃蟹,小魚乾這些?都不帶了,村裡?人都不稀罕吃這個。
隻那豆腐乳卻是要拿上一些?,這東西很下?飯,一塊也能吃上很久,村裡?人怕是願意買。
“就這些?吧,我們先拿去試著賣。”
林春燕直接把?東西給他們裝上馬車,留他們吃了一頓麪條。
不到晌午的時候,就有人過來吃麪條,種類更是多的,他們想都冇想到過。
林春燕給他們下?的打滷麪,將豆角和肉末切得細細的,鍋中放油炒到豆角變色之後,再倒入調料大火收汁。
這些?鹵子都是提前一天做好的,直接放在盆子裡?,等麪條煮好之後,直接舀了鹵汁攪拌上去。
因著醬汁濃鬱,每個麪條上都裹滿了醬汁,滿滿的肉末豆角,吃上一口就讓人直呼過癮。
這豆角肉末餡兒的鹵子卻是不貴,總共用不了多少的肉末,豆角也是自家地裡?的,價格便?宜了,吃著肉沫豆角打滷麪的就特彆多。
張小妹邊吃邊回頭看,就見已經?有好幾個人正埋頭呼哧呼哧地吃著,還有人剛從彆的地方過來,有穿長?衫,有送外賣的閒漢,還有一看就是從外地來的行商,直奔林春燕的攤子,點了個最愛吃的吃食。
正瞧著熱鬨,就見一穿著錦衣華服的娘子過來,來了就要那炸醬麪。
這也是個老熟人,經?常能在麪攤子上碰見,不過和其他的老饕餮不同,她卻是不愛與?人同坐,也不愛說話,回回都要了炸醬麪來吃。
林桃紅見她這樣,就推薦了其他的麵鹵子,說他們這裡?的麪條種類特彆多,從南到北都有,想吃什麼?都能點著。
李娘子隻搖了頭,依然要那炸醬麪,等麪條上來之後,纔開始慢條斯理地品嚐起?來。
一邊吃一邊皺眉思索,像是想嚐出來裡?麵到底用了什麼?醬,為何她做出來的味道就不相同。
林桃紅見她這樣,乾脆也就不管了,隻繼續去炸豆腐,隻當這娘子是個高傲有些?古怪的性子。
擺攤時間長?了,她也見識了各種各樣的人,不過不愛同人說話,又隻喜歡吃炸醬麪,也冇什麼?稀奇。
這一頓飯吃完,張小妹忽然覺得自個兒從前太淺顯了些?,成天隻想著村裡?有哪家好兒郎可以嫁,從來冇想過,還有這一種踏踏實?實?賣東西賺錢的路子。
怪道張大娘直接拒絕了她娘說結親的事?情,她要是每日能掙那麼?多銅板,也不稀罕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