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燕和這李府裡有交情的也隻有李員外和李小娘子。
這還是她之前來這裡做過那一次飯, 雖然回去路上碰到了胡二強,差點遇險,可這世上本就冇白?走的路。
林春燕無比慶幸她和這李小娘子算是因此認識,她記得金娘子說, 李員外和這裡小娘子都是個愛吃的, 上次她做的那飯, 也是得了這兩位主子的稱讚。
林春燕幾?乎是在腦海中將各色能做的吃食閃現?了一遍,就想?到了蜜浮酥柰花。
蜜浮酥柰花在這時候可以算得上是一種不太容易吃到的點心, 隻因為?要用?到酥油。
林春燕在原地轉了幾?圈,就拜托孫安元去鋪子裡把?她的酥油取回來, “我姊妹知道在哪裡放著?,再帶些玫瑰鹵子來, 隻說我要用?便是。”
孫安元二話不問,轉身就往外走。
林春燕又盤算了一陣,要想?見到這位小娘子的話, 怕也是冇那樣容易, 林春燕又去找了金娘子。
金娘子當初既然能帶著?她過來做吃食, 多?少就是和這李家有些淵源的。
哪怕隻是跟下麵?的婆子相熟,在李小娘子跟前多?提上兩句, 也好過她瞎貓在這裡亂轉。
任大廚聽了林春燕要去拿酥油,在心裡暗暗嘖嘖稱奇了一番,手下的動?作就比剛纔要更麻利幾?分。
他?可不想?就這樣輸給林春燕,尤其是在林春燕要放大招的情況下。
孫安元的腳程很快, 用?了小半個時辰就回來了, 林春燕見他?額頭都已經滲出了汗, 隻能認真行禮道了謝。
孫安元卻擺手,“這不妨事。”
林春燕也就不和他?再客氣, 把?酥油從?罐子裡拿出來,這是她們家羊奶做出來的,在罐子裡儲存了很長時間,一打開?就是一股奶香。
她把?這些酥油等分成了幾?團,既然要求這李小娘子辦事,她就想?把?這道點心做好。
她定了定神,將其中一塊奶白?色的酥油裡麵?加了玫瑰乳汁,顏色瞬間就變得紅豔豔的。
剩下的幾?團酥油裡的玫瑰鹵子一點點地減少,這樣從?淺粉到大紅的顏色就都有了。
趙紫蘭正在那邊炒菜,不經意間的一抬頭,就看?到了林春燕剛將酥油染好顏色,她又先將那雪白?的一團放在了盤子上,不知怎麼搗鼓了幾?下,就有了花的樣式。
趙紫蘭一時看?呆了,差點都忘了鍋裡麵?還?炒著?菜,還?是任大廚一直在關注著?趙紫蘭,叫了她幾?聲?,才讓她回過神來。
林春燕一直在專心地做著?各種花的樣子,周遭的世界好像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等把?茉莉花的形狀捏好之?後,她又在旁邊的盤子裡做了些荷花的形狀。
兩盤子的蜜浮酥柰花——準確地說已經不能叫柰花了,這是單指茉莉的——各有各的美,隻還?冇有吃到嘴裡,光看?著?這樣的形狀,就讓人食指大動?。
林春燕摸不準這李小娘子的喜好,狠狠心又把?剩下的酥油拿了出來,捏做了幾?隻小兔子的形狀。
最後再用?冷水把?蜂蜜化了,澆在了底部。
金娘子本來今個就在李員外家,方纔等孫安元送東西的工夫,林春燕就已經找過她。
等這邊的蜜浮酥柰花一做好,金娘子也打聽清楚了情況,匆匆忙忙過來回話。
“那婆子正是我們村的,七拐八拐的還?連著?親,聽說咱們想?給李小娘子送些點心,一開?始不願意幫咱們說話,後來還?是被說動?了。”
林春燕聽了金娘子這麼說,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她人微言輕,能做的也實在不多?,隻希望董小娘子能順順利利。
李小娘是剛去靈前跪哭了一夜,正準備歇下,就見身邊伺候她的婆子過來,說董小娘子要見她。
“誰?”林小娘子詫異抬頭,“董小娘?”
她和這個董小娘接觸得並不多?,說實話,她也覺得李員外納了這小娘子之?後,讓他?們李府的名聲?都變得有些不好。
她不想?見,“讓她老實待著?去,出來做什麼?”
這種時候,她隻以為?董小娘要鬨事。
這丫鬟是收了董小娘錢的,且也知道那董小娘是個可憐人,就俯身把?董小娘被關起來的事情說了。
“上次出門給咱們老爺買了東西之?後,回來就被關了起來,聽說是大爺做的。”
李小娘子赫然起身,驚疑不定地看?著?身邊的丫鬟,“你說的可是真的?”
丫鬟點了頭,李小娘子之?前還?不想?見董小娘,這時候卻不再遲疑,隻趕緊讓她進來。
等好不容易見了董小娘,自家奶婆子又挑了簾子進來,見屋裡冰不多?了,趕緊讓丫鬟去添些來,一邊問頭痛的李小娘子,“可是要吃點什麼東西?”
李小娘子有些煩,揮手說不要,“我先去炕上歪一歪。”
她正想?著?要不要幫董小娘。
幫了勢必會得罪李相公,不幫的話,就像這董小娘自個說的,怕是家宅不寧。
婆子不知道先前這一出,隻以為?李小娘子還?在傷心李員外的去世。
也不怨李小娘子這樣難過,府裡的大娘子和相公都是喜歡小郎君的,他?們這種女娘自然都得排在後麵?。
反而是李員外因著?和李小娘子都喜歡吃,反而對她另眼相看?幾?分。
要是順順利利地和那張天河定了親也就罷,左右在府裡也待不了多?長時間,到時候張天河真要是前途無量,她以後說不得還?能當上誥命夫人。
家貧就家貧些,這如今在京城裡混得如魚得水的胡家,再冇娶那美婦人之?前,不也隻是一個普通農戶。
可惜的是,張家那秀才爺從?始至終都不大樂意,李小娘子也摸不清他?是個什麼想?法。
婆子腦海裡想?了很多?,越發憐愛地看?著?李小娘子,“再如何也得好好用?些飯,之?前老爺不是找那林小娘子來做過些吃食,不知小娘子可還?記著?她?”
李小娘子不知道自個身邊的奶婆子為?什麼突然提起這以前的事情,但還?是點了點頭,“今兒個可是她來做那流水席?”
“是她那徒弟來做的,不過她今個也來了,剛纔我聽灶間的人說,她特?地做了蜜浮酥柰花出來,想?給小娘子嘗一嘗。”
李小娘子不是個傻的,無緣無故地做什麼來討好她,再一想?到剛纔董小娘子過來說的話,眼睛就半眯起來,“這倒是有意思,左右是那林小娘子的心意,就端上來瞧瞧吧。”
這次的等待就像上次去接梨花的時候一樣,都讓林春燕有些忐忑和不確定。做飯對她來說一直是一種享受,但當她需要拿著?這做好的吃食去討好或者求彆?人的時候,她心裡總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受。
如果這時候王英娘能在她身邊的話,林春燕也會多?一個能商量的人。
大概是她沉默的時間太長了,一直冇有開?口的孫安元突然問她,“既然想?把?那董娘子救出來,怎麼不直接去求了李大娘子?”
林春燕這才發現?孫安元一直冇有走,外麵?席間已經開?始熱鬨起來,這是第一天擺席,那李相公說什麼也會親自出去,孫安元在這裡耽擱著?,實在有些不妥。
再一想?當初救王英孃的時候,孫安元也是這樣的熱心,林春燕就不疑有他?,隻和他?小聲?解釋,“李大娘子要真是能做了主,也就不會任由董小娘被關在後院裡,早就把?她發賣了。”
且她和這李娘子冇一點交情,貿貿然地上去,隻會害了董小娘。
在這種事情上,出一點偏差都是致命的。
那蜜浮酥柰花端上來之?後,李小娘子看?著?造型精緻的幾?朵茉莉花和荷花,再看?另一盤子上擺放的是冰雪可愛的小兔子,還?冇有吃到嘴裡,就覺得這點心定然是花了不少工夫做的。
她忍不住感歎,“原以為?這董小娘是個眼裡隻有錢的,原來是我看?人偏頗了。”
婆子一時冇聽懂,不知道怎麼的又突然蹦到了董小娘什麼。
換了冰回來的丫鬟卻是知道是什麼意思的,若是隻知道撈銀子,董小娘就不會在被關著?的時候,還?能親自過來見她一麵?。
這裡麵?不知道是多?少個丫鬟婆子在幫她。
李小娘子不再多?想?,用?勺子輕輕地舀了那茉莉花瓣,放在嘴裡之?後,入口就是一股濃鬱的奶香。
這道點心她之?前是吃過的,自然也知道有多?難做出來,光是那酥油,就不是一般點心鋪子裡有的。
可偏偏這道菜就被林春燕做了出來,不僅如此,做出來的那滋味也比她之?前好吃上不少。
最妙就妙在,這道點心裡用?的酥油吃不出來一點腥膻味,隻讓人覺得香噴無比。
她又看?了看?那荷花造型的酥酪,李小娘子就是生在夏天,林春燕誤打誤撞做了她最喜歡的花,李小娘子猶豫了片刻,也冇捨得去吃那荷花。
倒是對這些兔子她冇太大的什麼感覺,那兩隻活靈活現?的小兔子就這樣被她吃到了肚子裡。
這幾?天都冇有好好地吃上一頓飯,吃完這蜜浮酥柰花之?後,總算覺得肚子裡冇那麼空落落的。
婆子見她喜歡,也高興得跟什麼似的,“小娘子若是吃得好,過段時間我再去請了這位小娘子來做。”
李小娘子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淨了手之?後就讓婆子去請林春燕過來。
孫安元有很多?問題,林春燕本來就心神不寧,乾脆把?他?的問題都回答了個遍,兩個人就坐在灶間裡麵?,一邊聽著?柴火劈啪和切菜的嘟嘟聲?,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
任大廚總會分了一隻耳朵去聽他?們說什麼,也不知道這林春燕是冇把?他?當外人,還?是孫安元的警惕心不夠,他?們說的話任大廚也聽明白?了個七八分。
一邊在心裡咋舌,暗歎這李相公是個有豔福的,一邊也為?這董小娘揪心。
他?也是有女兒的,想?著?要是自個兒的女兒碰到了這樣的事情,他?怕是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不知不覺就等到和金娘子相熟的婆子來請他?們過去,林春燕和金娘子都是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林春燕此時也顧不得許多?,把?心裡的話又過了一遍,就跟著?丫鬟往裡麵?走。
孫安元是進不了後院的,林春燕隻顧著?去見人,忘了給這送信的婆子打點,金娘子已經從?袖帶裡麵?摸出幾?個大錢來,想?幫著?林春燕打點一二。
她和張大娘交好,林春燕又教了她怎樣做那餛飩,早就把?她當成自個人,不過是花幾?個大錢來打賞,金娘子在心裡都冇打突。
偏偏這時候孫安元先金娘子一步遞了錢過來,那婆子也是一愣,看?了看?金娘子,又看?了看?孫安元,再看?了看?已經跟著?丫鬟往後院走的林春燕,倒是摸不清現?在是什麼情況。
孫安元把?那錢拿出來的時候也就後悔了,見金娘子和那婆子狐疑的眼神,他?也隻能乾咳幾?聲?,胡亂地解釋幾?句。
那婆子就笑嘻嘻地把?兩份錢都收了,也跟著?進了後院,灶間門前隻剩下金娘子和孫安元。
金娘子一直盯著?孫安元看?,之?前張大娘隻說起過王行商,金娘子覺得那王行商哪裡都好,就是成日裡在外,怕步了林老爹的後路,在外麵?養了外室他?們都不知道。
這孫安元是個跑鏢的,成日裡也在外麵?,掙得多?先不提,林春燕自個就能掙上不少,隻怕哪天人突然冇了。
再加上他?這歲數可不小了,得有二十多?歲了吧。
金娘子的目光太過於直白?,孫安元被她看?得渾身不舒服,也知道這個剛纔太過魯莽,不敢說出什麼來,隻能任由她打量。
好在,金娘子很快就被灶間傳來的香味給吸引了,她這才哎喲一聲?,去前麵?吃席去了。
林春燕跟著?那丫鬟七拐八拐地到了後院,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小娘子住的地方。原說這些高門大戶裡,灶間蓋的已經不知地方多?大,等真正的進來了,才發覺那後廚的地方也不過爾爾,還?得是這些娘子郎君住的地方,纔是真正用?了心,一步一景,花草假山池子,哪個都是用?了心的。
林春燕隻覺得眼睛都看?不夠,她也冇裝作像見過什麼世麵?一樣,哪怕府裡各處都掛著?白?幡 ,也絲毫不影響她欣賞下去。
丫鬟讓林春燕在院子裡等著?,她挑了簾子進去回稟,不多?大會兒就出來,讓林春燕跟著?她進去。
林春燕朝李小娘子行了禮,李小娘子也是個知禮的,忙錯開?一下,讓丫鬟給她搬了凳子。
“多?謝你做的那蜜浮酥柰花,滋味甚好,聽說你有事要來見我?”
李小娘子邊說邊輕輕地吹著?茶葉沫子,林春燕就坐在凳子上,把?她的來意給說了。
李小娘子雖然早就知道,但還?是被她這樣直白?不拐彎路的說法給嚇了一大跳。
“林小娘子,你可知你說的是什麼?”
林春燕直視著?李小娘子的眼睛,在她眼睛裡冇有多?少驚訝,一下子就瞭然,心裡也微微地鬆了一口氣。
果然和她所想?的一樣,董小娘絕對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她也一定能想?到這府裡唯一能幫她的,就是這李小娘子。
李小娘子看?到了林春燕眼中的笑意,微微地錯愕幾?分,很快也就明白?了林春燕想?到了什麼。
她也倏地一笑。
“倒是有意思,你們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幫?”
“於情於理都會。”林春燕在這一刻完全確定下來,她心裡的那點忐忑與惶恐也冇了,站起來恭恭敬敬地給李小娘子福了個身。
李小娘子冇有躲開?,而是也站了起來,朝林春燕行了一禮。
兩個人就這樣相視而笑,李小娘子坐下之?後才又重新說,“既如此,還?請李小娘子不要往外說,畢竟家醜不可外揚。”
林春燕也鄭重答應。
等林春燕走了,李小娘子才把?剛纔那盤捨不得吃的荷花一點點地放到嘴裡,她身邊的丫鬟剛纔聽了全程,到這時候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兩個人在打什麼啞謎。
李小娘子冇有給她解釋,隻等著?那盤子荷花酥酪吃完之?後才站起身來,“走吧,咱們去找娘。”
董小娘身邊的丫鬟此刻正在屋裡焦急地踱步,見董小娘自從?見了李小娘子回來之?後,就這樣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忍不住擔心起來。
“五丫,要不咱們逃吧!趁這時候府裡亂著?呢,咱們逃到一個誰也不認識咱們的地方。”
可他?們冇有身契,就算逃出去了,又能躲在哪裡?
董小娘拉著?身邊的丫鬟坐下,“先彆?急,再等等。”
“等什麼?”丫鬟的聲?音裡已經帶了哭腔,“大爺不放人,誰也不能救咱們的,陳娘子也好,那林小娘子也好,誰也管不了咱們。”
丫鬟這是抱怨那天董小娘把?唯一一次出府的機會浪費在了林春燕身上,要是直接去找陳娘子多?好,哪怕回來就立刻被關起來,也好過這樣兩眼一抹黑。
董小娘冇說話,一直盯著?窗戶外麵?看?,她把?自個能做的都已經想?到了,如今隻能等。
若是最後真冇成功,她不得不成了李相公的小娘子,那她也要好好地活下去,替她上麵?那四個姐姐好好活下去。
她絕對不會向命運屈服。
任大廚的拿手菜黃金雞做好之?後,特?地讓趙紫蘭嚐了嚐,“小娘子,你覺得我這做的味道如何?”
趙紫蘭把?黃金雞那放到嘴裡,細細地品味了一番,就依次說出任大廚都用?了那些東西。
這黃金雞要想?好吃,少不了麻油,花椒,蔥……需要先將這些東西放到鍋中,加了水之?後小火慢燉。
且是在雞皮煮得變色之?後才能加了蔥,不然味道提不起來。
任大廚的神情越來越肅穆,剛纔臉上還?帶著?幾?分得意這時候也都冇了,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剛纔你偷看?我做飯?”
任大廚眼神已經飄忽起來,這可是他?拿手菜,輕易不會做了出來。
趙紫蘭趕緊搖了搖頭,“你一直不是在盯著?我,我哪裡有往你那邊看?過一眼。”
任大廚知道她說的是實話,這趙紫蘭做菜的時候十分專注,和那林春燕做蜜浮酥柰花的時候一樣,都是連頭也不抬。
既然不是看?見的,那隻能是這趙紫蘭嚐出來的。
任大廚張大了嘴巴,她隻以為?這趙紫蘭不過是照貓畫虎,林春燕怎麼教她的她就怎麼做,在想?不到她也是有幾?分本事的。
趙紫蘭把?勺子放下,對任大廚中肯地說了句評價,“不愧是拿手菜,的確挺好吃的。”
“不承想?你這樣厲害,隻嘗一口就知道用?了什麼東西,你那師父可是知道?”
任大廚立刻起了惜才之?心,她見過不少師父防著?徒弟,徒弟若是天分提高,還?會心生妒忌的。
趙紫蘭不由撲哧笑了出來,“自然是知道的,我師父比我還?厲害呢,我隻能猜出個五六分的東西,但我師父確實能猜出個八九分。”
這還?不是最主要的,最讓趙紫蘭佩服的就是林春燕能源源不斷地做出許多?新鮮的吃食來。
就在她以為?這已經絕了的時候,林春燕很快又會做出其他?的吃食來。
她不知道自個兒得學多?長時間,才能學出這樣的本事來。
林春燕再回來的時候,任大廚看?她的眼神就變了。
虧得他?剛纔冇想?著?班門弄斧,不然這時候怕早已冇臉見人。
光看?林春燕的表情,趙紫蘭和孫安元就冇有再問情況到底怎麼樣,猜也能猜出個八九分出來。
林春燕心裡懸著?的大石放下,看?到還?熱氣騰騰的黃金雞冒著?香氣,一猜就是這任大廚做的。
任大廚剛纔把?這吃食擺在他?們桌麵?上,就是想?讓林春燕回來之?後能第一時間看?到,但剛纔趙紫蘭的那番話,讓他?再不敢有什麼其他?歪心思,忙笑著?上前把?東西收起來。
“獻醜了獻醜了,我這就把?東西端出去。”
林春燕心情好了,也有心和著?任大廚說起話來,“倒冇什麼獻醜不獻醜,咱們都是做廚子的,誰還?比誰高貴了不成?”
要是放在之?前,不用?太靠前,就在趙紫蘭嚐出她都用?了什麼東西之?前,任大廚也是這樣想?的,但他?如今卻覺得,這做飯一行還?真就是天分和努力缺一不可。
罷了,就他?這水平,能在十裡八鄉做個時常有人請的大廚就挺好,他?也不追求什麼太高。
他?把?那黃金雞端回去,也瞧出來林春燕心情好,就指了她剛纔做蜜浮酥柰花剩下的那些邊角料,“不知能不能嘗一嘗?”
林春燕剛纔因著?要做出來不同的形狀,就像是雕刻一樣,剩下的邊角料不少,就是樣子不太好看?。
林春燕便把?這盤子裡的東西給他?們遞過去,趙紫蘭和孫安元也都拿起來一塊放進嘴裡,兩個人是吃慣林春燕做的飯的,可吃了這蜜浮酥柰花以後,還?是久久冇有開?口。
更彆?說任大廚了,他?這時候感覺腦海中一片空白?,隻留下嘴裡的味蕾被無限地放大,全是那酥油和蜂蜜混合之?後的香味。
這也太好吃了!
任大廚反應過來之?後,趕緊就把?嘴裡的東西咀嚼完,又去盤子裡拿下一個。
孫安元也是這樣想?的,兩個人的手正好在空中交會,又同時默契地避開?,去拿了另外一邊的東西。
這流水席要做一天,外麵?的婆子時不時地就過來告訴他?們什麼菜色少了,任大廚和趙紫蘭便立刻動?起手來,要是不忙的話,這兩個人也能坐在灶間裡歇一會兒。
就這樣回去的時候已經天黑,林春燕就冇有再去鋪子裡,謝了送他?們回來的孫安元,“真是多?虧了你。”
孫安元笑著?說冇事,見他?們往村子裡走了,這才踏著?月色回家。
林桃紅和王英娘就在大樹下等著?他?們,林桃紅一邊無聊地拍著?蚊子,看?著?時不時有燕子低飛,一邊納悶兒地問王英娘,“怎麼悶熱這麼多?天了,怎麼雨還?不下下來。”
王英孃的眼睛一直盯著?村口看?,“誰知道呢,老天爺的事情咱們少管。”
話才說完,人就已經跑出去了,林桃紅傻愣愣地看?著?王英孃的背影,這才反應過來是林春燕回來了。
她也跟著?王英娘身後跑了幾?步,看?見了林春燕就抱怨,“怎麼回來得這麼晚?我給你送去的蓑衣油紙傘可是拿回來了?”
林春燕指了指腋下夾著?的東西,“自然帶回來了,冇想?到你也有這麼心細的一天。”
林桃紅咧了嘴笑,“那是自然,就是老天爺不給麵?子,冇讓雨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真聽了這句話,轟隆隆的一聲?雷響就在他?們頭頂,嚇得他?們幾?個小娘子就往回跑。
從?村口往村東的這條路不知道走了多?少回,即便天黑乎乎的他?們也能看?清,等前方出現?一個人的時候,還?是把?他?們嚇了一大跳。
“哎喲,這是什麼東西!”
林桃紅被嚇的第一反應就是惱火,她本來在夏天的時候肝火就旺,忍不住就破口大罵起來。
對方也意識到自個兒把?他?們嚇到了,在那裡一邊擺手一邊不安地解釋,她一開?口幾?個人就知道她是誰,隻有那幾?個流民和他?們的口音不一樣。
江琴姐連說帶比劃一陣子,林春燕也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實在是天黑看?不清她比劃了什麼,江琴姐也發現?林春燕他?們聽不懂,隻把?碗裡那醃好的筍子放在林春燕的手上,一溜煙地就跑了。
幾?個人麵?麵?相覷,王英娘遲疑地開?口,“這是想?送給咱們?”
林春燕點點頭,“估摸著?就是這個意思。”
他?們也冇再去追江琴姐,帶著?這碗醃竹筍推開?了家門。
張大娘冇有在織毛衣,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躺在院子裡的躺椅上睡著?了,身上窩著?雪團,一大一小看?起來好不舒坦。
“我說娘怎麼不跟著?我們去村口等,原來是自個兒想?睡覺。”
張大娘聽到動?靜就醒了,她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回來了,灶間有吃的,快去用?些吧。”
林春燕就跟著?王英娘他?們一塊兒去吃了些飯,隻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倒頭就睡。
半夜上廁所的時候醒了,才發現?林桃紅冇睡覺,正眼睛亮亮地盯著?她瞧。
林春燕被她盯得嚇了一大跳,那眼神就像雪團一樣,即便在夜裡也能看?得清楚。
“做什麼呢!”林春燕低低嗬斥了她一聲?,“又抽風想?找打了是吧?”
林桃紅委屈地撇撇嘴,“大姐你怎麼這樣說我。”
不過她生怕林春燕真的來打她了,稍微往旁邊挪了挪,遠離林春燕。
王英娘從?剛纔就醒了,怕把?張大娘給驚醒,就催著?他?們兩個快睡,“明兒個一早還?得乾活。”
林桃紅卻不想?讓林春燕睡覺,悄悄地扯了扯她的衣裳,“大姐,你今天去那李家,可是見到了李小娘子?”
林春燕打哈欠的手一頓,斜了眼就看?向林桃紅,“你問這個做什麼?”
林桃紅打著?哈哈,“我就是好奇而已。”
林春燕纔不信,見她不願意說實話,也懶得和她周旋,直接側了身朝著?王英娘睡。
林桃紅卻不依不饒地趴在林春燕身上,湊在她耳朵邊小聲?問。
林春燕被她弄的身上又癢又麻,加上夏天本來就熱,那場雨不知道要悶到什麼時候,雷也就打了那麼一下,再冇其他?動?靜,林春燕煩得直接起來,拍了林桃紅的後背兩下。
“快給我老實睡。”
林春燕的力氣並不重,林桃紅不覺得多?疼,但她卻再也不敢惹林春燕了,隻能悻悻地躺下,腦海裡想?的都是張天河在小河邊的時候和她說的話。
林春燕一覺睡到天明,瞧見林桃紅頂著?兩個黑眼圈爬起來,就知道她晚上肯定是冇有好好睡覺,瞪了她一眼說,“你昨天晚上到底抽什麼風?”
林桃紅見林春燕冇那樣生氣了,趕緊捂著?後背賣慘,“大姐,你都老長時間不打我了,昨個可把?我打得不輕。”
林春燕是知道自己力道的,她壓根就冇用?多?少力氣,端了盆子就往外走,也不理會她在那裡哼唧。
王英娘也跟著?一塊兒出去,林桃紅連忙拉住她,“英娘姐姐,你回頭幫我問問大姐唄。”
王英娘很是奇怪,腳步就慢了幾?分,“你打聽人家小娘子做什麼,從?前也冇見你對他?們府上的事情感興趣。”
“你彆?管,求你了英娘姐。”
林春燕先用?加了乾花的豬胰子洗了臉,又用?牙粉刷了牙,把?水潑在院子裡之?後,才伸了個懶腰。
她希望接下來的幾?天就能聽到好訊息。
燕子比昨個飛得更低了,天上好像也籠罩了一層烏雲,林春燕抬眼往遠處瞧,覺得今兒個應該會下來雨。
再這樣密不透風的悶熱下去,林春燕都快覺得自個兒像是一條喘不上氣來的罐頭魚了。
王英娘洗漱完就跟著?林春燕一塊去了小河邊,他?們今天要砍些蘆葦回來。
小河邊已經有不少的人在洗衣裳,瞧見他?們兩個來了,都熱情地打了招呼。村裡麵?的人洗衣裳,大多?都是挑了早上或者是傍晚涼快的時候,冇人會在大中午的時候過來洗。
砍蘆葦的人也不少,他?們得趁著?最近氣溫高,把?這砍下來的蘆葦曬在小河邊上。
就這樣熱的天氣曬上半天就差不多?,到時候再捆起來背在家裡,或用?來編席子,或直接蓋在房頂上。
甚至可以直接墊在床上。
江琴姐也在砍蘆葦,林春燕看?見她了,就上前感謝她昨個送來的那碗醃竹筍。
因為?是白?天,兩個人連說帶比劃的,林春燕也明白?了他?們的意思。
這是感謝他?們教會了他?們怎麼醃麻筍。
之?前林春燕同他?們說的時候,江琴姐就激動?地下山把?家裡人都叫了上來,他?們這些人是捱過餓的,聽說這些麻筍能吃,雖然心裡還?不太相信,但抱著?那一絲的希望,五個人砍了不少。
江琴姐又跟著?張大娘學的怎麼醃,回去之?後就醃了給他?們吃。
經過幾?次處理之?後,麻筍也冇了那又麻又苦的味道,倒變得爽脆可口起來,幾?個人吃著?吃著?就哽咽起來。
江琴姐心裡也不好受,他?們那邊是有這麻筍的,山上有一片竹林就是長的這東西,那時候冇東西吃的時候,他?們也會摘了這些麻筍回去。
可吃上幾?回,人的嘴就失去了知覺,什麼也吃不了,都說是中了毒,怕再吃下去會冇命,他?們纔不敢繼續挖了。
要是早知道這麻筍能吃,不知道會救下多?少人命來。
吃完之?後,他?們家裡歲數最大的江婆子就讓江琴姐就給林春燕送上一碗,知道他?們家裡也有,但這是他?們的心意。
若是林春燕不說,他?們也不會知道的。
江琴姐見林春燕開?始砍蘆葦,也幫著?他?們也砍了不少。
這蘆葦除了葉子能用?來包粽子之?外,其實全身都是寶,那秸稈可以用?來喂牲口,帶回去正好給家裡的母羊和騾子。
蘆根也是能吃的。
林春燕就帶了些蘆根和茅草根去鋪子裡,這些東西都是要給宋大孃的。
宋大娘高興地接過,蘆根和茅草都是可以用?來泡茶的,煮水之?後可以清熱消暑,煮了就能做飲子。
“早上的時候我起來做的蜂糖糕,你們快去嘗一嘗。”
蜂糖糕其實就是蒸糕,切開?之?後裡麵?有很多?孔洞,像蜂窩一樣,這才叫蜂糖糕。
宋大娘這是怕趙紫蘭他?們早起不來,特?地給他?們做了些吃的來。
林春燕就高興受了她的好意,去洗了手過來。
宋大娘端過來之?後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你們能不能吃得慣。”
那蜂蜜糕掰開?之?後,是十分的蓬鬆,嘗一口到嘴裡,也是軟香可口。
“好吃。”
林春燕豎了大拇指,“倒是從?來不知道大娘還?有這樣的手藝。”
宋大娘高興得就合不攏嘴,“從?前我家娟兒在的時候,就最喜歡我做的這個蜂蜜糕了,我也有很多?個年頭冇做。”
張大娘一連吃了三個才停,就著?小菜都吃得津津有味,吃完就說,“嫂子,再不承想?你還?有這樣的手藝,我也做過這蜂蜜糕,可冇你做出來的好吃。”
宋大娘擦了擦眼角已經不存在的淚,“既然你們都說好,那我以後就常做出來。”
這種被需要的感覺,讓宋大娘心裡久違地覺得自個很重要,心裡也陡然燃起了希望。
她以前一直是過一天算一天,但看?著?林春燕他?們都朝氣蓬勃地活著?,也多?了很多?感慨。
如果她家的娟兒看?到的話,應該也會高興的吧。
宋大娘又說起他?們村的二傻子養的蜂蜜來,林春燕一直在等這個訊息,聽了忙坐直身子。
養蜂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養蜂人要一直跟著?蜜蜂的遷徙而移動?,尋找花開?的地方,才能讓蜂蜜產量高。
這段時間,是養蜂最忙的時候,不僅要取蜜,還?要經常檢查蜂群的情況。
“不管怎麼說,總算讓他?們養成了,怕是這段時間就會給咱們送蜂蜜呢。”
林春燕也激動?起來,做東西的時候就時不時地往外張望。
除了等蜂蜜之?外,她還?在等著?李家的信兒。
到杏花娘要辦葬禮的時候,林春燕就冇跟著?林翠香過去,反正都在一個村子裡,也出不了什麼大事。
她要去清風樓給黃掌櫃餞行。
早知道黃掌櫃要走,可真聽到這樣的訊息,林春燕還?是感慨了一兩句,把?之?前釀的那青梅酒拿了兩罐子,又帶了些自個曬的果乾。
林桃紅也要跟著?去,店裡的事情隻好拜托給張大娘和宋大娘他?們,兩個人也不打算多?待,送了禮說上幾?句話就回。
清風樓還?和之?前冇什麼區彆?,有喝茶的,有聽曲兒的,有些茶娘子在那裡表演,王三看?見他?們了,趕緊過來招呼。
都是老熟人,林春燕也不和他?客氣,把?東西遞給他?,“你們掌櫃的呢?”
“剛纔還?在,估摸著?一會兒就回來,兩個小娘子快坐。”
這時候,朱娘子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給他?們一人上了一杯熱茶,臉上的笑意是遮也遮不住。
林春燕一愣,這黃掌櫃馬上就要走了,朱娘子竟然還?這樣高興,她馬上就猜到了幾?分,笑著?問朱娘子,“這掌櫃的可是定下了?”
朱娘子冇想?到林春燕竟然先問的是這個事情,愣了一下才拍手叫好,“真是個聰明的人,叫你一眼就看?出來了。”
林桃紅這下子倒是吃驚起來,“竟然真的是娘子做的掌櫃的?”
黃掌櫃這時候從?後麵?回來,見到林春燕他?們,趕緊上前說話,“看?來你們都已經知道了,馬上這清風樓裡掌櫃的就是咱們朱娘子了。”
這語氣裡還?帶著?些擔心,他?實在是知道這朱娘子是個什麼脾氣,生怕她哪天一個不高興,直接和人吵起來,或者看?誰不順眼,把?人給轟走了。
但她畢竟在鋪子裡乾了這麼多?年,為?人也很有魄力,且和林春燕他?們交好,以後也不怕冇有新鮮點心賣。
見他?這個樣子,朱娘子就哼哼幾?聲?,“我看?你這就是後悔走了,如今怕還?是想?著?這裡好。”
黃掌櫃也不和她多?歪纏,隻能把?冇交代完的事情繼續說下去,“你也知道咱們鋪子裡多?仰仗林小娘子,千千萬萬把?你那暴脾氣收一下。”
又轉頭看?向林春燕,“林小娘子,這朱娘子哪裡都好,隻是脾氣有些暴,萬一有什麼得罪的地方,千萬多?擔待一二。”
不等林春燕說什麼,朱娘子已經坐在了林春燕身邊,笑嗬嗬地對黃掌櫃說,“以後可得叫我朱掌櫃了。”
黃掌櫃看?那樣子真想?啐她一口,不過最後到底忍住了,又說了些話,抱著?那兩罈子的酒就往外走。
“一會兒怕是就有人來,我都叫他?們直接去你們鋪子,可要好好熱鬨一番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