鵪子羹做好之?後, 林春燕把他們和筍焙鵪鶉都端到了大廳裡。
這個?時候不是?吃飯的點,來?鋪子裡的人並?不多?,張大娘就讓大家都坐在一起嚐嚐味道?。
“也不知道這些鵪鶉是怎麼養的,以後咱們山上能不能養起來??”
張大娘這麼大方, 就是?想讓大家都嚐嚐味道?, 要是?都覺得好吃, 怎麼著也得想辦法把那鵪鶉養起來?。
林春燕一眼就看?出來?她的心思,倒是?冇有拆穿她, 想著鵪鶉要是?能養起來?的話也?不錯。
鵪鶉蛋鹵起來?的滋味也?是?好吃的很。
趙六旁邊坐著的是?孫安元,他整個?人都有幾分不自在, 從頭到?尾都冇有伸幾筷子嘗味道?。
“這個?太鮮了。”段夫子嚐了一口?就豎起大拇指來?,“冇想到?冬天的時候還能吃到?這樣鮮嫩的東西。”
再嘗那鵪子羹, 裡麵的鵪鶉肉已經被切的碎碎的,不用費什麼口?舌就滑到?了肚子裡,除了留在嘴裡的香味之?外?, 隻覺得肚子裡一陣陣的熱。
“說來?咱們鋪子裡還冇什麼像樣的羹, 這道?拿出來?極好。”
林春燕笑著看?他們七嘴八舌的說著話, 這鵪鶉還冇有下落,大家都已經把要做什麼菜色給安排好了。
“那我回頭問問你們柳大娘, 看?她知不知道?如何養這些鵪鶉。”
張大娘吃的最?高興,還催著旁邊的人趕緊吃,“這小孫可?拿了不少的鵪鶉過來?呢,夠咱們這些人吃了。”
聽見那一聲小孫, 周圍的人都是?一愣, 就連孫安元也?冇反應過來?。
林桃紅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之?前的時候張大娘還叫他孫鏢頭,不過是?知道?他能搬到?他們家附近住, 立刻就改了口?。
不過她顧不得說什麼,嘴裡全都是?林春燕特地給她做的那酥酪的甜香。
這酥酪和之?前做的法子不一樣,用的是?發酵好的米酒,把羊奶倒進去之?後冇多?久,就變成了固體狀態的酥酪了。
林春燕再往上麵放了些果醬鹵子,滋味一下子就好起來?,爽滑細膩,且吃起來?也?不涼。
孫安元剛纔幫著把夫子裡的穿厚簾子重新加固了一下,這時候還熱得滿頭大汗,瞧見大家把目光都投在他的身上,他臉色也?有幾分發紅,忍不住看?向了一旁的林春燕。
林春燕倒是?很淡定的仍在喝著那鵪子羹,感受到?了孫安元投來?的目光,就抬起頭朝他笑了笑。
這都被坐在一旁的趙六看?在了眼裡。
哪怕心裡全都是?苦澀,可?他一點也?冇敢表露出來?,甚至還附和著大家跟著笑了幾聲。
吃完飯收拾東西的時候,胡大強卻把趙六拉到?了一旁,“上次聽你說,你娘真給你找了個?相親的對象,後來?有冇有處著?”
趙六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麼突然就問起這個?事?了?”
“冇事?,就是?看?到?那孫鏢頭纔想起來?的。”
胡大強不是?第一天認識趙六,在碼頭上做苦力的時候兩個?人就認識。趙六人長得雖然瘦小,在碼頭乾活的時候也?是?一點也?不含糊。
哪怕家裡條件不好,掙了錢之?後也?全都給他那老孃看?病吃藥,一點含糊也?冇有。
要是?他有妹子的話,其實嫁給趙六也?不錯。
最?起碼不怕他有什麼壞心思。
他家有個?胡作非為的胡二強,偷雞摸狗的事?情可?冇少做,再加上他們村裡還有王錘子和王大郎這樣的人,胡大強對這些人的秉性早就看?透,不抱什麼希望。
不過如今趙六孃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人都已經能下地乾活了,且他如今在鋪子裡上工,看?上他的人也?不少,光媒婆就登門好幾次。
但相應的,胡大強也?看?出了趙六的不同尋常,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也?想著提點他一二。
趙六卻嚇出了一身的冷汗,隻以為他是?知道?了什麼。
回去就和自己老孃說了這事?,“這可?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之?前就和你說過,讓你歇了那心思,找個?好女娘踏踏實實的過日子。”趙六娘也?著急,氣的都想拿掃帚打人。
趙六不想隨便找個?人家,怕到?時候反而把人家給害了。想了想就問,“上次相看?的那個?小娘子,不知道?找到?合適人家冇?”
趙六娘聽了就拍大腿,“我就知道?你們兩個?肯定能看?對眼!隻是?到?底怎麼樣了咱也?不知道?,回頭我給你打聽打聽。”
趙六點了頭,想著那個?女娘很是?豁達,且嫁給自己也?不過是?圖謀他在林春燕鋪子裡上工。
這樣各取所需正好。
孫安元一直幫著把東西收拾好才走,走之?前把自己要去外?地走鏢的事?情說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冬天天冷,來?迴路上你們多?當心些。”
林春燕點了頭,想了想又問他,“你什麼時候出去?”
孫安元隻當她是?關心自己,眼睛都比平日裡亮了不少,“過了三四天才走。”
說完就有些臉紅,還有這麼多?天才走,他卻早早過來?林春燕這裡刷存在感。
林春燕想了想若是?隻有三四天的時間,做那藕粉出來?怕是?已經來?不及,就說:“上次你幫著做了不少的葛根粉,要不帶些路上衝了喝。”
孫安元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就變大了,點著頭說:“行,我家裡還有好些個?山藥,等我回來?磨成粉給你送過去。”
他們家裡的那些個?山藥和林春燕家裡的那些是?差不多?時候種下的,收上來?之?後孫安元就開?始學著磨成粉,不過這些山藥處理起來?不太容易,削皮之?後又滑又膩,沾上之?後還很癢。
他那山藥粉一直冇有做成功。
想了想,這樣好的時機不拿來?問一問,多?說會兒話不就虧了,就把自己做不成粉的事?情說了。
“山藥粉啊。”林春燕今年倒是?冇有做,那些山藥都曬成了乾,就說,“那的確不好處理,你要不等著吃,等著走鏢回來?我給你示範一遍。”
孫安元哪怕知道?林春燕冇彆的意思,走的時候還是?高高興興,心裡已經開?始盼著什麼時候回來?。
林桃紅在回去的路上就問起來?林春燕,“大姐,娘已經成了叛徒,你可?彆被那孫鏢頭籠絡了!你要喜歡吃那鵪鶉,等以後我給你找來?。”
“那感情可?好,我以後可?等著吃你給我的鵪鶉啊。”林春燕就笑。
林桃紅趕緊保證,回去了把那兩道?鵪鶉菜給了王英娘之?後,還不忘和王英娘嘀咕小話。
說好了熬了秋梨膏就要歇著,晚上吃了鵪鶉也?不用做飯,林春燕回了屋子換了衣裳,就打算燒水洗頭。
冬天洗頭洗澡是?個?大問題,香水行自然也?有人去洗,不過對於他們來?說,香水行裡洗完出來?吹冷風反而不好。
張大娘怕他們生病了,每次洗頭的時候都是?讓他們在自己家裡燒水,屋裡放著炭盆,洗完之?後也?不讓出去,直到?頭髮乾了才能出門。
林春燕又愛洗頭,嫌那頭髮太長了礙事?,已經悄悄剪過好幾次。
碎頭髮自然是?要處理掉,怕張大娘看?到?了生氣,特地丟到?遠一些的地方纔安心。
王英娘和林桃紅都冇林春燕這樣大膽,他們的頭髮也?已經很長,尤其林桃紅的頭髮特彆多?,夏天的時候就像披了一件厚被子。
梳成髮髻在腦袋後麵,墜的頭皮又很疼。
王英娘和林桃紅進屋見林春燕已經把頭髮洗了,頭髮看?起來?又比平日裡短了一小段,且薄了不少,一看?就是?剪過了。
林桃紅就用口?型問她,“大姐,你剪過了?”
林春燕點點頭,“你要不要剪?娘這時候在二嬸子家裡呢,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林桃紅很心動?,但是?她不敢,“萬一有報應呢?”
“有什麼報應?我活得不照樣好好的。”
林春燕和林桃紅兩個?人接受的教育完全不一樣,哪怕林春燕平日裡再融入這裡,有些事?情是?改變不了的。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那頭髮可?不僅僅是?頭髮。
反而是?王英娘更大膽一些,不過她頭髮一直有些發黃,也?不太多?,哪怕養了一年還是?冇有什麼改善,每次都隻剪一點尾巴尖兒。
“還是?得再養養。”林春燕見王英娘也?洗了頭,兩個?人就互相幫著擦頭髮,“芝麻丸繼續吃著。”
家裡的芝麻丸可?不少,快冇了的時候林春燕就會讓王英娘自己做了吃。
王英娘卻覺得自己頭髮已經好了很多?,“最?起碼摸起來?是?光的了。”
以前亂糟糟的,就像是?稻草一樣,摸起來?都紮手。
林春燕嗯了一聲,“食療就是?慢,堅持下去總能見效。”
林桃紅也?湊了過來?,“那我一會兒也?洗洗頭,你們幫著我擦一下。”
“行啊,你先去燒水,一會兒我們兩個?幫你。”
林桃紅高高興興去燒水了,燒水的時候卻又想到?剛纔林春燕剪頭髮的場景。
她知道?林春燕很大膽,但有時候的大膽還是?出乎她的意料。
但是?剪頭髮是?個?什麼滋味呢,真的不會疼嗎?
林桃紅端了水回來?,林春燕和王英娘已經把頭髮擦的半乾,正坐在火盆前烤火說話。
“可?是?拿了豬胰子了?”
林桃紅點點頭,“拿了,這個?是?加了玫瑰花的。”
豬胰子做的人多?了,每個?人喜歡的品種和花類不一樣,各種各樣的就都有了。
這裡麵手最?巧的就是?菊苗和秀姐兒。
彆人都是?抽了空做,她們兩個?卻是?把這個?當做正經的活計來?做,如今大部分的豬胰子都是?出自她們兩個?人的手。
林桃紅手裡拿的那玫瑰花味道?的豬胰子,就是?菊苗和秀姐兒想出來?的主?意,先把那玫瑰花上過蒸出來?汁水,隻用這些汁水添到?豬胰子裡麵,味道?要比整片玫瑰花放進去還要香。
除了玫瑰花的,其他花的種類也?不少。聽三郎說,如今這些豬胰子賣的比之?前還要好一些,有小娘子專門收集各種各樣花的味道?。
菊苗知道?林春燕她們喜歡那竹葉的,也?特地摘了竹葉鬆針這些,蒸出來?之?後放到?了豬胰子裡,專門給林春燕送了過來?。
林春燕自然喜歡的不得了,這可?比她當初做出來?的不知道?好了多?少,一個?勁兒的誇菊苗和秀姐兒厲害。
兩個?女娘很不習慣被人這樣誇,一直襬手說冇有,心裡卻是?高高興興的。
回頭,他們兩個?還專門找了林三叔,想著做些漂亮的盒子出來?,對應的味道?就放在對應的盒子裡。
這樣價格也?能上去一些。
偏林三叔這裡的事?情太多?,他一個?人根本就做不完。有時候家裡那些紡織毛線的女娘們都回了家,林三叔還在乾活。
李氏總覺得這樣不是?辦法,恨不得四郎趕緊學會,好幫林三叔乾活。
不過老天爺總喜歡事?與願違。
哪怕冇有好看?的盒子,菊苗和秀兒做的那些豬胰子也?賣出去不少,張小舅每次出去跑貨前都會來?他們這裡拿貨。
聽說鎮上的雜貨鋪也?想買豬胰子回去,正在和林二嬸桑珠兒談價格。
因為這個?,上次發工錢的時候就給菊苗和秀姐兒兩個?人發了獎金。
多?了一筆錢不說,菊苗家裡人走在街上都覺得特彆有麵子,見了人就說這個?事?。
菊苗爹以前就是?個?地地道?道?的老農民,除了伺候莊稼之?外?,彆的也?不會做。可?菊苗和秀姐兒這樣有出息,他也?動?了心思——林三叔做不來?那麼多?盒子,他也?可?以慢慢學。
隻是?怕人笑話,一直冇有敢說出來?。
林春燕和王英娘洗頭髮的時候,用的是?那竹葉味兒的豬胰子,幫著林桃紅用那玫瑰花味兒洗的時候,就都說這個?也?不錯。
“頭髮上能一直留著香。”林桃紅很是?得意,“離老遠都能聞到?。”
“我說你怎麼洗頭洗的比之?前勤快了呢。”林春燕和她開?玩笑,“原來?讓你刷牙洗腳都要費上半天的勁。”
一說起從前,林桃紅的臉蛋就紅了起來?,“那都是?多?久遠的事?情了,再說那時候不是?小。”
洗完頭,林春燕和王英娘幫著她擦乾的時候,林桃紅又想起來?她們兩個?剪掉的頭髮,猶猶豫豫的開?口?,“要不我也?剪一點兒?”
她比劃了一個?長度,“就這麼點兒就行。”
林春燕低頭一看?,那點長度和冇剪也?冇什麼區彆。
不過她是?第一次,她們也?怕彆人看?出來?,剪一點就剪一點。
林春燕等頭髮半乾了,就去拿來?剪刀。林桃紅因為害怕,反覆確認了好幾遍。
林春燕倒是?冇覺得煩,一遍遍和林桃紅確認,偏這個?時候張大娘從外?麵回來?,推門進來?就說話:“你們二嬸子剛纔同我說……”
張大孃的後半段話卡在了嗓子眼裡,燈光昏暗,可?她還是?清清楚楚看?到?了林春燕手裡拿的剪刀。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林春燕也?冇想到?她會突然回來?,和王英娘林桃紅對視了一眼,決定還是?不同她說實話。
張大娘嘴上是?個?冇把門的,哪怕張大娘覺得自己嘴嚴得很,那也?是?她自己覺得,實際上她認為不重要的事?情還是?會往外?說。
偏張大娘愛說閒話的那幾個?人也?都是?大嘴巴,也?就意味著隻要張大娘說出去了,很快就會被傳開?。
林春燕隻能找了個?藉口?:“說是?衣裳有些緊,我來?給她剪一小點。”
張大娘不信,“那衣服怎麼可?能緊,再說剪衣裳為什麼都要先洗頭髮。”
林桃紅人已經蹦了起來?,把剪刀從林春燕手裡拿過去放到?做針線的筐子裡,“衣裳是?我穿又不是?你穿,我說緊就是?緊了。娘,你剛纔說二嬸子怎麼了?”
張大娘雖然懷疑,卻也?冇有再繼續問下去,隻說:“你們二嬸子不放心,今天下半晌還去鎮上看?二郎了。”
幾個?人都好奇起來?,張大娘先咕咚咕咚喝了水,換了家裡穿的衣裳之?後,直接拿林桃紅洗頭的水洗了腳。
收拾完,才繼續和她們說,“也?把我嚇了一大跳,好在李梅娘一直在鋪子裡乾活,你們二嬸子也?冇看?出來?什麼。”
不過,石頭回去之?後,告訴李梅孃的事?情卻不是?這樣。
“我晌午給二郎叔送完飯之?後,才走冇多?大一會兒,就看?到?他娘過來?了。”
李梅娘手一頓,“你認識他娘?”
“自然認得,以前撈完那些魚蝦之?後,有時候我們就直接給送到?他們家那邊。”
石頭看?到?林二嬸過來?之?後,猶豫了片刻,想著李梅娘說起林翠香的反應,還是?閃身到?了一旁的巷子裡。
果然,林二嬸冇說幾句話就和二郎吵起來?了。
原先,李梅娘和二郎把事?情說開?了之?後,是?想著徹底和他斷了來?往,甚至連鋪子裡的活計也?打算放棄。
可?峯迴路轉,二郎竟然對她情深義重,非她不娶,李梅娘回來?之?後和石頭商量,兩個?人覺得都不能辜負了這份心。
之?前的想法自然要摒棄,他們如今籌謀的是?怎麼讓二郎死心塌地的站在他們這邊,再讓林家二房的人慢慢接受他們。
“三郎哥那邊好說,我等著明兒個?再去和他偶遇一下。”石頭撓撓頭說,“那翠香姐那邊娘得用用勁。”
李梅娘點了頭,“就是?香娘比我想象中還要牴觸我,我想著上趕著去和她說話巴結,倒像是?自墮身份一樣。”
她得琢磨一個?讓林翠香能更好接受她的法子。
“要是?有燕娘姐姐幫著說上幾句就好了。”
李梅娘卻搖頭,“石頭,你這樣說可?就不對了。”
林春燕在出了這樣的事?情之?後,冇把他們趕走已經是?看?在他們之?間的情分上了,他們可?不能不知足,這時候去攀扯上他們。
“我就是?這麼一說。”石頭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就是?覺得事?情有些難辦,下意識的纔想著走捷徑。
他也?知道?,林春燕夾在他們和林家二房中間,本來?就不好做。
張大娘看?他們幾個?小娘子都洗了頭,也?覺得頭上癢癢起來?,但她不願意動?彈,在那裡一邊打哈欠一邊給自己找藉口?。
“上次才洗了冇多?長時間呢,可?冇有哪家人和咱們一樣洗頭髮洗的這樣勤快呢。”
說著說著就把自己說服了,“還是?早些躺被窩裡睡吧。”
林春燕他們幾個?都很無語,拉著她起來?要讓她去洗,偏張大娘已經打了好幾個?哈欠,實在困的冇有辦法。
“哎呦,那就明天早上再洗吧,今天都這樣晚了。”
林桃紅故意嫌棄張大娘,不要和她挨著睡覺。張大娘也?不覺得羞恥,招手叫王英娘過去,“我和我乾女兒挨著,誰稀罕你似的。”
燈光朦朧,張大娘眼角還有打哈欠滲出來?的眼淚,卻覺得王英孃的頭髮也?比往日短了幾分。
她人一下子就清醒了起來?,“難道?我記錯了?我記得英娘從前頭髮能到?這裡呢。”
“就是?記錯了。”王英娘淡定的說,扭頭就把燈給吹滅了,“不是?說困了,趕緊睡吧。”
林春燕接話,“是?呢,好不容易歇一天,可?得趕緊睡。”
又說家裡的燈油快冇了,“還有牙粉、廁紙也?得再買些回來?。”
“記得買省油的那燈油,上次我買的那種就不行,雖說買的時候便宜了幾文,可?用的也?太快了一些。”
張大娘總是?在不該省錢的地方省錢,然後吃個?大虧。那燈油是?這樣,好歹捨得買了,卻挑了最?便宜的,到?頭來?還是?冇省多?少。
之?前的廁紙她可?是?不捨得買,還偷偷從廁所偷回來?,拿到?屋裡藏著。
林春燕就拿出來?取笑她,“我一上廁所,瞧見那廁紙都變成了樹葉,可?是?嚇了一大跳。”
張大娘訕訕,“又不是?冇用過樹葉,從前村裡誰家不用樹葉。”
很快,林桃紅就傳來?了呼嚕聲,哪怕她回來?冇說在梅子家失眠了,可?看?她這麼困的樣子,也?知道?多?半冇睡好。
睡夠之?後,林春燕神清氣爽的起了床。看?著外?麵難得是?個?大晴天,趕緊把被子褥子都拿出來?晾曬。
他們這邊曬著,隔壁趙娘子和梨花也?在晾曬,他們家學了林春燕做的那兔子毛的褥子,一個?屋做了一個?,晚上睡覺都不用點火盆,熱乎乎的。
梨花家的兔子毛和兔子皮也?成了搶手貨,除了特彆一毛不拔的,大部分手裡有了錢之?後還是?願意改善一下生活條件。
梨花過來?的時候見他們剛晾曬起來?,就幫著從屋裡幫著抱出來?。
“你們今天洗衣裳不?小河邊還冇上凍,還能去那邊洗。”
難得天晴,除了晾曬之?外?,自然也?要洗衣裳了。
林春燕想了想,“那就一塊兒去吧,家裡也?攢了好多?衣裳了。”
梨花回家去拿盆,林春燕他們也?一人收拾了不少,說說笑笑的就往河邊走。
到?了那裡才發現已經來?了不少人,丁慧娘和孫娘子是?來?的最?早的,衣裳都已經洗完了,這時候正拿著盆回去。
“你們要是?不用去鋪子,就晌午的時候再過來?,那時候水也?能曬的稍微熱一些。”
丁慧娘怕他們凍到?手了,還把洗衣裳用的棒槌給他們留下,“要不就用這個?,可?彆回頭又肚子疼了。”
林春燕一想也?是?,扭頭就讓王英娘彆洗了,“我們兩個?就能給洗出來?,回頭你再受了涼可?就不好了。”
“說的我都成了那琉璃做的,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
梨花一般晌午的時候從山上下來?,就會拐到?王英孃家裡和慧娘她們一起說說話,這時候也?說,“還是?得養養,我去年剛回來?的時候不也?什麼都不能乾,連家門都不能出呢!”
那時候就盼著春天趕緊到?,她那身子也?能好一些。
一轉眼都過去一年了。
王英娘隻能去旁邊幫著拿棒槌敲,是?一點水也?不敢碰。
“裡麵竟然還有不少小魚。”林桃紅看?到?了就想撈,“還以為冬天就凍死了。”
“冬天凍死了,那三郎的魚塘和村裡的池子裡的魚是?從哪裡來?的?”
說說笑笑的,菊苗爹從這裡路過好幾次他們都冇發現。
他思來?想去還是?想跟著林三叔學,本來?想直接找林三叔,還是?菊苗和秀姐兒說最?好先來?問問林春燕。
菊苗爹從來?不敢小瞧林春燕,哪怕冇怎麼說過話,也?知道?她是?個?極厲害的女娘,村裡人都不少都說她是?銅山那娘娘廟裡的人。
怕是?隻有那神仙纔有這樣多?的點子,還願意把那些點子都說出來?,讓他們跟著掙錢。
十裡八鄉的,也?就林春燕一個?人這樣做。
那王府和胡府他們不敢瞎說,畢竟是?正經科考出來?,都成了汴京裡的官老爺,和他們是?雲泥之?彆。隻李員外?和王員外?他們都還知道?,往上數兩代也?都是?和他們一樣種地的。
可?就算髮達了之?後,也?冇有說拉拔著村裡人一塊做生意的,讓誰家去府裡當丫鬟婆子已經是?開?了恩。
菊苗爹走到?第四回的時候,看?這些女娘衣裳都快洗完了,再不說怕就得到?他們家裡再說了。
他心一橫,上前清了清嗓子。
梨花先回了頭,叫了一聲大伯,“可?是?來?找菊苗的?”
菊苗爹趕緊搖頭,“不是?不是?,我是?來?找燕孃的。”
林春燕回頭看?過去,把豬胰子洗出來?的泡沫都衝乾淨,纔跟著菊苗爹走到?一旁。
“大伯,找我有什麼事??”
“就是?那個?豬胰子的盒子,之?前不是?一直說要做些好看?的,偏你三叔太忙了,一直做不出來?,我就想著能不能跟著他一塊兒學一學。”
林春燕一愣,她冇想到?菊苗爹這麼大歲數了還想學木工活計,見他黝黑的麵龐上有些不好意思,先肯定了他,“大伯您願意學真是?太好了,隻是?這事?我也?不能做決定,得問問我三叔呢。”
“應該的應該的。”菊苗爹無措的搓著手,“就是?不讓也?冇啥,當初你三叔可?是?去做了好幾年的學徒才把這手藝學到?手呢。”
且他歲數已經大了,他就冇聽說過招這樣大年紀的人學些什麼的,就連碼頭乾苦力的也?不要他這樣大歲數的了。
年輕的時候,他是?想學來?著,不過家裡掏不起那個?錢,也?不願意讓他出去學,得在家裡忙家裡地裡的活呢。
說出來?之?後,菊苗爹像是?完成了什麼重大的事?情一樣,走回去的時候都還有些飄。
菊苗娘等在家裡,見他這個?樣子,還以為林三叔同意了,“怎麼去了這麼長的時間,我說我去說就行,你和他們不熟。”
菊苗爹搖搖頭,“你不懂,這事?我還就得自己去說。”
菊苗娘不明白,隻以為他作怪,聽說林三叔還冇同意的時候就詫異起來?,“那你回來?那樣高興做什麼?活像撿了幾十個?大錢似的。”
“可?不就是?撿了幾十個?大錢!”菊苗爹笑嗬嗬的說,“你不懂。”
菊苗娘又聽他說你不懂,乾脆起身不理會他,直接去找錢娘子說話。
林春燕把衣裳放到?家裡晾曬好了之?後,就去找了一趟林三叔。
李氏這幾天因為四郎的事?情,愁的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好,眼底下麵都是?青。
她人本來?很愛俏,頭上總戴了自己做的宮花,樣式別緻又好看?,這時候頭上卻光禿禿的,彆說話了,連頭髮也?隨意的挽在後麵。
林三叔和四郎兩個?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個?兩個?的都不說話,氣氛格外?壓抑。
林鳳蝶看?到?她來?,眼淚都差點掉下來?,“真是?不想在家裡呆著,白天有人在家裡乾活還好,晚上一個?比一個?能吵。”
“說不得三叔聽了我說的事?兒,就不再吵架了。”
林鳳蝶眼睛亮起來?,把她往屋裡推,“我的好大姐,你可?要說話算話,救救我和五郎。”
五郎什麼都不懂,卻在一旁點著頭,虎頭虎腦的樣子十分可?愛。
林春燕和林三叔說了這事?,“我瞧著那菊苗爹倒是?真的想學,他們家如今條件也?不錯,要是?收束脩的話也?能掏得起。”
林三叔聽了很是?糾結,他木工手藝不說多?好,但日日這樣做著,也?琢磨出幾分意思來?,隻想著把這一身的本事?傳給四郎五郎,從來?冇想著傳給彆人。
其實也?不單林三叔有這樣的想法,這時候什麼事?情都講究個?傳承,李氏的繡活、朱娘子的點茶手藝、糖水婆婆的獨門飲子,甚至就連炸鵪鶉的也?都是?一代一代往下傳。
最?多?收幾個?關門弟子,挑了那秉性和天分不錯的人傳下去。
像林春燕這樣,把什麼東西都往外?說的可?不多?見。
林三叔自然也?不想教給菊苗爹,俗話說教會徒弟餓死師父,他擔心的也?是?這個?。
就算如今搶不了,以後呢?菊苗爹學會了,再傳給他兒子孫子,以後萬一搶了他兒子孫子的活計呢?
李氏不和林春燕見外?,拉著她把林三叔的擔憂說了,“不是?冇人學這手藝,村裡年輕後生可?不少,想學的自然有,就是?以後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