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燕不懂張大孃的心思?, 卻也冇有再說什麼。
第二?天一大早,就聽到了敲門聲?,見是李氏過來,張大娘也是嚇了一大跳。
尤其是看到她眼下麵那團烏黑的印記, 就知道定是昨個一晚上冇睡好?。
兩?個人當了這麼多年的妯娌, 張大娘一眼就知道李氏是為了什麼, 見那塊布還濕噠噠的,就知道她是泡在了水。
這人她早就知道當麵一套背後一套, 張大娘毫無掩飾的翻了個白?眼,“這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你來可是有什麼事?”
李氏也不覺得尷尬,隻拿著那塊布往前急切的走了兩?步, “大嫂,你這料子到底是怎麼染出來的?”
她昨天晚上就冇睡好?,一直惦記著外頭那塊兒泡了水的布, 天不亮就起來看了看。
那塊布竟然?真的冇有掉色, 李氏覺得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
要是張大娘他們真的知道如何把這布染了顏色, 那完全可以去開?染房,就這塊染了紫色的布, 就比那買回來的白?色的布值上不少錢。
張大娘又翻白?眼,“自然?是我家機密,想來這事應該也與你無關,你要不做, 就把那衣裳拿了過來。”
她說的不客氣?, 要是以往李氏早就開?始掉眼淚, 回頭就會和林三叔抱怨,冇多時村裡就會傳來她欺負了李氏的話。
早些年張大娘可冇少被這樣擺佈, 她覺得自個兒的名聲?這樣不好?,這李氏可是出了大力的。
找她去做衣裳,也是存了心看她笑話的意思?。
林春燕起來,見張大娘在那裡和誰說話,走過去見識李氏,叫了一聲?嬸子。
李氏就撇下張大娘,問起林春燕來。
“你把這法?子告訴我,回頭我教你如何繡花。”
李氏還以為林春燕他們想學那繡花,張大娘可是來找過她幾次的,“也不要你們錢。”
林春燕還冇說話,張大娘就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們手上的繭子多,可是學不了你那精細的手藝,你且留著自個慢慢掙錢!”
說著就要去關門,這李氏平日裡看著柔柔弱弱,力氣?卻也有,隻陪著笑臉和張大娘說話,“從前是我不懂事,大嫂你們莫怪,我聽四郎他們說,如今你們生意做得好?,我說那話也是唐突了,隻是這染布的法?子,我是真想學了去。”
林春燕對她的印象一直有些模糊,實?在冇什麼相處的機會,但聽她說了這話,也算是個坦蕩人。
卻也冇答應,張大娘也不讓李氏再做那料子,胡亂的拿過來,打算自個隨便縫一縫,到時候穿了出去,讓他們來找自個兒染布。
李氏失魂落魄的回到家,林三叔已?經做起飯來,見她這樣,就知道事情冇成。
“我就說了,那是人家的手藝,又如何會往外說。”
就像她那繡花的手藝一樣,當時誰要來學,不也是照樣藏著掖著。
李氏咬著下嘴唇,“你那侄女真是個能耐的,怎麼偏就冇生在我的肚子裡。”
林鳳蝶進來幫忙擺碗,聽了這話,忍不住垂了頭。
“娘他們能做出來,指不定咱們也能。”
李氏聽了這話,皺眉沉思?了一會,“那行,咱們關起門來也試一試,要是真能成了,以後咱們賣那繡品,又能節省一大筆錢。”
早晨天氣?涼,林春燕醒來之後,就把趙鈴蘭拿過來的那些山楂給洗了。
見她要做好?吃的,林桃紅和王英娘都來幫忙。
“這些個東西偶爾吃上一次還行,吃的多了倒是讓牙酸的難受。”
林桃紅昨個就吃了好?些,睡之前就一直喊牙難受。
林春燕和王英娘都在那裡捂嘴笑,他們將山楂洗乾淨之後,先去了核。
山楂能做的好?吃的有很多,林春燕先做的卻是那山楂片,做好?了和葡萄乾一塊兒可以當成果?凍豆腐的甜鹵子。
把去好?籽的山楂放到了鍋中,加了許多水,放進去一些冰糖,煮到軟爛之後,把山楂拿到石磨跟前。
“得再買一個小磨來。”
這磨竟然?成了他們家裡用的最?多的一個東西了。
王英娘幫忙把那山楂磨成了泥,再倒到鍋裡,用小火熬到不容易滴落粘稠的程度,最?後放在了麪包窯裡烘乾。
剩下的一部分冇放到麪包窯裡,卻是把它們倒到碗中,像做果?凍豆腐一樣,待凝固定型之後,切成小塊。
這就是山楂糕,吃起來非常的軟糯,酸酸甜甜的。
林桃紅後悔,“早知道昨晚就不吃那麼多山楂了。”
一人吃了幾塊,倒是開?胃的很。
用這樣的方法?,還能做出來山楂條,果?丹皮……
等到麪包窯裡的山楂片烘乾好?了,拿出來用刀切成碎碎的小塊,和葡萄乾,花生碎放在一塊。
這樣在吃甜鹵子的時候,有酸有甜有香,滋味就更上了一層。
花生是張大娘從前地裡種的,不多,還有好?些個都發芽了,不過前段時間是收花生的季節,托了二?郎換了不少來。
可林春燕還嫌不夠,這花生用處大著呢,以後就算做涼菜了,也可以往裡麵放。
“還得再買些紅豆來。”
如今時人也很愛吃紅豆,像紅豆飯是每年臘月裡必吃的,用來辟邪,糖水婆婆那裡也總賣紅豆沙冰。
還有那澄沙糰子,裡麵用的餡就是紅豆的,把紅豆煮熟之後搗爛成泥,做成豆沙餡,在外麵裹上一層糯米粉,做成大糰子,和乳糖圓子一樣,是在元宵節經常吃的湯圓。①
買了紅豆,也能放在那甜鹵子裡,粉粉糯糯,香甜的很。
“那紅豆價可不便宜,早知道就都種些了。”
雖然?這麼說,可讓林桃紅和張大娘下地的時候,他們還是推三阻四,隻花錢的時候纔會後悔不迭。
張大娘訕訕,“今年也就罷了,明年定是要多種上一些的。”
還有那雞那豬,她也是要養了去。
做山楂的功夫,張大娘胡亂的把那衣服做好?,一抹嘴,急不可耐的就穿了出去。
王英娘眼巴巴的等著,隻是那衣裳做的實?在粗糙,也不知道有冇有人能看得上。
她又來問林春燕,“除了那野葡萄皮,是不是帶顏色的都能染成。”
林春燕隻記得在視頻裡看過野葡萄皮,後來出去玩的時候,路過一家草本染房,裡麵就教怎麼染色,她也隻掃了幾眼,對其他什麼東西能染出來,已?經記不大清了。
王英娘倒想試一試,就拿那些枝葉開?始。
林桃紅在一旁翻白?眼,“好?好?的布就這樣讓作?賤了,大姐你還慣著她。”
“如何是作?踐,這不就是做實?驗?”林春燕捏著她氣?鼓鼓的小臉蛋,“回頭真的染出來其他顏色,你彆在旁邊羨慕。”
“我纔不會。”林桃紅把臉扭到一旁,卻還是忍不住想要真的做出來,王英娘每日就有了彆的進項。
如今她做著豆乾,每日掙的都要比張大娘他們多,這也讓她格外驕傲,小存錢罐都快放不下了,還說回頭換了放錢的匣子,也能多存一些。
她眼珠子一轉,眼巴巴的湊了上去,“英娘不若我來幫你,到時候娘要是讓你來染布,你且把那錢分我一半。”
王英娘笑著點?頭,“自然?可以,不過真有人買那布不成?”
張大娘先穿著那身衣裳去了大樹底下,這裡時常坐了一堆人,見她來,都覺得稀奇。
“倒成了稀客,今兒個不用在家裡忙活?”
錢娘子打趣張大娘,“如今你們買賣可該好?著呢,那豆腐我可買了嘗,做的甚是好?吃。”
他們村好?些個人都去買過張大孃家裡的吃食,張大娘隻裝模作?樣的說了幾句,又讓他們看自個身上穿的衣裳。
這些人一來就發現了,畢竟那紫色很是打眼。
柳娘子的語氣?酸溜溜,“昨個不是剛穿了一身新?衣裳,看來真是賺了錢,又買了這一身,倒讓我們好?生羨慕。”
張大娘心裡美滋滋,“我早就和你們說過,我那兩?個閨女都是個好?的,實?在孝順的很。”
大家都知道林春燕讓張大娘乾活的事,這還是錢娘子說出來的,那時候他們頭一次去買小田螺,就見張大娘慌裡慌張的藏鋤頭的樣子,可不是好?笑的很。
“如今可是聽說,你們連那丫鬟都用上了?”
“什麼丫鬟不丫鬟,那英娘也是個可憐的,救了我們家燕娘,她那爹要把她賣給李員外做通房丫頭呢,我們不過是看著可憐。”
眾人聽了都唏噓不已?,“李員外歲數可不小了,怎地還要買通房丫鬟?”
“這些個男人,成天惦記的也就□□裡那些事,和歲數大不大可沒關係。”
這群女人痛斥了一會兒男人,也冇人拆穿張大娘,她自個兒說了一會兒大話,又說起這衣裳來,“是我家那閨女自個兒染的。”
這下子大家都驚呆了,上手摸了摸那染上去的布,“不能吧,這個都是人家染房裡的機密,如何能和外人說?”
“且是呢,要真能染成這樣,回頭我買了那白?色的布,你也給我染一下。”錢娘子逗張大娘,也冇放在心上。
張大娘就等著這話,“那說好?了,染一尺的布,你加上兩?文錢來,我給你染成這樣的色。”
錢娘子震驚,“你說的可是真的,可彆是唬我的吧?”
“唬你乾什麼,你錢拿來,我給你染了去。”
“彆到時候掉色,那錢就打了水漂。”錢娘子反而猶豫起來。
張大娘嗤的一聲?笑出來,“我家那三房,你們也是知道的,昨兒個我央了她來幫我做衣裳,她回頭就把這塊料子泡在水裡一晚上,這個一大早就來找我,問我是如何染的色。”
要是一洗就掉的話,李氏又怎麼會來找她。
這下大家都信了,畢竟他們這裡也就李氏的手藝是鼎鼎的好?,摸過的料子不計其數,連她都想知道是如何染的,那定是差不了。
錢娘子搶在其他人前頭,當即就拿了兩?個銅板來,“那就這樣說好?了,你可不能反悔。”
張大娘喜滋滋的拿著那兩?個銅板回了家,朝他們顯擺。
“看吧,還是有人要染色的,且往後瞧,這生意也能掙不少錢來。”
王英娘捂了嘴笑,心情卻好?上不少。
替他們高興了一回,林春燕就告訴張大娘和林桃紅一個事,“今兒個先不去擺攤了,咱們去買板車。”
兩?個人之前都冇收到信兒,乍一聽,既驚喜又惶恐。
“那板車的錢已?經攢夠了?”張大娘是能估摸出來林春燕手裡有多少錢的,算起來還差不少呢。
擺攤可不僅僅隻要買個車子,上麵的一應傢夥都要買出來。
像那爐子,鍋碗瓢盆,各色調料,桌椅板凳,都是要有的。
林春燕昨個兒就在想,手裡的錢已?經夠了,不若就買了板車,擺了攤子。
隻一樣,錢一下子花出去,她還有些捨不得。
不管在哪裡,她總是習慣手裡有餘錢的。
林桃紅卻一蹦三跳的起來,也顧不上那兩?個銅板,問林春燕,“那咱們有了板車,要賣些什麼?”
“現有的東西自然?是還賣著。”林春燕早就想好?了,這些東西都有固定的人買,斷然?是不能放棄的。
“再有了爐子,我打算賣些麪條。”
彆看隻是一麪條攤子,能做的樣式多了去,天南海北,愛吃麪的人不少。
“到時候,咱們就把攤子擺在碼頭上,人來人往,自是有人來買。”
“哎喲,那鎮上的生意不做了?”張大娘心疼,“每天也有幾十?文呢。”
“自然?做,我們在碼頭賣麪條,娘和二?郎哥去鎮上。”
一聽隻是換換位置,張大娘就冇再說什麼。
聽兩?個人說了這麼長時間,她也知道鎮上擺攤的那幾個人都很不錯,對這兩?個小娘子也很照顧。
張大娘去了,自然?也冇有什麼不適應的。
想到這裡張大娘又去看王英娘,之前因為買了她,可是花了不少錢,硬生生把買板車耽誤了。
對她著實?冷了幾天的臉。
既然?說好?了要買板車,今個他們就不去擺攤,把二?郎叫上,拉著王英娘一塊兒去了鎮上。
二?郎聽說他們要把板車買回來,臉上罕見的露了些許吃驚的表情,好?半天纔回過神。
他們村裡,不管是板車還是馬車,總共也冇幾個人家有。
走到半路上,二?郎還覺得自個兒的腿腳是飄的。
他們的日子,怎麼比林老爹在的時候,過得還要好?上幾分。
二?郎深深的陷入了懷疑,娘四個卻都興奮不已?,林春燕和林桃紅總過去瞧板車,早就知道了裡麵的門道。
他們選了常去的這家,老漢是個實?在人,就是總來看,他也冇有趕過人。
見他們來了,笑眯眯的招手,打趣說,“這次來的人不少,難不成是攢夠錢了?”
他原本隻是想逗逗林春燕,誰知這女娘竟真的點?了點?頭。
“攢夠錢了,大爺您就給我裝一個我先前看好?的那種樣式,回頭我要放上爐子。”
老漢吃驚不已?,“小娘子莫要開?玩笑,你看好?的那板車,可要五貫錢呢!”
林春燕笑著點?頭,“自是拿了那麼多,大爺您儘管裝。”
老漢便不再廢話,停了手下的活,去給林春燕裝板車,還和林桃紅搭話,“你這大姐是個能乾的,光靠擺那攤子,就賺了這麼些。”
林桃紅得意洋洋,她也不知道那錢都是從哪裡來的,但反正湊夠了就是。
林春燕卻在一旁說,“那擺攤哪能掙那麼多,就算賣的再好?,也不過掙一兩?個銅板,還借了錢呢。”
老漢點?點?頭,他在鎮上多年,又有一個做買賣的親家,知道做生意能賺錢,但也冇這麼離譜。
張大娘支著耳朵聽,卻不見林春燕再繼續往下說,也不好?在這裡問,隻好?忍下不提。
裝車的老漢立刻就誤會了,以為這是張大娘給的錢,便不再多問。
板車裝起來很快,隻是上麵的爐子需要一段時間,這還是從板車旁邊的鐵鋪子裡拿的。
這兩?家也是合作?了幾十?年,隻要是在鎮上擺攤的,像方娘子那種打燒餅的,宋娘子賣魚肉羹的板車,都是從這老漢這裡買。
林春燕一點?也不覺得等著漫長,還讓老漢在車上麵裝了兩?個水桶。
一個水桶是做飯的時候用的,另一個水桶則是洗碗用的,直接裝在車上,到時候打了水往裡提就是。
老漢指了前麵空出來的位置,“以後要是有了牲畜,把這車架在上麵,你隻需過來,我給你調整一下。”
有牲畜拉著,自然?能省不少力氣?,可那牲畜又豈是隨隨便便買的。
“托您老的福,要真有那一天,定是過來找您安上。”
直到快天黑的時候,板車上的一應東西才置辦好?,林桃紅和張大娘早就等得不耐煩,坐在凳子上打起的瞌睡。
見好?了,兩?個人才起身,過來摸了好?久。
“這可是五貫錢呢!”張大娘恨不得摟上去親兩?口,“可得精心著用。”
老漢收了錢也喜滋滋,“放心吧,這車用上幾十?年也不會壞,我老李可是做了幾十?年的車,壞了儘管找我。”
林春燕抽空去找了做桌椅板凳的,問了價格之後,咋舌了半天。
竟然?也這麼貴。
原以為隻是費些木頭,再給個工錢就行,他們村裡的木頭多著呢,這不值當什麼。
張大娘也在那裡震驚,拉著林春燕的手出來,“我看還是算了,回頭讓你三叔給做些桌椅板凳。”
林三叔以前是學過木工活的,跟在人家後麵當學徒好?幾年,時常幫了村裡人做木工活。
“那回頭問問,看三叔樂意不樂意,咱們也照樣給工錢。”
林春燕又拉著王英娘去了雜貨鋪子,把那做醬的東西買全了。
總說要做醬,可偏偏每次都冇做成。
幾個人推著板車回了家,原還想著遮掩一二?,後來覺得,這板車就是遮掩也遮掩不住。
“若是彆人問起來,隻說這錢是找人借的。”
張大娘一想到林春燕在賣車老漢那裡說的話,就把這事當了真,驚得直接瞪過來,“你給我說實?話,可是真的借了錢?”
林春燕從宋娘子那裡得到的碎銀子並冇有往外說,這時候也隻好?硬著頭皮點?頭。
“借的誰的?”張大娘覺得心都在滴血,早知道就再等一等,不急著買那板車了。
“就是找那賣魚肉羹的宋娘子借的。”
林桃紅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怪道她總是來找你,你還跟著她去,原來是她借給你錢了。”
林春燕點?頭,“是呢,她人也挺好?。”
張大娘不在起疑心,隻在想如何多掙些錢來。
實?在不行,染布的價格再壓提一提,想來還是有人買。
路過大樹下的時候,做活的一群人見他們推了板車回來,一個個的都驚奇萬分。
“這不會是你們家買的板車吧?”錢娘子和柳娘子湊過來問。
張大娘點?頭,冇有想象中的那樣高興,耷拉著臉,畢竟揹著不少債呢。
她還擔心林春燕朝她伸手要錢,她手裡是有些銀錢,可那是以防萬一的,萬萬不能拿來用。
林春燕也不著急走,任由大家看個夠,錢娘子眼珠子一轉,就問起這板車花了多少錢。
想問的不在少數,也有人酸溜溜的,眼見著張大娘被休了,又眼見著他們家買了板車,如何能不稀奇。
“花了不少錢了,我家哪裡有那麼多,隻靠擺攤掙的那些,得賣到猴年馬月去!”張大娘一股腦的全倒了出來,“燕娘這孩子也是個心大的,好?好?的賣那些田螺螃蟹不行,非想著做些新?鮮的吃食,還借了那宋娘子好?些錢呢!”
她是真的犯愁,加上往日的作?風,要這板車真是他們花錢買下來的,張大孃的尾巴不得翹到天上去。
錢娘子也覺得林春燕這孩子主意太大,“喲,那可是借了不少錢了吧?”
“可不是!一想到欠那麼多錢,我這心就發愁!”
張大娘終於能把心底的鬱悶傾瀉出來,拉著錢娘子的手不放,就開?始訴起苦來。
錢娘子家裡有三個兒子,原先想著林春燕手藝這麼好?,哪怕冇了爹也是個不錯的親事,還想著套套近乎,看能不能成為親家。
如今一聽張大孃的抱怨,又覺得林春燕的主意太大,到了家之後不好?拿捏。
其他人再看那板車的時候,也就冇了那麼些許的羨慕。
比起板車來,他們寧可不要欠外債。
林春燕見張大娘說個冇完,不在這裡多留,和林桃紅他們一道往家走,路上碰到狗蛋黑子,這群半大的小子,看見板車都稀奇的不行,一個個上前摸過才罷手。
冇半日的功夫,村裡人就都知道,林春燕家買了板車。
李氏聽四郎激動的在那裡叫喊,一不小心把針刺破了,手指鮮血一下子湧了出來,那塊潔白?的袖帕上就多了兩?滴血。
這帕子算是不能用了,李氏心煩氣?亂的把東西放在繡框裡,讓四郎不要再大喊,心裡卻十?分的不得勁。
這大房一家,還真是有出息了。
這樣也好?,總好?過來他們家討饑荒。
李氏心煩意亂地想著,林鳳蝶叫了她好?幾聲?都冇聽到。
“娘,可是要包紮一下?”
李氏的手養的白?白?嫩嫩,上麵是不能有一點?繭子的,林鳳蝶的手也被保養的很好?,裡正家的兩?個小娘子卻不是這樣。
這兩?個小娘手上都有繭,好?幾次都將她的袖帕給刮壞了,偏他們是掏了錢來的,李氏也不好?多說什麼,隻讓他們把手上的繭都給磨掉。
又想到他們今個染的布來,不知林春燕他們加了什麼東西,他們染出來的就不好?掉色,如何讓她不著急。
說話間,林三叔從外麵回來,神情有幾分暢快,回來之後也不來屋裡說話,先去了雜物間搗鼓東西。
“這是做什麼?”
李氏不滿地站起來,就見林三叔把他那些做木工的東西都找了出來,擺了滿院子。
“燕娘他們買了板車,說要去碼頭上擺攤,缺幾把椅子,讓我給做出來。”
林三叔是真的高興,冇想到侄女這麼出息,他們家都還冇板車呢!
之前看大房和二?房走的近,他心裡也是有幾分吃味的,都是叔叔,怎麼還分個親疏遠近。
還怕林春燕從此遠了他們去。
在地裡聽說他們買了板車的事之後,林三叔就和林二?叔一道去了張大孃家裡。
林春燕就把想請他幫忙做桌椅的事情說了。
“也不讓叔叔白?做,隻那鎮上的物價有些忒貴,我們手裡銀錢不湊手,到時咱們就按村裡的價來。”
林三叔還不高興,“咱們都是一家人,說什麼錢不錢的,冇得生分了。”
林二?叔也說,“你們提了錢,隻讓你們三叔心裡難受,隻是買板車這麼大的事,你們都不曾向我們張口借錢,已?經是天大的本事,做叔叔的自然?得出份力。”
林二?叔打算等地裡的活乾完就上山砍些樹來,也算儘了心。
林春燕不和他們爭論,隻微笑著看著他們,心裡早把那錢給預留了出來。
兩?個叔叔心倒都是好?的,可他們畢竟不是一個人,還要考慮家庭呢。
林三叔隻覺得林春燕的笑容有些怪,可見李氏衝出來,不讓他幫忙做的時候,總算理解了那笑容是什麼意思?。
隻見往常嬌嬌弱弱的李氏,掐著腰站在那裡,語速又快又尖,彷彿換了個人。
“就冇見過你這麼傻的,人家給你兩?句好?話,你就上趕著幫忙,冇看有好?事的時候,從來冇想著你。”
李氏自覺她說的冇錯,雖然?不知道林春燕他們在鎮上擺攤掙了多少錢,可二?房那幾個孩子都上手幫忙,給了工錢的。
她不過是想問問染布的事情,張大娘就拿了話把她堵回來,那時候怎麼就不想著他們三房?
林三叔一眼就看穿了李氏在想什麼,無奈歎口氣?,“先不說燕娘告不告訴咱們都是人家的事,就說我哥寫了休書之後,大房那幾個人冇主心骨,二?房幫了多少,咱們又幫了多少!”
那時候張大娘在炕上躺著不起來,林二?嬸去看的時候,拿的是一筐饅頭。
李氏去看,卻隻帶了兩?朵繡花,林三叔後來知道了,隻覺得臊得慌。
又說後來占大房的地,二?房兩?口子就同意把錢還回去,他們這邊磨磨唧唧,還是張大娘催了幾次,李氏纔給。
人家張大孃的孃家來人,李氏推脫身體?不舒服,也冇去露個麵。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家多輕狂呢!
連帶著後來二?房都同他們疏遠了不少,任憑誰上門想要學那手藝,李氏都不教,轉頭卻收了裡正家的錢。
林三叔覺得自個兒都不記得,卻不想到這時候,一樁樁一件件都浮現在他眼前。
林鳳蝶怕爹孃吵起來,也從屋裡出來,緊張的看著林三叔,“爹,娘說的也冇錯,咱們和……”
林三叔冇聽完,隻擺擺手,“這事我已?經定下來,說好?了幫他們做些桌椅出來,何況人燕娘也冇說讓我乾白?工,按村裡的價給呢。”
林三叔以為自己會暴怒,但他隻是很平靜的說出來這些話,“你們彆讓我在村裡抬不起頭。”
他不生氣?,李氏就在一旁哭哭啼啼,說著自己為家裡做的貢獻。
一時之間,頭頂都是陰雲密佈。
林春燕在灶間把鹵子做好?,之前放在地窖裡的鹹菜都派上了用場,全都用了小罐子裝上,把祕製的大醬也拿了出來。
這大醬是才做的,把一些壞的黃豆挑出來之後,放在麪包窯裡烤上兩?刻鐘,直到這些豆子表麵都裂開?了,裡麵紅彤彤的卻不糊的時候,做出來的醬料顏色最?好?看。
炒熟的豆子還要再浸泡半天時間,這煮豆子的水也不能扔,可以直接拿來煮豆子。
煮好?之後,需要把這些黃豆磨成粉,加入井水之後,攥成一個個的小球,等候發酵就行。
在大醬發酵的過程中有很多微生物生長,長出來的毛也有幾種顏色,一般是白?色的最?好?,其他顏色的毛都是因為製作?的過程中沾染了其他東西。
那樣的話大醬就不能用了。
除了用黃豆做之外,有的地方還會用小麥來做醬,不過林春燕今年冇趕上小麥剛下來的時候,隻能等明年。
發酵之後的醬料等涼透之後就可以下缸了,一般是兩?斤的豆子,加上六斤的生水,八兩?的鹽這樣的配比來做,每天都要放在陽光下暴曬。①
這樣做出來的大醬顏色非常的漂亮,十?分的濃香可口,不管是用來炒菜還是做鹵子,都是個絕佳的調料。
王英娘等那大醬做好?之後,迫不及待地嚐了一口,忍不住豎了大拇指。
“有了這醬,隨便炒個什麼東西也好?吃。”
林桃紅則直接摘了根黃瓜,就著那醬哢哢吃起來。
“幸好?咱們家有不少黃豆,等吃完這些,再做一缸大醬來。”
張大娘從林桃紅手裡奪了黃瓜,自己吃了幾口,也豎了大拇指。
“怕不是隻賣這醬,咱們也能把那板車的錢賺回來。”
又叮囑林春燕一定要收那鹹菜的錢。
“可是用了不少鹽呢,冇得讓人白?吃。”
如今家裡欠了錢,張大娘是恨不得把一文錢掰成兩?半花,看什麼都想換成銀子。
林春燕見她這樣,倒有些後悔說了那話,可如果?不說錢是借來的,張大娘定要吹噓出去。
到時,還不知道要惹出來什麼麻煩。
張大娘見林春燕不說話,又把主意打到林二?郎身上,“不若讓他彆再跟著去了,一天可是二?十?文呢!”
還總是留二?郎吃飯,張大娘心裡也覺得那都是錢,不過這話她冇說出來。
“錢不是省出來的,先不說咱們帶了多少東西,那板車能不能推動,就是二?郎哥幫咱們做了多少事。”
林春燕覺得二?十?文都給少了呢,這家裡的柴火,各處零碎的東西,都是人家幫忙給拾掇的。
張大娘磨了一會兒豆子,就覺得有些累,在那裡甩了甩胳膊,林春燕讓她歇會兒,換自個兒來。
“彆說把二?郎哥換掉了,我還想再雇兩?個人,家裡的活計實?在太多。”
林桃紅剛把豆乾做好?,也累得氣?喘籲籲,不過她和張大娘一樣,都不捨得那錢。
林春燕歎口氣?,“真到時候累病了,請郎中抓藥的錢,就已?經能多請好?些人來!”
“呸呸呸!”張大娘趕緊往地上呸了兩?口,“什麼話也是能亂說的,小心天上神仙聽見了。”
鹵子做好?,把麪粉也放到了板車上,林春燕吸了一口氣?,回屋躺著休息了會兒,又起來把板栗餅做了。
馬上就中秋節了,這板栗餅也就這幾天好?賣。
張大娘磨豆子磨的胳膊死的慌,把東西交給王英娘,也去休息了半天,聽見灶間有動靜,挑了簾子進來。
“這都天黑了,還不趕緊休息,明兒個還要去鎮上擺攤。”
“你先去睡吧,我得把這做完。”
林春燕困的眼睛都睜不開?了,可手底下的動作?分毫不停。
張大娘看見了,把她手上的東西搶過去,“你這孩子就是犟,說啥也不聽。”
林春燕看著她眼底的黑眼圈,也冇和張大娘繼續吵。
林桃紅翻了個身,以為能碰到林春燕,結果?卻摸了個空。
她冇多想,以為林春燕去上廁所,翻個身繼續睡了。
張大娘幫著林春燕把板栗餅做好?,王英娘也做好?了果?凍豆腐,此時星空當照,倒也不至於那麼黑。
“都去歇了吧,明個兒又得累一天。”
張大娘打了個哈欠,冇著急走,把林春燕叫住。
林春燕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就等在她房門口,看著她在屋裡翻找了半天,出來之後拿了個袋子。
“這是什麼?”
林春燕好?奇,打開?纔看到裡麵是沉甸甸的銅板。
張大娘有些彆扭的說,“這是之前我存的錢,你先拿去還了那宋娘子,早知道你是個主意大的,我就早讓你買了那板車。”
林春燕看著那袋錢,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總覺得冇招冇落的心,在這一刻也有了方向,能夠紮根下去。
不過,感動了冇幾秒,張大娘又開?始數落她,“你少和那宋娘子來往,她定是想讓你教她怎麼做那拆魚羹,你這人心善,可千萬不能被她給騙了。”
林春燕冇像往日那樣反感,反而笑了起來,“知道了娘,你也早些睡吧,明兒個咱們再雇個人吧。”
“不行!”張大娘一聽,立刻不再說宋娘子的事,“你還真當咱們家是什麼大戶了……”
吵吵鬨鬨的,林桃紅翻了個身,一下子坐起來,摸著林春燕的位置都有些涼,連王英娘都不在屋裡,突然?趿拉著鞋衝出來,“大姐兒,你是不是掉廁所了!”
她還想去撈人,見林春燕好?好?的站在那裡,張大娘也杵在門口,林桃紅反應了一會兒,又開?口,“大姐,你終於要打娘一頓了嗎?”
林春燕被她氣?樂了,推著她往屋裡走,“趕緊睡吧,迷迷瞪瞪的再崴了腳。”
那一袋子銅板被林春燕好?好?的藏了起來,踏踏實?實?的睡了個好?覺。
天不亮,四郎就跑了過來,一副見到鬼的樣子,倒把他們嚇了一大跳。
“這是怎麼了?你娘打你了?”張大娘把他領到院子裡,給他撿了幾個豆腐吃,“先壓壓驚。”
四郎嚥了幾口口水,把那豆腐吃了,才覺得魂兒回來。
今兒個一大早,他去茅房上廁所,突然?聽到正房裡有哭聲?傳來,以為林三叔要打李氏,結果?拿了眼去偷看,卻看到林三叔抱著李氏的大腿正哭。
四郎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好?幾下眼睛,確定冇看錯之後,才一臉驚恐的跑出來。
這一副見鬼的樣子,讓張大娘倒是好?奇起來,她想到之前聽柳娘子說的話,湊過去問了幾句。
四郎聽了頻頻點?頭,覺得找到了知己,他本就是個大嘴巴,一股腦的全說了出來。
驗證了自個兒的猜測,張大娘心裡也不知是個什麼滋味,轉頭就告訴了林春燕他們。
大嘴巴和大嘴巴說話,要是不攔著,怕是整個村子都知道林三叔是個愛哭鬼了。
張大娘撇撇嘴,“真是冇想到那李氏竟然?是個這麼好?命的,你們那三叔也忒軟了一些。”
林春燕他們都不好?接話,收拾完東西,和二?郎一塊晃悠悠地推著板車出了門,卻碰到了洪娘子。
洪娘子眼睛通紅,頭髮有些淩亂,見他們出來,忙擠了一個笑出來。
隻是那笑容太假,她自個兒可能也覺得不合適,又把笑容收了。
“張大姐。”她換了個稱呼,“聽說你們買了板車了,果?真是賺了大錢,先前是我豬油蒙了心,不該提價,可你們也不該搶了我那做豆腐的生意。”
因為這事,她昨個在家裡就捱了一頓打,她男人覺得都是她瞎出主意,完全忘了要漲價的時候,她男人也是同意的。
張大娘不能聽彆人提起賺大錢的事來,一聽見就覺得心口捱了幾刀是的,直抽抽的疼。
她也冇給洪娘子好?臉色,要不是這洪娘子冇事找事,他們家也不用再額外做些豆腐出來。
這些日子,把她胳膊累的都抬不起來。
林春燕才懶得和洪娘子廢話,直接讓二?郎從旁邊繞過去,也不是他們強求讓村裡人來他們這裡買豆腐,是村裡人覺得他們的豆腐好?吃,價格公道纔來的。
洪娘子在他們村賣了這麼多年的豆腐,可以說是一人把市場都攬了過去,心被養大了。
洪娘子見自個兒都低聲?下氣?的來求,都冇讓這幾個人收了心,隻覺得心內一股憋悶,也不知如何發泄出來。
二?郎幫著把板車推到了碼頭上,桌椅板凳還冇做好?,聽說林三叔昨天就開?始搭著黑做的,說過幾天就讓他們用上。
這幾天,隻能先讓人站著吃了。
金娘子一見他們推了板車來,嘴巴都長大了,“這是新?買的板車?你們要做什麼新?吃食?”
林春燕把車子停好?,二?郎幫著把上麵的爐火拿下來,林桃紅就燒了火。
林春燕一邊忙一邊回金娘子,“打算賣麪條。”
除了麪條,他們的攤子上還放了果?凍豆腐和普通的豆腐,一個用來涼拌,一個可以拿來煎。
張大娘見他們收拾妥當,先帶著二?郎去了鎮上,還不忘一步三回頭,也不知他們這個生意好?不好?做。
往日裡都是張娘子來做生意,那些在碼頭上來往的人也已?經見怪不怪,如今見換了兩?個小娘子,個個身材頎長,手腳麻利,都不由側目了幾下。
林春燕任由他們打量,把那辣豆皮先擺了出來。
林桃紅學會了香煎豆腐,在林春燕的指導下,先用豬油抹了抹那鐵板的一麵,把切好?的豆腐放上去,隻聽呲啦一聲?響,豆腐慢慢變得金黃,香味也傳出去老遠。
林春燕又在上麵撒了一層蔥花,把調好?的蒜汁澆上去,香煎豆腐就成了。
這時候還不是碼頭乾活的人們休息的點?,倒是來往的客商有不少,見今兒個擺了新?攤子,就有人好?奇的往這邊張望。
也有人過來問這香煎豆腐多少錢,林桃紅手上動作?不停,快言快語的說,“一文錢兩?塊。”
“嘖,不過是個豆腐,竟然?如此貴!”
來人也冇吃過那香煎豆腐,正猶豫著,見後麵擠進來一人,二?話不說就要了那香煎豆腐。
“再給我來些你們這裡的豆乾小田螺,咦,你們這是又要賣什麼?通通給我來些!”
林春燕抬頭看過去,竟然?是那王客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