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娘是個好命的, 她這纔想吃鴨蛋,冇幾日就有人提著鴨蛋上門了。
葉閒漢自?從乾了這閒漢一行之後,家裡的日子比之前不知道好過了多少,攢下來的那些銀錢他們也冇有大手大腳地花掉, 都攢了起來, 換成了家畜。
在他們的觀念裡麵, 隻有養雞養鴨是不會虧本的,像母雞隻要精心飼養著, 就會每天給下一個蛋,長期地攢下來又能換上一大筆錢。
他們還養了鵝, 青山村裡養鵝的人?不多,但是在他們這邊養鵝的卻不少, 這鵝會看家護院,且鵝活的時間極久,而?且一個鵝蛋就能賣上四五個大錢, 可比養雞養鴨劃算多了。
葉閒漢拿的是剛下出來的鵝蛋, 並冇有經過醃製, 實?在是他冇見過林春燕這裡怎樣做鵝蛋,就不敢貿然瞎做。
林春燕數了錢給了葉閒漢, 好笑地看著張大娘,“娘,如今咱們也有了鵝蛋,你可想好怎麼吃了。
“冇。”
張大娘拿著那幾個鵝蛋很?是寶貝, 這些個鵝蛋個頭大, 都快有張大孃的手掌那麼大小了。她每一個都拿起來仔細地打量了一會兒, 又小心翼翼地放下。
林春燕好奇,“這是看什麼呢?”
張大娘就說, “想看看這些鵝蛋能不能孵出來。”
她這個本?事也是柳娘子教的,雖然柳娘子冇看過鵝蛋,但是雞鴨都是一看一個準。
張大娘又把宋大娘叫過來,兩個人?在那裡嘀嘀咕咕地說了半天,都覺得這些鵝蛋保不齊就能孵出來。
要真是那樣的話,他們可就賺大發了。
張大娘臉上都帶了些興奮的神色,左右看了看,把鵝蛋小心放到一邊。
林春燕覺得他們這是做夢呢,他們又冇有母鵝,就算這些鵝蛋是經過受精卵能長出來小鵝的,他們也孵不出來。
林春燕冇把這事放在心裡,拿著那些做好的薄荷糕去找了朱娘子。
刺泡采摘回去之後,被他們搗爛成汁,拿著細棉布過濾之後,隻留下那汁水,放了些糖調味,倒進要做的麪粉裡麵,就變成了紫紅色的。
這樣一層綠色的薄荷糕,一層紫紅色的刺泡糕,顏色格外的好看。
林桃紅吃上了那醍醐做得蜜浮花,覺得這個糕也能做了花的樣式來,“紫色的就做成花的形狀,綠色的就做成葉子,那樣子多好看。”
林春燕瞪她,“你又不來灶間幫忙,那樣熱不說,誰願意把它做成花的樣子來,隻這樣一層層地放著,就已經不錯了。”
到了朱娘子的鋪子裡,才發現裡麵的裝飾和之前大不相同,那些個熟悉的點茶娘子們見到了林春燕,都笑著打了招呼,一疊聲地去叫朱娘子,“掌櫃的,快看是誰來了。”
朱娘子忙從後麵走來,她如今打扮也不再是當點茶娘子時候穿的那一身,要更加的體麵利索一些,瞧見了林春燕手中拿著的那些薄荷糕,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就大了,“我還說你再不給我送來,就要上門抓人?了,怎麼這麼長時間。”
林春燕就給她指了指那紫色的部分?,“換了個樣式看看,可是喜歡?”
朱娘子也不客氣,直接上手拿了一個放在嘴裡,薄荷糕比較清新,那紫色的刺泡做出來的糕點卻是酸甜可口,融合在一起反而?將味蕾無限放大。
朱娘子滿意,“正好用來就我們的茶水吃,真是再好不過了。”
朱娘子也不放林春燕走,直接讓秦娘子給他們兩個人?衝了茶,“就著這點心和茶水,咱們好好說說話。”
林春燕順勢坐下,四下張望了幾眼?就問朱娘子,“怎麼不見原先在這裡彈曲的娘子?”
朱娘子說起這個就有幾分?發愁,“她被一富商看重,要跟著去做小娘,我是攔也攔不住,隻能由著她去,如今還冇找到彈唱比較好的女娘。”
林春燕還記得那小娘子,彈了一手的好琴,當初王大郎可是拿著那王大廚的買命錢來這裡聽了不少次,被迷的不行。
不過他們這種樂人?也是屬於社會的底層,那娘子估摸著覺得能傍上一有錢的富商就已經是走了大運,慌不擇路地就應了下來,倒讓朱娘子這裡青黃不接了。
“我看茶樓裡的人?卻冇怎麼少,倒是不用那樣著急。”
朱娘子點頭,“是呢,也多虧了你做的那些個點心,其他地方都冇有,他們想吃了隻能來我這裡,隻是還得趕緊再找了會彈會唱的來,長期下去也不行。”
又說起荷花酒樓的事情,“現在鎮上都傳開?了,你可是想把那鋪麵買下來,要是銀錢不湊手的話,我給你湊一湊。”
林春燕知?道她是個爽利大方的,但聽見她這樣說出來還是覺得心裡一暖,隻是笑著把她的打算說了,“就算再買了那鋪子,難不成就滿足了?少不得以後還要開?更多的鋪子,那我豈不是就忙得跟那陀螺一樣停不下來!我仔細一想還是算了,隻好好地守著我這鋪子就行,有熟客經常來吃就已經心滿意足。”
朱娘子十分?欣賞地看著林春燕,“能這樣想實?在是好得很?,多少人?都想不明白,一心嚮往上爭呢。”
這話也把她自?個說進去了,她一直就是個要強的,那時候連點茶的技術也學的不是那樣好,可她總下了苦功夫,到最後也乾了這麼些個年,誰都知?道她點茶的手藝也是數一數二,想請她去點茶或想拜她學藝的,不知?有多少。
就是黃掌櫃要走了,她那向上的心也冇停,想著憑什麼隻能男人?做了這掌櫃,就不能是小娘子來做。
就是因為自?個是這樣的脾氣,她才時常感?到累,知?道林春燕這樣拿得起放得下,讓她十分?羨慕。
這荷花酒樓要賣的事情已傳,宋大娘和宋大爺也知?道了,林春燕一回來他們兩個就把林春燕叫住。
“千萬彆花那麼多錢買那什麼鋪子,以後我們兩個冇了,這鋪子就留給你們,到時候你們擴建也好,把它賣了也好,都隨你們。”
林春燕忙搖頭,“這怎麼行!這是你們二老的東西,以後可再不要說這樣的話,被那有心人?聽到了,還不知?要做什麼。”
宋大爺想了想就讓宋大娘彆再說了,他也有心將這鋪子留給林春燕,隻是他們和族裡人?因為娟兒的事情鬨得很?僵。這事就不好現在拿出來說,省得給他們招災。
宋大爺單方麵地同他們斷了來往,可宋家那些個族人?可不管這些,心裡還惦記著他們有鋪子,想通過認乾親的事情把這鋪子給要了去。
就像那宋娘子被逼著收乾兒子一樣,這種事在村裡可不稀奇。冇兒子是要被指指點點的,有哪拎得清的人?知?道什麼對自?個兒重要,倒不怎麼樣。有那拎不清的一心想著身後的香火,自?然收了族親的人?做乾親,把原先得的一股腦地都給了出去也不是冇有。
彆說是在古時候了,就是林春燕小時候也聽說過他們鎮上這樣的事,有一老闆家裡生?了三個女兒,可是夫妻兩口子不滿意,非要個兒子,不知?道從哪裡抱了一小子來,和他們半點血緣關係也冇,但是偌大的家產全都給這兒子繼承了。
好在宋大爺自?從那件事情之後,對這些族人?都失望透頂,再不搭理他們,才絕了他們的念想。
洪娘子又去找了丁慧娘,石榴的倔脾氣上來,原本?隻有三分?不想嫁人?的心思,如今也有了六七分?,再看到洪娘子給她準備的那些嫁妝,就更是氣悶。
洪娘子勸不動石榴,就來找丁慧娘。
丁慧娘正在割葛,這些葛就是林春燕之前想要拔葛根做葛根粉的那些,割下來之後直接把它們扔在水裡,這樣浸泡上一段時間,等外麵的表皮泡腐爛了,裡麵的膠質部分?就會露出來。
小河裡已經放著她之前割下來的那些葛,丁慧娘把它們抱上來捆好,洪娘子在旁邊搭了把手,不明白她這時候怎麼想著做這些,“如今你手裡有錢了,想穿的話直接去鋪子裡買上細棉布不就好。”
丁慧娘是想給林春燕和林桃紅她們做一身葛麻布做的衣裳穿,這個葛麻雖然是底層人?穿的,但是做得細軟一些的話,穿在身上十分?輕薄吸汗,比那些細棉布還要涼快些。
丁慧娘冇有說那麼多,一邊乾活一邊寬慰洪娘子,“如今還有什麼事情是過不去的,她不想嫁,你就依了她,隻讓她以後後悔了彆找你抱怨就行。”
洪娘子歎息,“錯了這村哪裡還有這店,以後再想找這樣好的人?家就冇了。”
丁慧娘把泡好的葛帶回去之後,就開?始煮葛,這是個漫長的活計,得煮上三個多時辰才能得到細膩柔軟的葛縷。
她把火升起來,無奈的歎氣,“你們一個兩個的都不肯低頭,我勸勸這個,勸勸那個,也冇人?聽我的。”
洪娘子知?道她說得在理,怕丁慧娘真嫌她煩了,以後不同她來往,隻得又回孃家把這事說了一番,讓她娘拿主?意。
“那肯定是要嫁過去的,這閨女怎麼能留在孃家,那可是對麥芽不好。”
洪婆子這話洪娘子聽過很?多回,當初她受不了被打,也曾向孃家求助,她娘當時就是這樣說的。
讓她一定再忍下去,千萬不能被休回家或者和離,那樣的話就會讓孃家家宅不寧。
洪娘子隻能一直忍下去,又聽到洪婆子這樣說石榴,心裡那種不舒服的感?覺越發明顯,“麥芽還小,哪裡就說得著這個了,他們可是親姐弟。”
洪婆子瞪了洪娘子一眼?,“知?道都是你生?的,但孰輕孰重你不知?道嗎?女兒再有萬般好,那也要兒子來傳宗接代?的!你可不要糊塗了,因為石榴把麥芽給害了。”
洪娘子坐在那裡半天,她想起從前在家的時候,她娘也是寵她寵得很?,連家裡做豆腐的手藝也教給了她,誰見了不說她娘是個寵女兒的。
可是這份寵愛是不能跟兒子比的,但凡跟她哥有了利益衝突,她娘頭一個捨棄的也是自?個。
洪娘子最後回到家裡,看著石榴還在那裡犯倔,就像是看到了被打之後自?個兒。
她當時挑男人?,可是專門挑了長得好看又老實?的,還做了好長時間的上門女婿,結果不照樣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要是冇有丁慧娘幫忙,她這時候說不定早就被打死了。
“你起來吧。”石榴娘突然開?口。
石榴不動,“你同意了?”
洪娘子點點頭,“我同意了,但說好以後可彆後悔。”
石榴一下子坐起來,“我不後悔!”
洪娘子彆過臉嗯了一聲,她想著以後等麥芽大了,娶了媳婦就讓他出去單過,她就和石榴相依為命。
就當是為了自?個。
她不需要兒子來給她傳宗接代?,也不需要捨棄女兒隻為了一句對兒子不好。
就像丁慧娘說的,還有什麼比之前捱打的時候還要絕望的嗎?
林春燕和王英娘趁著天涼快便?去小河邊洗衣裳,回來的時候見張大娘冇在院子裡,喊了幾聲才見她鬼鬼祟祟地從後院裡出來。
那表情心虛得很?,林春燕一看就有了不好的預感?,叫住她問,“娘,你這是去做什麼了?”
張大娘趕緊解釋,“我這是去摘茄子了。”
可她手裡一根茄子也冇拿,知?道這話站不住腳,隻能乾笑了幾聲,一邊問他們小河邊人?還多不多,一邊往屋子裡走,“我也得去洗洗衣裳。”
林桃紅就趁著張大娘進屋子的功夫,去後院轉了一圈,不大會兒就聽到她乾嚎的聲音,“大姐,你快來看!”
林春燕一聽就知?道大事不好,有些頭疼地扶了扶額角,那邊王英娘已經站起身來,“你先等著,我過去看看。”
林桃紅已經跑了過來,連說帶比劃,“娘把那隻鵝蛋放在了母雞屁股下麵,母雞現在發瘋了,正在那裡咕咕叫,亂飛個不停。”
張大娘這時候也從屋裡出來,瞪了林桃紅一眼?,“你瞎說什麼?那母雞怎麼會咕咕亂飛,肯定是你去後院裡驚著她了。”
母雞抱窩之後,幾個人?去後院都比平常小心許多,就怕把那母雞驚著了,亂動之下把雞蛋踩壞了,到時候再孵不出來小雞。
這可是件大事,林春燕也不洗衣裳了,趕緊就往後院去看,張大娘哪裡能攔得住,就見林春燕三兩步就跑到了雞籠那裡。
果然見那母雞已經被驚起來不停地亂飛,雞毛掉了一地,那柳條筐子裡赫然躺著一隻大鵝蛋。
張大娘見事情敗露,乾脆也不再遮掩,“我這可不是胡鬨,就是想讓這母雞把那鵝蛋給孵出來,反正都是蛋,雞也認不出來。”
王英娘都被氣笑了,“乾孃你這不是胡鬨!就算這雞認不出來,你這樣大的動靜過來,把雞從雞窩上搬起來,再放進一個鵝蛋,母雞怎麼可能不受驚。”
張大娘見王英娘都不站在這邊,心裡打了突,趕緊去看林春燕的臉色,見她已經黑沉著臉去抓那隻母雞,想把它重新放在雞窩上,那動作模樣都帶著幾分?咬牙切齒,把張大娘嚇得一個激靈,轉身就往外跑。
她怕再不跑,林春燕就像打林桃紅那樣,把她再收拾一頓。
林春燕也是這樣想的,從張大娘要讓她做金娘子的乾女兒開?始,她肚子裡就憋著火呢,見張大娘還敢往外跑,林春燕也不管母雞,就在後麵邊追邊喊。
“娘,你這是去哪裡?不能把這一攤子留下來給我們,你自?個收拾完!”
張大娘哪裡聽得清林春燕在說什麼,真以為她要打人?。跑的比剛開?始快多了,也不敢往二房去,生?怕林二嬸他們不幫自?個,隻好去找柳娘子。
她跑得匆忙,迎麵就和韋柔姐撞上了,韋柔姐手裡端著的雞蛋鴨蛋差點撒了一地,把她嚇了一大跳,看到是張大娘,捂著撞疼的鼻子說,“大娘,你這是做什麼慌裡慌張的跑來?”
張大娘隻能賠笑幾句,側身就要躲進屋子裡。
可惜柳娘子冇在屋子裡,張大娘也不多停留,直接就去雞舍裡找。
柳娘子日常做得最多的活計就是打掃雞舍,果然在那裡看見正在掃雞毛的柳娘子。
這場景莫名和剛纔他們家有些一樣,張大娘著急忙慌地過來,也冇看清地上是什麼,一腳就踩到了雞糞上麵。
柳娘子剛掃到一塊,瞧見這樣,一疊聲地哎喲起來,“作死呢!你這是撞鬼了?”
張大娘隻讓柳娘子救她的命,“一會兒我家燕娘要是打我的話,你可要擋在前麵。”
柳娘子一聽還有這樣的好戲看,她在村東這邊都快憋壞了,趕緊把掃帚放下,四處張望起來。
等看到林春燕過來,趕緊把張大娘推過去,“你娘在這裡呢,她還踩了一腳的雞糞。”
張大娘見她這樣無情無義,真是氣得不行,“再不來找你了,你這個老貨。”
林春燕本?來就三分?的火氣,被她這麼一跑直接弄到了七八分?,再看到她真的踩了一腳的雞糞,更是頭都大了,也不進雞圈裡麵,直接在外麵喊,“娘,你是自?個出來還是讓我進去捉你?”
張大娘知?道柳娘子靠不住,隻能垂著頭從裡麵出來,還在她雞圈裡麵把腳上的糞都蹭掉了,不過柳娘子正在看熱鬨,也冇注意,直接跟著張大娘往他們家走。
那邊林二嬸也出來瞧熱鬨,看見張大娘這個樣子忍不住就笑了,“再想不到還能看到大嫂這個樣子,從前可都是看她這樣對彆人?。”
柳娘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快走幾步拉住林二嬸的胳膊,“她這到底是犯了什麼事?可是偷錢了。”
剛纔他們家的動靜那麼大,林二嬸自?然聽得一清二楚,就笑著說,“那倒冇有,隻是她把那鵝蛋放在了放窩的老母雞屁股下麵,把老母雞給惹毛了。
柳娘子一聽才這麼點小事,不由就有些失望,“我當是什麼,叫我去瞧瞧,可是那老母雞不抱窩了。”
彆說柳娘子這人?雖然懶,但她看雞鴨還真有一手,不知?道她怎麼操作一通,那老母雞漸漸地就平靜下來,果真又繼續去孵那些個雞蛋了。
張大娘看見了也鬆了一口氣,趕緊賠著笑臉對林春燕說,“我剛纔可不是跑,就是去找你柳大娘了,我早就知?道她有這樣的本?事。”
林春燕也覺得稀奇,不理會張大娘,湊過去問了柳娘子好多句話。有些慶幸當初是和他們家一塊養鴨子,哪裡知?道就這麼歪打正著,找著了個懂行家的。
張大娘噓了一口氣,她覺得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林春燕也不好對她怎麼樣,隻以為這事就這樣完了
她狠狠地鬆了一口氣,也不怪柳娘子剛纔在那裡看戲了,把她那寶貝鵝蛋拿出來問,“你瞧瞧可是能孵出來?”
柳娘子還真就拿著鵝蛋看了半天,“瞧著是能孵出來的。不過你那法子不行。”
張大娘眼?珠子一轉就說,“要不咱們兩家再合夥養了那鵝來。”
柳娘子一聽就搖頭,“我們家光那些個鴨子就夠多了,見天地得趕到河邊讓他們找東西吃,你不知?道有多麻煩。”
柳娘子看了幾眼?林春燕,見冇好戲看,就有些失望,磨蹭了一會兒才走。
林春燕可冇打算放過張大娘,朝她冷笑幾聲,“娘,咱們現在好好算算賬。”
張大娘大驚失色的啊了一聲,腳步就要往後退,誰知?道林春燕直接抓著她往西屋走,拿了柴火出來,“劈吧。”
西屋有很?多柴火,大多數都是二郎他們給帶回來的,一些小的柴火就能直接燒,剩下大的一直冇用。
林春燕覺得張大娘天天一出出的就是閒的,拿了斧頭遞過去,比劃了一個大概範圍,“劈不夠不能吃飯不能睡覺。”
“哎呦。”張大娘這次是真害怕了,比扣她月例錢的時候還要著急。
這劈柴可以說是她最討厭的事情,比挖坑和切竹筍也不差什麼,都得要費上不少的力?氣,尤其在這樣熱的天氣,乾一小會兒就會出一身的汗,實?在難受的很?。
可她看林春燕的神情,也不敢說個不來,隻能委委屈屈的拿了斧頭出來劈。
還怕林春燕不給留飯了,劈柴的時候都不忘叮囑幾句。
各地的糧食都收上來之後,衙役們就要開?始收賦稅了。
林春燕打聽過,這時候的稅收相對來說還冇有那麼重。除了兩地稅和人?頭稅之外,像他們這些開?鋪子的還得收商業稅。
大多數情況下,大家都是拿糧食來抵,林春燕家有二房三房他們送來的糧食,也有張大舅張小舅他們送來的一些,拿來抵稅的話倒是夠用,隻不過那樣的話,他們家就冇有這些新鮮的糧食吃了。
去糧油鋪子裡買,保不齊裡麵就摻雜些陳糧,林春燕想了想就說拿錢來交。
張大娘一聽要用錢,心疼地直抽抽,“那可得花上不少個大錢呢!”
剩下的話她冇說出口,她從來不知?道還有人?繳稅不用糧,竟然用那銅板的。
林春燕不理她,和其他人?解釋,“不過是半日的流水,咱們又不是拿不出來。”
即便?隻有半日的流水,張大娘也不樂意拿錢出來,在一旁說,“要是你不捨得用那些糧食,我再去找他們要些。
林春燕一把拉扯住了張大娘,“瞧娘說的,這成了什麼?人?家好心地給咱們,你反而?要去要,冇得這樣的。”
“他們也願意給,這不是兩相便?宜的事情。”張大娘見林春燕終於肯和自?個說話,精氣神一下就來,再說如今二房的林翠香還在林春燕的手下學徒呢,他們也冇要任何?東西,儘心儘力?地教著。不過實?在要些糧食來,這哪裡過分?了?
“反正我已經把這個錢都已經數出來了,娘你不要再廢話。”
見林春燕出去了,張大娘才拉著王英孃的手訴苦,“乾女兒,你可為我評評理,也不知?道燕娘是怎麼想的?怎麼就要拿了錢出來。”
又說她劈柴劈得辛苦,一晚上都冇睡好,肩膀到現在還疼。
王英娘冇忍住樂了,“乾孃,既然如此,何?必整那麼多幺蛾子出來,讓我們幾個在被窩裡笑了許久。”
張大娘一聽他們竟還偷笑,就更覺委屈,“我是見過讓雞孵鴨蛋出來的,想著這不就是一回事,才這樣做來著。”
一早上起來太陽曬得人?睜不開?眼?睛,林春燕去後院裡把那些茄子摘了下來,看著韭菜又長出來一茬,隻可惜這時候的韭菜不管怎麼做都不好吃,就冇動手去割。
林桃紅一邊撓一邊過來讓林春燕給她看看是不是長痱子了,“醒來就癢得很?。”
“彆是又叫蚊子給咬了。”
林春燕掀開?林桃紅的衣裳看了看,見後背處果然長了些密密麻麻的痱子,知?道她最愛出汗了,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地說,“真長了痱子,你彆再撓了,小心一會兒撓破了汗蜇到更難受,我去給你拿來那艾草膏抹一抹。”
林桃紅跟著她又回到屋子裡,趴在床上有些可憐巴巴的說,“怎麼就我長的這痱子,以前也冇長。”
“我看就是你穿那衣裳的緣故,早叫你換了薄一點的來。”
林桃紅有一衣裳上麵繡了花,她就十分?喜歡,這麼熱的天了也不願意脫下來,捂得時間長了自?然長痱子。
林春燕先打了井水給她擦了一遍,再把那艾草膏抹上,林桃紅才覺得清涼舒服了不少。
“這艾草膏頂用得很?,我瞧著不僅能治蚊子咬的,連痱子摸上去都不那樣難受了。”
林春燕點頭,“是呢,你且放心著用,還有好幾瓷瓶。”
林桃紅就放了心,去鋪子的時候也帶著,中途了讓宋大娘進來幫著他抹了兩次,這痱子漸漸的纔沒那麼癢了。
張大娘就坐在炕邊和宋大娘說起來林春燕的事,“我反正是不敢說她,你們可得給我評評理。”
林桃紅把衣裳穿好了,不客氣地掀她的老底,“大娘,你彆搭理我娘,她這幾日正惹我大姐生?氣呢。”
宋大娘一聽這個就樂了,“不是都已經和好了,怎麼又鬨起來了。”
林桃紅就劈裡啪啦把那個鵝蛋的事情說了一通,“要不是因為有人?在,我看我大姐真想把我娘打一頓。”
林桃紅這幸災樂禍的表情實?在是太明顯了,氣得張大娘把手舉起來作勢要打她,才讓她閉了嘴。
宋大娘一臉羨慕地看著他們,“這多好,牙齒還有碰到嘴唇的時候是一家人?吵吵鬨鬨的,才過得有滋有味。”
就像她家的娟兒,如今她就是想和她吵架,也再找不著人?。
衙役們很?快就來了,這次卻不是孫捕快,是個眼?生?的捕快,張大娘有些緊張地盯著他們一個字一個字地過了一遍,在他們名字下畫了押才放心。
彆看宋大娘和宋大爺隻有兩個人?,可他們交的錢一點也不比林春燕他們少,隻因為這鋪子在他們名下。
二老也冇有地,他們也拿著錢出來,原先給娟兒他們治病的時候,手裡的錢已經花了大半,這些年陸陸續續地再交這些稅,險些就不夠了。多虧了今年把鋪子租給了林春燕,他們每月的租金加上茶水攤子的錢,倒是不用再借錢。
給了就不惦記這事,林春燕聽他們在那裡說的時候,才知?道頭些年的時候,那些寺廟裡的僧侶都是不用繳納錢的,最近這幾年也開?始繳納助役錢,倒是杜絕了很?多人?通過當和尚來逃稅的念頭。
段夫子湊了過來,瞧見林春燕心情不錯 就把山長說的事情又拿出來說了一下。
“我倒是覺得也不是不可行,如果咱們真出了書,最起碼能讓更多的人?知?道這法子,不過我覺得山長說的寫上他或者我的名字都不合適,最好的就是寫上掌櫃的名字。”
林春燕詫異地挑挑眉,“夫子,之前你不是還覺得女孃的名字不能印刷上去嗎?”
段夫子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這的確是我之前的想法,後來被我家娘子一說,覺得實?在是膚淺,這世上厲害有本?事的人?多了去,怎麼偏讀書這一行就不允許女娘來做的好。”
林春燕倒是冇想到段夫子竟然能有這樣的改變,也覺得他家那娘子是個妙人?,附和的點點頭,“就是呢,冇道理隻有郎君纔可以。不過這些的確不是我想出來的,我不過是也跟著學來的。”
段夫子還以為這事就這樣不成,卻又聽林春燕說,“這出了書也不算什麼,總得教會彆人?才行,且科舉並不考這些,怕是那些文?人?雅士們也看不上,我瞧著倒不如正經交給了咱們鎮上的小童纔是功德一件。”
她冇說男童女童,但段夫子明白她的意思,要交的話自?然是都要交的,她自?個就是女娘,乾的又這樣好,怕是心裡從來冇覺得女子不如男。
段夫子又想到自?家娘子說的話,他能去讀書不過是大家都咬緊牙關供著,家裡家外的事情都不用幫把手,就這樣的功夫換成女娘來,保不齊也差不到哪裡去。
隻是這樣的話,怕是山長那邊不會同意,他本?來想出這書就是想在文?人?雅士中揚一揚名。
他歎了一口氣對林春燕說,“這事我也做不了主?,我再問問山長,要是他答應了,咱們就按你說的來辦。”
林春燕點了頭,把賬盤好之後就見三郎過來,出了一身的汗,先咕咚咕咚地喝了水,一抹嘴說,“這樣的天可真是熱死了。”
他身上的衣裳都已經濕透,瞧著好不狼狽。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大漢,林春燕詫異的挑挑眉,不等他問,三郎就主?動的說,“這是我找來幫著我挖池塘的人?,這就要回去。”
三郎那池塘每天就他們家的幾個人?去幫著挖,前幾天下雨的時候又進了不少的水,等把那水弄出來就花了好幾天的工夫,如今都還冇挖成。
三郎實?在等不及,這才狠了狠心雇了人?,“說好了一天給十五個大錢,今天就給我挖好。”
張大娘在旁邊倒抽氣,這麼一算的話,可是要花出去不少錢,怕是把這段時間辛苦掙來的錢都要搭進去了。
他就把三郎扯到一邊問,“你娘知?道不?”
三郎自?然冇和林二嬸和林二叔商量,知?道商量了他們也不會同意,乾脆先斬後奏,把人?帶回去了再說。
“我娘也就罷了,和他說說他也就同意了,可我爹那人?卻是不好糊弄,到時候要真是打起我來,大娘一定要救我。”
他也不帶著東西回去,就把扁擔放在他們的鋪子裡,誰要是來買東西,就讓林桃紅幫忙先收了錢。
林桃紅不忘扒一層皮,說好了幫著賣,回頭給她一些宮花帶。
三郎自?從當了貨郎之後,林桃紅的宮花帕子之類的也不從其他地方買,都從三郎這裡拿,她自?然也不是白拿的,回回都是給了錢的,也知?道這些大部分?都是李氏或者林鳳蝶的手藝,瞧著就是好。
可老朝他們要的話,她也覺得不好意思,倒是這樣兩相便?宜。
三郎就讓她隨便?挑,“隻不要丟了東西就行。”
“這你且放心,我給你好好看著。”
這茄子下來之後,燒餅婆婆他們又做了茄子餡的燒餅來,餡料依舊是林春燕調好了給他們送去,和那豆皮燒餅一樣擺出來賣。
這茄子豐收的時候,家家戶戶都會大吃特?吃。吃得實?在讓人?膩歪了纔會停。所以剛做出來茄子燒餅的時候,好些個人?先想到自?家做出來的各種茄子味兒的東西。
還有人?開?玩笑,是不是林春燕家種的茄子也多了,才做了這樣的餡兒出來。
那燒餅婆婆的女兒和兒媳婦聽了就笑,“這要真是和咱們自?家做的一樣的味兒,我們還出來擺攤做什麼?”
大家本?來就是想買來嚐嚐的,都就想知?道林春燕能不能把這茄子餡調的好吃些。
等這些買燒餅的人?走了,燒餅婆婆的女兒就壓低聲音說,“原來他們都跟我似的,聽說這是茄子餡的,就先覺得不好吃了。
燒餅婆婆就和她的兒媳婦捂著嘴笑,“要真是那樣,人?家也不用開?鋪子了。”
燒餅婆婆見到林春燕端出來那茄子餡兒的時候,心裡一點突也冇打,就覺得人?家做出來的肯定和他們做出來的味道不一樣,果然一嘗,那茄子餡的燒餅滋味甚好,裡麵不知?放了多少油,都能從燒餅皮滲了出來,看著就勾人?食慾。
那些買了燒餅的人?也都這樣覺得,再不成想和那豆皮燒餅不相上下,甚至各有千秋。
剩下的那些茄子,林春燕就都做成了茄乾,打算等冬天燉肉燉魚的時候拿出來,放進油汁裡,做出來的比肉還要好吃些。
“你們可算是來了,都盼了好長時間。”
宋大孃的聲音在鋪子外麵響起,打眼?一瞧過去,就看見那二傻子正惹了嘴笑。
趙六和胡大強對視一眼?,兩個人?同時想到了之前這二傻子在他們鋪子裡大吃特?吃的場景,都把勺子握緊了。
二傻子把捧著的蜂蜜放下,二話不說就要去打菜吃,胡大強不想給,就在那裡和二傻子周旋著。
二傻子聽不懂胡大強說什麼,就知?道他是個壞人?,看見林春燕出來了就告狀。
林春燕也不把他當正常人?看,隻讓胡大強彆和他一般見識,“他如今可是咱們大功臣呢。”
二傻子冇聽懂這些話,隻知?道林春燕讓他吃,高高興興的拿著盤子每樣菜都要了不少,林春燕就和這二傻子的哥嫂說起話來,“可是辛苦你們了。”
夫妻兩個擺擺手,目光都落在二傻子打的那些菜上,他們也有些想吃了,林春燕噗嗤一聲笑了,就讓他們坐下邊吃邊聊。
二傻子的嫂子卻冇立刻去動筷子,扭扭捏捏地把這次的來意說了,“這些蜂蜜弄出來著實?不容易,彆的也就罷了,就是那些個罐子可都是我們掏錢買來的。”
林春燕一愣,立刻開?口說,“這也好辦,你隻管把罐子用了多少錢告訴我,等我們蜂蜜用完了,你們再用這罐子給我們裝蜂蜜。”
她的意思就是罐子成了他們的,等下次在拿蜂蜜的時候,就不用再額外掏了錢出來。
“那罐子都給了你們,再有蜂蜜了該往哪裡裝?你們能不能再多給我們些錢,讓我們買了罐子。”
宋大娘直接開?口,“你們這算盤打的真是如意,這頭一茬的蜂蜜還冇用完,得連下一茬的蜂蜜罐子都得提前拿了錢出來,你們倒是什麼也不用拿,一本?萬利的買賣!”
夫妻兩個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不是不是,我們是想著能不能咱們各自?分?一半,那些個罐子可是花了我們不少錢,把家底都掏空了。”
那這說的也不是假話,林春燕常買這些罐子是知?道價格有多貴的,隻問他們,“你們這蜂蜜是隻往我們這裡送,還是有其他的買主??”
要是直往他們這裡送的話,林春燕也願意把那罐子的錢提前付出來,可要是有了其他的心思,她也不願意做這個冤大頭。
夫妻兩個不會說假話,磕絆了幾下纔開?口,“蜂蜜還剩著不少,我瞧著你們這裡也用不了那許多,不知?道能不能賣出去?”
“這我就不管你們,隻我這裡要的蜂蜜你們得先緊著來,那罐子我也不能再掏了錢,總不能讓我替你們買罐子。”
他們見林春燕是個不好糊弄的,也就不再提這事。
這兩口子不過是摳門慣了,不捨得花一個子出來,讓他們吃些苦受些累是行的,但要讓他們花錢,那就像刀子在身上割肉一般。
宋大娘白他們幾眼?,“你們既然做了養蜂這買賣,就不能隻看著眼?前這點蠅頭小利,以後彆人?要是來買你們這蜂蜜,你們打算怎麼賣?”
兩口子還冇往這方麵想過,就想著買罐子花了不少錢,讓他們心疼的不行。
宋大娘歎氣,“人?要是自?己拿了罐子來也就罷了,你隻管賣蜂蜜。若是冇拿罐子,你們再加上罐子錢不就行了,這有什麼難算的。”
也不知?道這兩口子聽進去冇有,隻悶聲說知?道了,趕緊就去和那二傻子一塊吃東西去了。
宋大娘要不是看在他們是自?己村子的,也不會說這樣多。怕張大娘他們生?氣了,又說了許多他們養蜂的辛苦,“這時候得住到山上去,在那邊搭了個棚子,吃喝都得在那邊。”
這個時節,山上的蛇蟲鼠蟻都多的很?,他們前期不知?道被蟄了多少次,的確不容易。
林春燕把那些罐子放在了後院的屋子裡,打開?一罐瞧了瞧,金黃色的蜂蜜正在罐子裡麵靜靜地躺著,散發著一股甜蜜蜜的香味。
她就用這個蜜衝了那青梅薑出來。
這青梅薑本?來是帶些酸頭的,加入了這蜂蜜之後,口感?立刻變得不一樣,酸酸甜甜,實?在是好喝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