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青石被晨露浸得發潤,苔痕隱現於石縫之間,幾株古鬆虯枝盤曲,斜斜探過青磚院牆,濃蔭將半座庭院籠在暗影裡。
厲塵瀾負手立在雕花石桌旁,眉宇間的凝重卻如墨汁沉底,化不開半分。
他抬眼,看向陸晨玄:
「你回來了,可武帝城,已經容不下你了。」
陸晨玄周身的斂息偽裝尚未完全褪去,眉眼間凝著未散的倉促,聞言微微一頓,將那一絲躁動的雷火餘息斂入經脈。
「豐都會的訊息,傳得這麼快?」
「何止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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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塵瀾視線下移,石桌上平鋪著一枚半透明的傳訊玉簡。
「豐都會連夜拓印了遠海孤島的陰煞印記,拉上十二道門聯名,直接呈給了武帝城殿閣。
如今整個武帝城的天眼陣全域鋪開,每一道城門、每一處坊市,都貼著你的畫像,玄陽宗駐地外圍的三裡之地,都佈下了武帝城的暗衛。」
他屈指輕彈玉簡。
一道模糊的虛影驟然浮現在半空,虛影之中,缺月獨有的銀色月輝與陰煞之氣死死糾纏。
「你在豐都會拍下的六甲玄龜材料,對方早已暗中提取了上麵殘留的天人氣息,如今整個東域都傳遍了——
掌控月蝕母祖的陸晨玄,曾現身遠海獵妖團,又在孤島慘案後化名石三,拍賣所謂的『戰利品』。
動機、痕跡、行蹤,樁樁件件,恰如其是,全死死扣在你頭上。」
陸晨玄猛地攥緊拳頭,指腹幾乎要嵌進掌心,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
「阿蠻被帶走了,連同小漁村的所有人,憑空消失。」
厲塵瀾身軀猛地一震,喉結滾動了一下,隨即重重嘆息。
「對方心思縝密,知道阿蠻是唯一能佐證你清白的人,恐怕已經直接斬草除根,如今已是死無對證。
玄陽宗護不住你,我雖能暫保你一時半刻,但豐都會聯合十二道門,再加上武帝城的威壓,小小玄陽宗被唾沫星子就淹死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如炬。
「如今唯一的生路,便是主動去武帝城當庭對峙,接受公開審判。
唯有把事情鬨大,鬨到整個東域都矚目,才能引貪狼星宮的人出麵。
你是貪狼星宮尊者親選的人。
他們絕不會看著自己看中的苗子,死在武帝城的刑台上。」
陸晨玄沉默著佇立在原地,古鬆的濃蔭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形切割得支離破碎。
一半在光裡,一半在暗裡。
他何嘗不知道厲塵瀾所言非虛。
但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進一步,便是刀山火海,當庭對峙未必能洗清冤屈,反而可能羊入虎口。
他眼下已經冇有更好的選擇,阿蠻的下落未明,幕後黑手尚未現身,隻能硬著頭皮,朝著那唯一的生路,闖一闖。
就在這時,數道磅礴無匹的天人氣息驟然從天際傾瀉而下,冇有絲毫預兆,如幾座巍峨的太古山嶽,轟然砸落。
瞬間將整個庭院籠罩得嚴嚴實實。
天地間的靈氣被這股威壓死死凝滯,空氣變得粘稠如漿,呼吸之間,陸晨玄的胸口像是被巨石壓著,幾近窒息。
庭院四周的防禦陣法,在這股恐怖威壓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震顫。
靈光寸寸碎裂,轉眼間便化為漫天光點,消散無蹤。
少年的身影便在此方天地顯露無遺。
陸晨玄周身的汗毛倒豎,體內仙力血氣下意識翻湧,想要衝破這股威壓的桎梏。
隻是那股力量太過強橫,無死角將他包裹,將其全身氣息壓製在經脈之中,渾身氣血都為之滯澀。
數道身影踏空而來,衣袂翻飛間,勁風呼嘯,威壓鋪天蓋地。
為首兩人,是武帝城執法長老溟尊、豐都會護衛長風尊者,以及十二道門宗主聯袂而至——十二道門宗主分列兩側,神色各異。
一道道充滿了侵略性的目光檢視著少年。
溟尊一身玄色法袍,麵容枯槁如木,顴骨高聳,卻有著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目光落在陸晨玄身上,似是一柄尖刀。
「陸晨玄,你可知罪!」
長風尊者立在溟尊身側,身軀魁梧如山,肩寬背厚,語氣冷冽如冰,字字誅心。
「遠海孤島之上,你為奪取仁裟斷臂,不惜殘殺百餘名同道修士,佈下陰煞殺陣,毀屍滅跡,事後又隱姓埋名,在豐都會拍賣贓物,草菅人命,其心可誅!」
十二道門的青雲宗主上前一步,一身月白道袍。
「你身為東域少年至尊,身負絕世機緣,本應庇佑同道,護一方安寧,卻反而心狠手辣,視人命如草芥,濫殺無辜!今日若不給出一個交代,難平東域千萬修士之憤!」
緊隨其後,十二道門的其他宗主也紛紛開口,你一言我一語,細數著陸晨玄的「罪狀」。
語氣或森然、或憤慨、或偽善。
有人怒目圓睜,有人眼神閃爍;
還有人麵色淡漠,隻是敷衍附和,在觀望局勢,坐收漁利——
這些天人強者,看似同仇敵愾,實則各懷鬼胎,唯一的共同點,便是想要從陸晨玄身上,分一杯羹。
遠古戰場之後,陸晨玄身懷重寶不再是秘密。
最終,長風尊者向前踏出一步,指著陸晨玄。
「念你是東域難得的少年天驕,我等也不趕儘殺絕,隻需你乖乖交出金烏秘寶,交由豐都會代為保管,再自囚武帝城天牢百年,懺悔贖罪,此事便一筆勾銷,不再追究你的罪責!」
一道銀色流光驟然從陸晨玄的道基之中激射而出。
隻見一道殘影掠過,下一秒便落在陸晨玄身前。
缺月銀眸如霜雪般冰冷,周身天人境的威壓爆發,如海嘯般席捲而出,與溟尊、長風尊者以及十二道門宗主的威壓碰撞在一起。
庭院中的青石地麵悄然龜裂,碎石飛濺。
缺月微微側身,將陸晨玄護在身後,冷冷掃過眼前的一眾天人強者,說出一口略微蹩腳卻霸氣十足的雅言:
「誰敢動我家公子,先過我這關!」
陸晨玄抬手按住缺月的肩膀。
他緩緩走上前,紫電和金焰交織,一縷龍魂珠氣息衝破天人威壓的桎梏,雷火在他周身繚繞,映得他的麵容愈發冷峻。
抬眼看向眼前的眾人,陸晨玄眼底冇有絲毫辯解的神色,隻有一片冰冷的嘲諷:
「交出秘寶,自囚百年?你們……真當我是任人擺佈的軟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