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緩緩抽回滄浪刀,
血珠順著刀身而下,砸在青石板上,
滴答,滴答._寂靜的衚衕裡,脆如斷絃之聲。
祥子臉色平靜,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隻靜靜看著這個在北地聲名狼藉的浪蕩武夫:“我哪裡需要搶你的功勞?殺了你,功勞不就都是我的了?”
武清嘴角一滯,原本慘白的臉上更是毫無血色。
祥子笑容和煦:“放輕鬆. . ..深呼吸,頭暈是正常的。”
可惜,武清已經來不及深呼吸了。
堂堂七品巔峰武夫,北境有名的儒衫客,就這麼死在了一刀之下。
武清的屍體軟軟地倒在地上,眼睛圓睜。
衚衕裡隻剩兩人,祥子立在原地,闖王爺扶著牆,一點一點站直了身子。
那雙素來嫵媚的桃花眼彎了彎,笑意浸在眼底,深不見底:“祥爺啥時候也玩起刀了?我竟不知你還有這般利落刀法。”
祥子將滄浪刀歸鞘,語氣裡摻著幾分無奈:“闖王倒是心寬,這般境地,還有心思說玩笑話。”話音剛落,衚衕口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在青石板上,亂得人心頭髮緊。
闖王爺心頭驟然一沉,
祥子卻依舊沉穩,低聲道:“莫慌,是我的人。”
隻見石博領著幾個精悍漢子快步入巷,皆是李家莊出來的銳士,此刻卻套著清幫弟子的衣裳,手裡提著揹簍之類。
瞧見地上的屍體與血跡,石博等人半分遲疑也無,飛快從揹簍裡翻出石灰與沙土,細細鋪在血跡上,又將武清的屍身塞進備好的揹簍,用帆布嚴嚴實實蓋好,動作麻利得很,顯然是早有籌劃。
處理完現場,石博等人退到衚衕口警戒。
祥子重新看向闖王爺,笑容和煦:“闖王爺,信我嗎?與我走一遭。”
闖王爺斜倚在牆上,還在微微喘息,聞言露出一抹笑容,那雙桃花眸子刹那間便流轉起來:“祥爺為人,我自然信,隻是不知,你要帶我去哪裡?”
“去個安全去處。”祥子語氣凝重,“申城如今已是龍潭虎穴,梁潤元勾連二重天修士,滿城都在搜捕你。唯有先藏起來,養好傷勢,方能再圖後續。”
“好。”闖王爺應得乾脆,冇有半分拖泥帶水。
十裡洋場的卡口前,氣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南方軍士兵荷槍實彈,槍口斜指地麵,槍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警察廳的探員穿著黑色警服,腰間警棍垂落,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輛過往車輛。
一輛掛著清幫青色小旗的馬車緩緩駛來,車輪滾動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車身普通,榆木打造,冇有過多雕飾,唯有車簷下的“清”字小旗獵獵作響。
“站住!例行檢查!”卡口處的南方軍連長擡手阻攔,語氣冰冷。
這南方軍連長約莫三十多歲,臉上帶著一道刀疤,顯得格外凶悍。
石博掀開車簾一角,探出頭來,手中捏著一塊黑色腰牌,上麵刻著清幫的龍頭紋:“連長辛苦,我等是清幫弟子,奉杜總舵主之命辦事。”
那連長瞥了眼腰牌,眉頭依舊擰成疙瘩,冷聲搖頭:“不行!全城戒嚴,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除非有司令部手諭。”
石博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指尖捏著銀票一角,輕輕晃動了一下。
銀票上的數額,在晨光裡晃得人眼暈。
“連長通融一二,在下清幫香主石博,皆是混口飯吃,日後必有報答。”
連長的目光黏在銀票上,瞳孔微微一縮,臉上便多了些笑意:“原來是清幫的兄弟,早說嘛!誤會,誤會!”
他飛快接過銀票,揣進懷裡,又掀開車簾,隨意掃了一眼車內一
車內光線昏暗,隻潦草堆著一些箱子。
這連長拿著長槍隨意戳了戳,瞧著並無異常,便大手一揮:“放行!”
馬車緩緩駛過卡口,車輪碾過石板路,朝著十裡洋場深處疾馳而去。
穿過幾條僻靜小巷,馬車停在一處不起眼的雜貨鋪後門。
這是李家莊在申城的暗點,至於之前那賭坊已被棄用一一薑望水自坐鎮申城後,性子最是謹慎,每處暗點隻用一次,用過便棄。
石博率先下車,四下張望一圈,確認無人窺探,才擡手拍了拍馬車箱底一一這輛馬車經過改裝,箱底中空,足夠藏下數人。
祥子抱著昏迷不醒的闖王爺下了車,腳步放得極輕,走進雜貨鋪。
鋪內堆滿貨物,塵埃漫天,一股濃重的煙火氣撲麵而來。
鋪主是李家莊的老人,見幾人到來,連忙引著他們穿過貨堆,推開一道隱蔽的木門,
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隱在陰影裡。
走了約莫數十級台階,眼前豁然開朗,一處寬敞石室映入眼簾。
石室兩丈見方,青石砌牆,打磨得極為平整;牆角立著幾個藤箱,裡頭碼著藥品、乾糧和傢夥事;牆上掛著幅山海澤地圖,筆墨細緻,連山間小徑都標得清清楚楚。
祥子扶著喬裝後的闖王爺走進石室,正在整理卷宗的薑望水聞聲擡頭,瞧見這一幕,神色一呆他競冇想到,祥子會帶個女子回來。
待看清那女子相貌,薑望水先是一怔,隨即神色駭然,身子微微一僵。
競然..是這位爺!
闖王爺此刻全然暈厥,臉上毫無血色。
祥子將她輕輕抱到牆邊的床榻上,轉身打開一個藤箱,從裡麵取出一個瓷瓶,
瓶身刻著繁複的花紋,正是從大順古殿中得來的六品淬脈丹。
石博遞來一碗溫水,
祥子擰開瓶塞,倒出一粒暗紅色的丹藥,扶著闖王爺的下頜,緩緩送了進去。
大順古殿的這枚珍藏靈丹,果然名不虛傳。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闖王爺蒼白的臉上,便漸漸染上幾分紅暈,氣息也平穩了許多。
她緩緩睜開眼,長睫顫動幾下,想要撐起身子,卻渾身一軟,又倒回祥子懷裡。
石博和薑望水對視一眼,皆是心領神會,識趣地轉身退出石室。
祥子對此恍若未聞,從藤箱裡取出乾淨的布條和金瘡藥,小心翼翼替闖王爺包紮傷口。
她的傷口在左臂和後背,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祥子小心剪開破損的衣衫,露出猙獰的傷口。傷口處血肉模糊,還縈繞著五彩之色的靈氣。
不得不說,那幾個皂袍修士下手極狠!
得虧闖王天賦靈根. ..加之長居大順古殿,身體皮膜早被靈氣浸透,方能在這般傷勢下撐到此刻。闖王爺臉上尚帶著幾分藥氣的紅暈,感受著祥子微涼的指尖觸碰到肌膚,麵頰悄然泛起一抹嫣紅。可隨後,她卻想起在大青衫嶺裡頭那些舊事,那些個羞澀之意便蕩然無存一那時節,自己渾身早已被他看遍。
祥子卻全然專注於包紮,指尖翻飛間,動作利落又輕柔,對那些旖旎風光,視若無睹。
包紮妥當,祥子扶著闖王爺靠在牆上,自己則坐在對麵石凳上,拿起桌上油燈添了些燈油。燈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映在青石牆上,忽明忽暗。
“冇料到此番,終究還是你救了我。”闖王爺輕聲開口,語氣裡摻著幾分唏噓,
她目光落在祥子臉上的虯髯,又掃過他手邊那柄刻著滄浪紋的長刀,問道,“祥爺,你裝扮成李一刀,想必是要進山海澤礦區,救寶林武館的老館主龍紫川?”
祥子冇有直接應答,隻是靜靜看著她,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我倒冇料到,北地赫赫有名的闖王軍,競是南方軍的人。”
闖王爺也不掩飾,輕輕點了點頭,眼底掠過一抹黯然:“我闖王軍,本就是南方軍的分支。早年汪主席創建南方軍,喊出“殺世家、除軍閥、均田免賦’的口號,我深以為然,便領了一群誌同道合的兄弟北上,拉起了闖王軍的旗號,
隻待南方軍北上,便能裡應外合、一鼓作氣,收複北境,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
說到此處,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桃花眼裡滿是失望與不甘:“可我萬萬冇料到,梁潤元競背叛了革命初心,勾連二重天勢力,還與遼城張老帥媾和,大肆剷除異己。”
祥子沉默片刻,緩緩說道:“我會安排人把你送回北境。”
“不行。”闖王爺擺了擺手,眼神決絕,“梁潤元背叛革命,若是不能殺他,我這些年的謀劃,我手下兄弟的性命,便都成了笑話。我必須留下來,再尋機會,取他狗命。”
祥子皺起眉頭,語氣凝重:“那日營地刺殺,你也瞧見了,梁潤元背後的勢力,絕非你一人能抗衡。”那些二重天的修士修為高深,你如今重傷未愈,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聞聽此言,闖王爺神色卻是一黯:“我也冇料到,梁潤元竟然跟二重天的碧海世家勾搭上了。”“碧海世家?”祥子疑惑問道。
闖王那雙嫵媚桃花眼一挑,沉聲道:“這碧海世家,在二重天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宗門,掌控著小半個二重天的礦脈和資源,若論勢力規模...比四九城背後的M公司還要大。”
許是瞧見祥子的疑惑,闖王緩緩解釋道:“二重天有三大頂尖世家一一碧海、浮雲、蒼風。”“這三大家族傳承久遠,苦心經營一重天多年,暗中扶持了不少軍閥和世家;而M公司則是近百年來崛起的新興勢力,行事張揚,與三大世家明爭暗鬥多年。”
祥子指尖輕輕敲擊著石凳,若有所思:“我聽聞,二重天的那些大家族,素來忌諱涉足一重天事務,為何此次破例?”
闖王爺語氣凝重:“碧海世家之所以冒天下之大不韙,與滅了無數使館區的南方軍聯手,圖的便是龍紫川手上的那枚五品髓晶。”
祥子心中一動,身子微微前傾:“這五品髓晶,有何特彆之處,能讓碧海世家如此大費周章?”“它是煉製活神丹的核心藥材。”闖王爺緩緩說道,“這五品髓晶,品階不算極高,但產出極為稀少,即便是資源豐富的川城,一年也未必能產出一枚。
冇有它,活神丹便無從煉製,而這四品寶藥活神丹,是治療神魂重創的奇藥,彆無替代品。”“四品寶藥?”祥子神色一凜,心中那些縈繞多日的疑惑,瞬間有了頭緒,“莫非,碧海世家裡,有大人物神魂重創,二重天無藥可醫,隻能寄希望於這活神丹?”
闖王爺微微一笑,眼底帶著幾分讚許:“祥爺果然聰慧,一點就透。具體是哪位大人物,我並不清楚,但碧海世家的水係功法,素來詭譎霸道,修習者壽命大多不長,需活神丹續命,也不算稀奇。”聽到這裡,祥子心中豁然開朗。
二重天規矩森嚴,向來忌諱過多乾涉一重天事務,更彆說與南方軍這種“叛逆”勢力聯手。如今碧海世家如此肆無忌憚,顯然是對那枚五品髓晶勢在必得。
想必...梁潤元能與遠在遼城的張老帥搭上關係,背後也該有碧海世家在暗中推波助瀾。隻是,祥子心中總有些不安。
如此牽動天下局勢的大佈局,動用了南方軍、遼城軍、清幫、北地群豪,甚至還有二重天的修士,當真隻是為了一顆小小的五品髓晶?
祥子壓下心中疑慮,擡眼看向闖王爺,沉聲問道:“老館主與林俊卿等人,究竟藏在何處?你又如何得知他們的藏身之地?”
闖王爺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牆壁上的山海澤地圖上:“其實我並不知道他們具體的藏身地點,但我知道,山海澤內的天地靈氣十分紊亂,五行交織,妖獸橫行。
但有一個地方,卻充斥著濃鬱的凡俗之氣,這種凡俗之氣,對二重天的修士剋製極大,那些二重天大人物絕不敢輕易靠近。”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碧海世家既然如此大張旗鼓,鼓動張六公子帶著這些北地豪傑進入礦區,想必他們之前便已派人探索過山海澤黑龍潭,卻被那些凡俗之氣難住,無法深入。
這纔不得已調動清幫和北地武夫,讓他們打頭陣,尋找龍紫川的蹤跡。”
“而整個黑龍潭內,能攔住二重天修士的地方,隻有一處。”
闖王爺擡手,指尖指向地圖上黑龍潭深處的一個位置,語氣無比肯定,“龍紫川與林俊卿等人,必定藏在那裡。”
祥子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地圖上標著三個清晰的大字,筆觸遒勁,格外醒目一一碧水穀。說話間,闖王爺從懷裡掏出一份地圖,平鋪在石桌上,語氣鄭重:“在這一重天,或許隻有我手上這份碧水穀的地圖,最為詳儘。”
祥子伸手拿起地圖,細細翻看,果然標註得極為細緻,連穀內的溪流、岩石,都一清二楚。他擡眼看向闖王爺,問道:“闖兄,這份地圖,你從何處得來?”
闖王爺輕歎一聲,眼底掠過一抹悠遠:“昔日大順聖主在一重天佈下五處法陣,而那座最大的水係法陣,便藏在碧水穀深處。
這份地圖,便是當年聖主留下的。”
話音剛落,她卻又伸手,將地圖拿了回來,指尖按著地圖,桃花眼看向祥子,笑意狡黠又帶著幾分篤定:
“祥爺,不如...談個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