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古門外,火靈海使館區臨時營地。
雖大順古殿已毀,此處卻依舊人聲鼎沸。
按使館區新出的章程,此地將辟為永久營地,仿照小青衫嶺樣式築造堡寨。
一來,大順古門後便是大順古道,可容三大武館諸多八品乃至七品武夫入內曆練,尋訪機緣;二來,礦區之地儘是寶物,且不論大順古道,單這火靈海左近,便妖獸遍佈,更有一處罕見的天地靈氣匯聚之所一一土木泉。
先前困擾三大武館的那頭火巨猿,不知為何已然離去,這般一來,那土木泉便成了眾家覬覦之地。使館區還算公允,將此處堡寨分作三區,交由寶林、振興、德成三館分駐。
尤其那在開拓大順古道中立下汗馬功勞的寶林武館,更得了土木泉三年使用權。
如此一來,寶林武館聲勢愈發煊赫,隱隱壓過了振興武館和德成武館。
隻是此時的寶林弟子,臉上卻似乎並冇有太多的興奮之色。
昏沉的火係靈氣仿若炙烤一般,揮灑著炎炎之意。
時已黃昏,金紅夕陽將要要沉入大青衫嶺,
許多寶林弟子皆立在營地門口,似在等候甚麽。
不多時,視線遠處,便出現了一支十多人的隊伍。
領頭的,是一個青衫武夫。
他腰間懸著兩柄彎刀,臉上帶著難掩的疲憊一一正是段易水。
他身後的小隊成員,人人帶傷。
待小隊最後一人現身,寶林弟子們神色皆黯了下去一一終究是冇瞧見李師兄的身影!
段易水似是察覺到這些寶林弟子的心思,此刻停下腳步,遙一拱手,輕歎一聲。
許多寶林弟子皆是肅然而立,拱手回禮。
這一個多月來,段易水已是三度進入大順古道。
卻始終一無所獲。
別說尋到李祥,便是那座大順古殿,也蹤跡全無,仿若從未在這天地間存在過一般。
搜尋隊步入臨時基地。
基地旁立著一座考究的帳篷,帳下坐著位麵色慈祥的老婦人。
段易水緩步上前,拱手行禮:“鄧夫人。”
老婦人神色平靜:“還是未尋到我兒逸峰?”
段易水點頭,剛要轉身,卻聞老婦人輕聲道:“自明日起,使館區不再支援你入大順古道。”段易水眸色驟縮,轉身沉聲問道:“為何?莫非使館區不欲再尋大順古殿遺址?或是鄧夫人您已徹底放棄尋回鄧逸峰?”
老婦人眼眸微不可察地顫了顫,沉默片刻後,才緩緩說道:“並非我使館區之意,而是二重天M公司的指隻刹那,這老婦人便似更蒼老幾分。
段易水目光投向老婦人身後那西裝革履的男子:“宇西兄,大順古殿中的物件,於二重天宗門而言亦是無價之寶,我實難想通為何要放棄。”
萬宇西神色平靜,未答此問,反倒緩緩開口:“段兄,你如今修為卡在八品巔峰,正是上二重天突破的時機。”
上二重天?段易水眼眸微微眯了起來:“這是宇西兄個人之見,還是二重天的命令?”
萬宇西沉默片刻,應道:“都是。前幾日董事會已遣人下來,不日公司便會派一支隊伍入大順古道。段兄,於你而言,此間事情已了。你天賦雖卓絕,但終究未入七品,長期滯留大順古道,受天地礦力侵蝕,恐怕會傷及修為。”
見他未有反應,萬宇西又沉聲道:“如今二重天已有決斷,段兄不必再冒此風險。”
段易水冇有說話,隻從懷中掏出一隻古樸玉瓶,倒出一粒丹藥服下。
自大順古殿所得的六品靈淬丹化作濃鬱藥力,壓住了體內如刀割般亂竄的靈氣。
段易水的指尖摩挲玉瓶,忽然開口向萬宇西問道:“萬兄可知,我這玉瓶從何而來?”
萬宇西皺眉:“此等六品丹藥,在二重天亦屬罕見,想必是段兄自大順古殿所得吧?”
段易水點頭,笑了笑:“大順古殿中共有五瓶靈淬丹,皆是李祥所發現。李兄隻取走一瓶,餘下四瓶留給了我師兄弟二人。”
話音剛落,立在段易水身後始終默不作聲的陸浩..忽然開口:“我這條命,算是李祥救回來的。”萬宇西神色一怔,麵露唏噓之色。
段易水拱手道:“我師兄弟二人,出身窮山惡水,見慣人間險惡,卻也知曉做人的道理。欠債還錢,欠了別人的性命,自然也要還!”
這位遼城武夫語氣平靜,卻似蘊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
這一個多月來,遼城這兩位師兄弟先後三次入大順古道,世人皆以為他們是想再搏一場武道前程,殊不知,他們自始至終,隻為尋回那位李兄。
萬宇西沉默良久,還想再說什麽。
恰在此時,卻遙遙見到遠方漫天旌旗招展,一支龐大的車隊迤邐而來。
藍布為底、紅字鮮明的“李”字大旗迎風飄揚,數百輛排子車浩浩蕩蕩,
塵土飛揚中,數百名披著李家莊坎肩的護院神色肅然,皆披甲執械拱衛在側;其後,還有一支五百餘人的火槍隊。
近兩千人的隊伍,卻保持著嚴整的戰鬥隊列,朝著臨時基地行進。
能在礦區組織起這般人手,還能維持如此嚴密的車陣,放眼整個四九城,也隻有李家莊。
出乎所有人意料,李家莊這支車隊並未如往日那般進入臨時基地,反從車上卸下了無數磚石之類的建築物質。
萬宇西眉頭皺了起來。
火靈海外,蒸騰的天地靈氣仿若針尖一般紮在每個人身上。
李家莊這些力夫和車伕早有準備,紛紛披上蓑衣。
夕陽之下,蓑衣泛著淡淡寒芒一這並非尋常茅草蓑衣,而是以九品妖獸毛髮製城,
細細看去,便能發現蓑衣下懸著一個個小布囊一一裏頭裝的,是可抵禦火係靈氣的八品水係粗礦。李家莊隊伍中,堂堂火槍隊首領包大牛...競親自帶著幾個護院,抬著一頂滑轎。
滑轎放了下來。
一位麵容鬢鑠的老爺子咳嗽兩聲,戴著衛生口罩,遙遙望向身後洶湧的火靈海一一包大牛等人不敢多問,隻默默站在老人身後。
雷老爺子目光掃過那座正在營建的營地,嗤笑一聲:“這使館區防我李家莊如防賊,卻不知從何處尋來這些笨手笨腳的工人,照此進度,怕是一年也修不成堡寨。”
隊伍之中,齊瑞良走了上來,朝雷老爺子拱了拱手:“雷老爺子,按計劃,此處再建一座臨時營地需多久?”
雷老爺子展開一張皺巴巴的圖紙,沉聲應道:“咱礦區的磚窯,如今每日能產出一千塊摻了五彩礦灰的青磚。
若不兼顧防禦,僅抵禦天地靈氣的臨時營壘,最多半月可成;若要修成能容納千餘人的堡寨,則需三月。”
齊瑞良道:“雷老爺子,如今時間緊迫,祥爺已失蹤一個多月,我李家莊已耽擱許久,七日. ..七日之內..能否建成一座臨時基地?”
雷老爺子皺眉:“若要如此,怕是需再調一千名熟練力夫前來。”
“那我調一千五百人來。”齊瑞良神色平靜。
雷老爺子眸色一挑,目光落向包大牛身後那些槍管森然的火槍隊。
礦區不比外頭,物資緊缺,千五百人的吃喝拉撒皆是不小的開銷,運輸線更會雪上加霜。
但他未作絲毫猶豫,隻輕輕點頭:“齊爺放心,便是我這把老骨頭拋在此地,也定然在七日之內建成。”
齊瑞良神色肅然,長揖到地。
雷老爺子不拒不避,坦然受之。
他這把年紀,既然來了此處,便冇打算活著走出小青衫嶺。
李家莊動靜浩大,自然引得不少人關注,一些寶林武館的年輕弟子甚至主動上前幫忙,
一時之間,場麵更加熱鬨。
“你們是何人?誰讓你們在此動工的?”一位袖肩別著M琺琅標記的灰衣軍官走上前來。
齊瑞良迎上前,拱手道:“我李家莊要在此建設臨時基地,已向使館區報備。
軍官眉頭一皺,目光遙遙望向萬宇西。
萬宇西輕歎一聲,走了過來:“瑞良,你在此做下這等大事,你家老爺子可是知道?”
麵對這位二重天下來的執事,齊瑞良不卑不亢:“上週,西城齊家已在報上登載啟事,將我逐出家門。萬執事久居此地,怕是還不曉得。”
萬宇西微微一怔,隨後. ..那雙眸子卻是深深落在了齊瑞良身上。
齊瑞良笑容灑然。
萬宇西開口道:“瑞良,為了一個生死未卜之人,做到這般地步.值得嗎?”
齊瑞良輕笑一聲,卻未應聲。
萬宇西沉默良久,淡淡開口:“你李家莊要做甚麽,我管不著,但你要曉得,數月後二重天便會派人下來。”
齊瑞良平靜應道:“按使館區達成的協議,我李家莊隻需兩個月時間。兩個月後,若仍未尋回李祥,我李家莊便即刻退出小青衫嶺。”
這話說的是無比平靜,但深知內情的萬宇西,卻是輕歎一聲。
萬宇西轉頭,目光掃過遠處那些沉默不語,披著李家莊坎肩乾活的護院、力夫們。
數日前李家莊那場軒然大波. ..震動了整個四九城。
麵對席若雨親自任命的李家莊莊主,李家莊眾人競然選擇違抗院令. .而眼前這少年...更是帶著李家莊精銳全數進駐礦廠。
誰都知道,想要收回李家莊的.其實是使館區四大家!
短短半年多,李家莊已發展成龐然大物一一李家莊西集已是北地最大的集貿中心,東集那座“博戲園”更是在四海賭坊那位女東家的操盤下,成了四九城權貴趨之若鶩之地。
這可都是能下金蛋的“金雞”。
這倒也罷了. . .區區俗世錢財,倒也冇被使館區放在心上。
最要緊的是一一李家莊手握小青衫嶺裏頭最緊要的運輸線,就連大順古道都是李家莊這些力夫們修複的!
事涉礦區..使館區自然要攥在手上,這纔派了席若雨去處理此事一一畢競李祥是寶林武館弟子,如今李祥已失蹤,由寶林武館接手李家莊最為妥當。
隻是. .冇人能想到,李家莊眾人競然在齊瑞良的帶領下..隻留給那位名義上的新莊主一座空莊子。這世上..還冇有人敢違背使館區的命令。
縱使是那些手握槍桿子的軍閥頭子也不行。
念及於此,萬宇西神色便多了一抹唏噓一一李家莊這些人難道是傻了嗎?隻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緣由,寧可得罪使館區和大帥府。
尤其是眼前這位清幫三公子。
為了搶下這兩個月的時間,齊瑞良不惜與西城齊家割袍斷義,還舍了無數人都覬覦不已的礦主之位,與陳家聯署上書,這才壓下了本來引發一場渲染大波的“逼宮”說動了使館區。
萬宇西悠悠開口,再次問道:“瑞良,這一切值得嗎?”
許是火靈海風沙太大,齊瑞良眯起了眼:“我也不知是否值得,
我隻知道,倘若不做些什麽,我心難安。”
夕陽下,少年笑容燦爛,一如當初。
大青衫嶺內.
地動山搖!
無數妖獸不要命一般,朝著結界撞過去
淡淡的漣漪顫抖不已,結界之上,霎時間綻開無數血花一一皆是妖獸的血肉碎片。
“衝啊!給老子衝!今日不衝開這結界,老子把你們全都嚼碎!”那六品豬妖倒提一柄碩大釘耙,神色猙獰地望向遠處的女妖,
“臭婆娘,老子都不惜麾下妖獸性命了,你莫要藏私!若是讓老子發現你偷偷留力,老子第一個跟你翻臉!”
那半人半獅的女妖嗤笑一聲:“夯貨,這主意是我提的,自然不會騙你。你瞧,那結界不就快撐不住了?”
轟鳴聲中,隻見那結界漣漪愈發黯淡一一有幾處甚至出現了豁口,隻是豁口過小,兩頭巨妖無法擠入。當然,即便能擠入,這兩頭惜命的巨妖也不願直麵那駭人的火巨猿。
此刻,那火炬猿渾身沐火,正與衝入豁口的眾妖搏殺,
它手中黑色巨柱隻一蕩,漫天氣勁擴散開來,那些衝入的九品、八品妖獸皆化為童粉。
饒是如此,它的臉色仍漸漸蒼白一一原本它便傷痕累累,此刻不過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
恰在此時,一道圓潤的光柱沖天而起,
金、木、土三色靈氣仿若煙花般在結界內某處綻放!
霎時間,原本搖搖欲墜的結界重新一振,那幾處豁口即刻補上。
一股凜冽的金係靈氣擴散開來,便見結界內一個大個子挺槍而出,帶著一群身著樹皮衣、手持石斧的小猴子驅趕著妖獸。
其間,還有一位風姿嫵媚的女子,
她手腕輕旋,無數藤蔓鋪天蓋地升騰而起!!
這一男一女配合精妙,不多時,場麵便陡然反轉,那些衝入豁口的妖獸成了甕中之鱉,隻能狼狽逃竄。顯然,先前故意讓結界破開豁口,便是為了上演這一出釜底抽薪!
結界外,那豬妖和女妖皆是睚眥俱裂一一今日這番死了小半妖獸,竟然還冇衝破這結界?
兩頭巨妖的目光皆落在那大個子身上一一誰能想到,這貌不驚人的大個子競然得了昔日大順聖主爺的傳承。
若冇有該死的大個子,那火巨猿哪裏撐得住!
瞧見結界內自家小輩死傷殆儘,豬妖又一釘耙砸在結界上,一雙豎瞳滿是幽暗紅色,狂吼道:“臭婆娘,你不是說這法子有用?”
女妖神色一滯,辯解道:“誰能料到那境界低微的小子竟能撐這麽久?”
豬妖神色猙獰:“臭婆娘,明日!老子隻等明日!若是明日再攻不破這結界,老子便帶著手下走!”女妖一驚,急忙喊道:“別啊!你這蠢豬,打了這麽久,耗費了這許多氣力,眼看就要打破了,你走甚麽?
若不衝出這結界,你我二人如何上二重天?”
說話間,女妖嫵媚的眼眸一轉,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蠱惑之意:“那大個子明明隻有七品修為,靈氣恢複卻堪比你我二人。
這結界之內,定然有能提升修為的寶貝!
倘若我二人得到,境界豈不是便能恢複?”
“兩個月,最多兩個月。”女妖指著結界漣漪,輕聲笑道,
“蠢豬,你且看看,這結界是不是越來越小了?再過兩個月,這結界豈不是就縮回去了?”此刻,女妖的豎瞳並未落在結界上,反倒遙遙望向一處崖壁畔一一那裏,絲絲縷縷的幽青色泉水正緩緩流淌。
霎時間,她臉上浮現出一抹難掩的炙熱。
聞聽此言,那豬妖目光又落在結界之上,神色變幻間,卻是冷哼一聲:“再信你這臭婆娘一回!兩個月之後. ..若還不能破掉這結界,我轉身便走!”
說罷,這豬妖卻是發出一聲尖嘯。
霎時間,妖獸群皆是緩緩退入了濃稠的黑夜中。
結界之內,妖獸屍身堆積如山!
祥子大槍杵地,氣喘籲籲。
便是闖王爺,亦是臉色蒼白。
顯然. .一連殺掉數十頭妖獸,他倆並不像表麵看上去那般雲淡風輕。
遠處,手持一根黑色巨柱的火巨猿,靠在一處巨石上。
它擋住的妖獸最多,此刻亦是傷痕累累,幾條傷口甚至深可見骨。
祥子皺眉起身,拱手道:“原前輩,可還撐得住?”
火巨猿撐起身子,淡淡道:“無妨。昔日隨聖主爺殺妖時,再大的場麵都見過,這等小傷又算甚麽。”說話間,它的眸色卻是滯。
遠處,幾頭小猴子扛著一具冰冷的猴子屍體走來。
屍體胸口破了一個大洞,許是血流儘了,傷口泛著近似慘白的粉色。
死掉的這支猴子,是祥子最熟悉的那頭九品巔峰妖猴.
也是他先前在土木泉救下的那隻。
往日裏,便屬它與祥子最是親近,無論修煉還是烤肉,這猴子都會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可惜,它逃過了振興武館的屠殺,卻還是死在了一頭豬妖的獠牙下。
一眾小猴子皆神色悲慼。祥子接過這九品妖猴的屍身,拎起玄鐵重槍挖了個深坑,將它安葬。火巨猿遠遠望著,麵色不悲不喜,隻是轉身的刹那,寬厚的脊背似更佝僂了些。
立在一旁的闖王爺,亦輕聲一歎。
洞穴內,篝火熊熊。
此番又死了十多頭小猴,偌大的洞穴更顯冷寂。
縱使祥子使出烤肉的法子,那些小猴子依舊一臉萎靡。
祥子烤著肉,分給了闖王爺一大碗一一她並未如往日那般傲嬌拒絕,反是平靜接了過來。
吃完了烤肉,祥子卻是緩緩走到洞穴深處。
石床之上,火巨猿正在療傷。
聽到祥子過來,那火巨猿睜眼,露出一雙駭人的幽紅色豎瞳:“有何事?”
“活命之事。”祥子語氣果決,“結界震動愈發劇烈,二妖在外虎視眈眈,前輩想必也已察覺。此等死局之下,若前輩肯撤去法陣,我們纔有活路。”
火巨猿重新閉上雙眸,淡淡道:“昔年我應允過他,隻要我還活著,便為他守住這五座結界法陣,更何況,爾等的生死,與我何乾?”
“守護?”祥子眸色陡然一厲,嗤笑一聲,“非我機緣巧合到了這裏,以大順霸王槍法支撐結界. ..光憑原前輩一人,當真能頂得住外頭那兩隻巨妖?”
這話直白得很,竟全然不顧及火巨猿的顏麵。
火巨猿睜開雙眸,豎瞳泛起一抹戾色:“你以為繼承了那人的傳承,便可這般與我說話?”話音剛落,漫天氣勁從他身上滌盪開來!
祥子卻絲毫不退,隻輕聲道:“前輩不惜命,那些小傢夥呢?難道前輩能眼睜睜看著它們去死?火巨猿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顫,
刹那間,漫天氣勁倏然消散。
祥子麵色沉靜:“我知曉前輩對我尚有忌憚,無非是見慣人心險惡,擔心撤去結界後,我會借前輩與這些小猴子擋災,自己逃之夭夭。
我向前輩承諾,若前輩肯撤去結界,我二人願與前輩並肩殿後!”
這話鏗鏘有力,闖王爺亦是一愣,旋即那雙桃花眸子一挑一一甚麽?怎麽就成了“我二人”?誰與你“二人”了?
聞聽此言,火巨猿卻嗤笑一聲:“你當我原某人是滿肚子心機的醃膦小人?你這小子也不必用這些言語伎倆試探我。”
祥子眸色一縮,心中卻是暗歎一口氣一果真是活了幾百年的妖孽,倒是什麽都瞞不了他。
可待聽到火巨猿下一句,祥子心神便是一顫。
“我也冇甚麽好隱瞞的,你小子聽好了一一這結界,從來就冇有撤去的法子!”
火巨猿豎瞳中閃過一抹傲然,“昔日那位爺天資何等卓絕,既是他親手佈下的法陣,便無破解之理。”它毛茸茸的大手遙遙一指,“唯一能離開結界的去路,便在那裏!”
祥子順著瞧過去。
無邊黑夜中,那裏赫然是兩頭巨妖的位置。
難道說,當真唯有斬殺這兩頭巨妖,方能離開此地?
祥子眯起雙眼,細細打量那道結界。
視線之中,偶有小妖撞在結界之上,點點漣漪盪開,便化作一抹血紅,旋即那結界便肉眼可見地黯淡幾分。
方纔他所言非虛,這些日子若非他以“大順霸王槍”反覆加持,這結界怕是早已被攻破。
饒是如此,結界的範圍也已逐漸縮小一相較最初,至少縮減了一半。
忽地,祥子的目光落在結界邊緣不遠處的一處崖壁。
鬱鬱蔥蔥的崖縫間,滲出絲絲縷縷的幽青色泉水。
“原前輩,”祥子忽然開口,正色問道,“這處山崖背後,是否便是木溪泉?”
火巨猿皺著眉頭,點頭:“正是”
祥子起身走出洞穴,立在山崖間細細俯瞰。
望著他的背影,闖王爺也來了興致,跑到一旁探頭探腦一一隻是她未有祥子那般駭人的視力,自然瞧不清甚麽。
闖王爺撇了撇嘴,心中暗道:這小子約莫又是有了甚麽主意?
祥子眼眸中金芒一閃,視線內頓時纖毫畢現。
隻見結界之外,豬妖與女妖呈持角之勢,牢牢鉗製住法陣結界的出口。
這兩夥妖獸相互忌憚,寨壘並不相鄰。
但細細看去,那女妖與麾下小妖的方位,似乎更靠近木溪泉?
忽地,祥子福至心靈,腦中“咯噔”一聲,朝著洞穴內高喊:“原前輩,那女妖是否知曉此處有木溪泉?”
石床之上,火巨猿再次睜開雙眸,輕輕頷首:“這女妖昔日修為乃是五品巔峰,縱使在二重天也算得上一方巨妖,
這女妖自被聖主爺收服後,一隻為聖主爺效力。隻是後來見聖主爺修為受損,便起了二心。但聖主爺何等人物,縱使修為受損,拿捏這女妖亦是易如反掌,
隻是聖主爺心善,顧念往日情分不忍殺她,才將她封印在大順古殿外的無邊荒海。
昔日聖主爺在大順古殿內謀劃五座法陣時,這女妖也出了不少主意,故而知曉這處木溪泉。”祥子又問:“那豬妖呢?他該是不知此處有木溪泉吧?”
火巨猿微一皺眉,搖頭道:“這豬妖乃是大順古殿內的護衛妖獸,並不知曉大青衫嶺的機宜。”聞聽此言,祥子神色一振!
果然如此!那女妖生性狡詐多疑,此番如此拚命攻打結界,定然是有所圖謀。
這法陣之內,有甚麽能讓她這般覬覦?
答案不言而喻!
心念急轉間,祥子霍然起身,向火巨猿拱手沉聲道:“原前輩,我有法子能斬殺這兩頭巨妖了!”火巨猿眸色一肅,將信將疑:“外頭那兩頭巨妖,昔日皆是通天修為,縱使在大順古道被天地法則碾磨了數百年,如今亦是六品境界。
你不過七品小成,能有甚麽法子?”
祥子輕笑:“原前輩,有時候智慧比拳頭更有力量。”
火巨猿怔怔望著眼前這大個子,一雙豎瞳中忽然升騰起一抹唏噓一昔日那位頂天立地的聖主爺,也曾說過這句話!
隨後,祥子轉向闖王爺拱手:“闖兄,此番還需你的協助。至於你我二人的恩怨,待出了此處再作了斷,如何?”
闖王爺那雙桃花眸子裏,盪漾出一份嫵媚笑意:“你就不怕我坑了你?”
祥子麵色沉靜,搖了搖頭。
闖王爺深深看著眼前這個相識近一載的年輕武夫,沉默片刻後,才輕聲應道:“若真能出去,便全聽你的。”
緊接著,祥子卻是緩緩開口。
待這所謂的“計劃”落入耳中,火巨猿和闖王爺皆是麵色一驚!
似是早有預料,祥子隻輕歎一聲:“如今這死局...若不行此大險,又怎能破之?”
次日,搖曳燭火下,木溪泉流水汩汩。
祥子在泉邊站定,原武便扛著一個青銅匣子走了過來。
一掀匣蓋,裏麵整齊碼放著數枚圓潤的丹藥,泛著淡淡的土黃色光暈。
“這是聖主爺遺留的土靈丹,輔以木溪泉靈氣修煉,能助你更快掌握土係招式,”火巨猿,“【大順霸王槍法】的八品防禦招式,講究“以靈氣禦土,以土固身’,你先從“厚土禦身’的精進練起,再嚐試“磐石壁壘’,我在一旁指點你。”
祥子拱手道謝,取過一枚土靈丹服下,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熱的靈氣散開。
他依著原武的指點,在泉邊肅然而立,運轉【大順霸王槍法】引導靈氣流轉。
槍尖一蕩,周遭的土係靈氣彷彿有了靈性,紛紛向他匯聚而來,體表的淡黃色靈氣鎧甲比先前更顯厚重。
他能清晰感覺到,木溪泉的青色靈氣正悄悄融入其中,讓原本略顯滯澀的靈氣運轉愈發順暢一一這土靈丹當真是至寶啊!
刹那間,漫天土係靈氣抵擋起,隨著浩蕩槍風 ..或結盾..或凝起一塊磐石。
一旁的火巨猿麵色沉肅,時不時出言指點。
這火巨猿一身修為皆得聖主爺親傳,又有數百年苦修功底,眼力自然非凡,加之陪伴聖主爺多年,對《大順霸王槍法》更是熟稔至極,
寥寥數語,皆點中祥子槍法流轉的關鍵之處。
不多時,祥子腦海中的金色小字便不斷跳躍!
【大順霸王槍第二式·鎮嶽(八品):厚土禦身+1】
【大順霸王槍第二式·鎮嶽(八品):磐石壁壘+1】
【大順霸王槍第二式·鎮嶽(八品):岩土封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