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閃放假三天,這三天大家都出去了。
顧州市特警支隊,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兩個女生從車上下來。
是玉雪佳和玉雪彤。
兩人看著熟悉的大門,雙雙沉默。
特警支隊,她們的父親玉翔宇就在這裡工作。
今天放假,她們是來看爸爸的。
“好久冇來了呢。”玉雪佳先開口,“妹妹,你上次來是什麼時候?”玉雪彤淡然:“不太記得了,有段日子了,你呢姐姐。”
“我上次來……”玉雪佳輕笑,“兩個月前了吧。不過我們兩個上次一起來的時候更久吧。”
玉雪彤勾唇:“是啊,是在我們正式成為雛鷹少年後一起來跟他說的。”
玉雪佳拉起她的手:“走吧一起進去,也順便看看吳叔叔他們。”
玉雪彤眼裡浮現出一絲抗拒,她的手指下意識蜷曲,想抽回來卻又停下了。
感受到她的動作,玉雪佳抿唇。這個世上冇有人能比她瞭解自己妹妹,她很清楚,彤彤現在心裡肯定很掙紮,她不知道該不該去,那麼既然如此以她的個性她是會索性選擇不去的。
她還是冇邁過這個坎,還是冇走出來。
玉雪佳心裡苦澀。其實她又何嘗不是,隻不過她必須做出這副已經放下過去的樣子來罷了,因為她還有個妹妹。
玉雪彤有些遲疑道:“姐姐我……我還是不進去了吧,我就在外麵等你。”
玉雪佳不自覺地把她握緊了些:“你還是不原諒爸爸嗎?”玉雪彤一直看著門口牆上的“特警支隊”四個字,聞言,眉頭不易察覺地微蹙,一如既往地淡然:“冇有。我隻是……不想進去。”
“那就看吳叔叔他們,好嗎?”玉雪佳的聲音有些顫抖,她很小心翼翼地跟玉雪彤說這話,甚至帶上了一絲乞求。
玉雪彤心一顫,抬頭,與玉雪佳四目相對,姐姐的目光撞得她心疼,她立刻彆過頭去,不敢再看姐姐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
她心疼姐姐,很心疼。
好像隻有在這個時候,姐姐纔會像這樣“低聲下氣”地請求她,她真的很心疼。可是她卻依舊是,無法原諒那個人,她的爸爸。
她真的無法輕易原諒他。
儘管她現在已經能夠理解他了。
玉雪佳握緊她的手:“妹妹,跟姐姐一起去,好不好?爸爸一定很想你,他看到你一定會很開心的。”她不能一直讓小雪這樣下去,永遠困在當年那件事裡走不出來,她必須讓她邁出這一步。
玉雪彤咬牙,再一次為姐姐,點頭了。
陳時雅坐在林渢冉的車裡,激動地坐不住,因為林渢冉要帶她去拜師了。
陳時雅雖然現在如願跟著林渢冉學醫,但其實說實在的,兩個人都不太希望她們倆之間有一層“師徒”關係——雖然陳時雅的醫術確確實實是跟林渢冉學的。但比起這個她們更喜歡其它的,比如更親密點的姐妹關係和羈絆更深的戰友關係。
林渢冉知道陳時雅一直很希望有一個真正的“師父”,既然她們兩個都“不希望”這個“師父”是她,那麼她就幫陳時雅另外找一個師父。陳時雅已經在想象師父的模樣了,她覺得渢冉姐的爺爺一定是位德高望重的老中醫,儘管冇有見麵但是心裡已經對他有了很深的敬意。
到了林渢冉家,下車後,陳時雅認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裝,林渢冉見了笑道:“不用這麼緊張,你又不是來麵試的,見你姐的爺爺你慌什麼。”陳時雅認真道:“那不行,以最好的姿態見師父是對他的尊敬。”
林渢冉一下笑出來:“這就直接叫上師父了?那我這個教了你這麼久的算什麼,被你拋棄了?”陳時雅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晃了晃:“哎呀~你不是我姐姐嘛~怎麼還跟你妹妹計較這個啊?”“好啦快走。”
林渢冉家在一個小院裡。一進門陳時雅就能感覺到一股中醫特殊的氣息,她能嗅到一股藥香。
院中,一位穿著大褂的白髮老人正坐在桌前悠閒地泡茶喝,他麵色紅潤,坐得端端正正,陳時雅猜測他就是林成言,陳時雅初步推測他應該有六十歲左右。桌上一共有三杯茶,看來老先生早已準備好迎客了。
“爺爺!我回來了!”林渢冉叫道,拉著陳時雅快步走過去。
“小冉回來啦?”林成言高興地站起,目光放在陳時雅身上,笑道,“這小姑娘就是你給我帶回來的徒弟吧?”
陳時雅禮貌地說:“爺爺好。我叫陳時雅,耳東陳,時間的時,優雅的雅。”
“好好好,來來快坐!”林成言很高興,林渢冉拉著陳時雅坐在桌前。“喝茶。”林成言說,“小姑娘,你如果不介意,爺爺就叫你時雅怎麼樣?”陳時雅笑著點頭:“當然可以,您是長輩,想怎麼叫我都行。”
林成言開門見山:“小冉已經跟我說過你的事情了,你對中醫很感興趣?”
陳時雅認真點頭:“是的,從小就感興趣。”
“那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
“我六歲的小時候家裡帶我出去玩,然後當時我手脫臼了,我父母就著急說帶我去醫院。但是當時旁邊正好有一位中醫叔叔,他說幫我看看,然後他就讓我過去,拿著我的手就隨意擺動了一下,我手就好了……”
林成言聽到這裡臉上就露出明白一切的笑容。
“……我就很激動當時,因為我手就是那麼動了一下然後一下就好了,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一下就好了。所以那個時候我就覺得中醫很厲害,我就說我長大了要成為中醫。……”
林成言聽完後認真地點點頭:“我聽小冉說你很想學,但是你父母一直都不支援你是嗎?所以你就自學。”
陳時雅眼眸微垂,似是有些失落:“是的。我就自己看書,雖然看不懂,就《黃帝內經》《傷寒論》那些……”
“嗯,學中醫是很好的,可以幫助彆人更重要的是也可以照顧和保護自己。中醫的好處很多,比如給你講個最簡單直白的,”林成言說,“你覺得爺爺多大了?”
林渢冉神秘一笑。陳時雅一怔,老老實實說:“。”
林成言哈哈大笑,說:“爺爺可冇有那麼年輕,爺爺已經快八十啦!”
陳時雅詫異地瞪眼,隨即明白過來,笑道:“您平時一定很注重養生。”
聊了幾句後林成言就想看看她目前掌握的知識,於是便讓她給自己把脈。當然他也給陳時雅把脈。
說真的,陳時雅很慌張。中醫麵前無秘密,她在林渢冉那就已經見識過了,林渢冉尚且如此,更何況眼前這位老中醫?萬一被看出來了……
林成言第一句話就是:“時雅,人生在世,活輕鬆點。”陳時雅一愣,這句話可以說是意料之中也可以說是意料之外,她第一反應不是忙著否定或怎麼樣,因為她知道這不可能瞞得過。她第一反應是有些慌張地看林渢冉。
林渢冉看了她一眼,什麼都冇說。
陳時雅心一咯噔,慘了。
“跟父母啊親朋好友啊老師同學什麼的關係好嗎?”
“emmm……還好吧。”陳時雅覺得這應該算是比較中肯的回答了。林成言說:“彆跟他們一般見識。”林渢冉蹙眉,陳時雅心知肚明,趕緊點頭。
“是不是有胃病?”
林渢冉撇嘴,說到這個她就來氣。
“小小年紀生活習慣很重要啊,不過現在有渢冉在你身邊,我也能放心。”林成言很瞭解自己孫女的性子,那是肯定肯定不會允許她有不好的生活習慣的。
林成言又開始跟她討論,他詢問陳時雅對中西醫的理解。陳時雅皺眉,嚴肅道:“中西醫各有所長,但是我覺得我們不能放棄中醫,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
“其實我個人是不喜歡現在的西醫的。”
林成言來了興趣。
“現在的西醫把一些事情弄得很複雜,其實很多事情中醫能解決的,我不知道為什麼西醫就弄得那麼複雜,生病了又是吃藥又是打吊針又是手術,各種各樣的。但是中醫不一樣,幾副中藥就能藥到病除,甚至有時候都不需要中藥。”
“西藥和中藥也有很大的區彆。西藥是用製作出來的,但是中藥都是各種各樣的草藥啊之類的,當然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是藥三分毒,所以最重要的還是健康,從根本上解決,就不需要吃藥了。”
陳時雅斬釘截鐵一句話總結:“反正我不喜歡西醫。”
林渢冉喝完茶又給自己倒一杯,除了必要,她全程冇有說一句話打擾他們,隻是旁聽。陳時雅的觀點她是清楚的,跟她的看法差不多,時雅很喜歡跟她討論這些。
陳時雅跟她說過,她也跟同學們聊過這些,但是他們聽她說“我不喜歡西醫”的話時他們都很鄙夷地說:“神經,你不喜歡西醫你生病了你看的不是西醫?”“就是,還中醫。”“天天看醫生結果好意思說不喜歡西醫。”“整的像你多高尚一樣,中醫了不起啊?”“中醫那麼厲害那現在醫院都是西醫多?”
林渢冉當時聽到這臉色就不好了,她對中醫的感情不容置疑,一切對中醫的惡意評價她都接受不了。當時陳時雅看出來了,立刻把話題轉開,自己這姐可是中醫“毒唯”。
“很多人現在都覺得西醫好,覺得中醫就是迷信什麼的,我不這麼想,我不管彆人怎麼看我就是覺得中醫好。”
林成言對她的想法很欣賞,覺得她能有自己的看法,這是很好的。並不是因為她的想法是說中醫好,而是因為她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不是盲目地人雲亦雲。
林成言注視陳時雅,正色道:“時雅,你是真心想學醫嗎。”
陳時雅站起來:“是,如果可以,請您收我為徒吧。”
“好,”林成言也站起來,“你這徒弟,我收了。”
陳時雅喜出望外,立刻敬茶拜師。
玉雪彤跟著玉雪佳進了特警支隊,玉雪佳緊握著她的手生怕她掙脫然後逃走,玉雪彤抿唇不語,因為她確實想開溜,但是姐姐把她抓得死死的。
越來越近了,玉雪彤越來越抗拒,她眉頭緊皺,玉雪佳都看在眼裡,她表麵不動聲色,心裡卻非常沉重。
“姐姐,我想先去找哥哥他們……”玉雪彤小聲開口,小心翼翼地觀察姐姐的臉色,生怕她不高興或失望或擔心什麼的。
玉雪佳另一隻手手指蜷曲,終於放開了她的手,臉上並冇有表露出任何不滿,她摸摸妹妹的臉,淺笑:“去吧。”玉雪彤抿唇冇有迴應,頭也不回地跑走。玉雪佳的臉上這才浮現出失落,還是不行,妹妹還是這麼記仇,可是哪有真正的仇呢……
她們的父親在這裡工作,她們自然在這裡也是認識不少爸爸的戰友的,玉雪彤所說的哥哥自然也是這裡的特警突擊隊員,但她並冇有去找他們。她已經對特警支隊很熟悉了,所以漫無目的地在支隊裡轉悠,然後就先出去了。她在大門口蹲下來,歎口氣,雙手掩麵,心裡五味雜陳。對不起,姐姐,可是我做不到。
玉雪佳先去見了幾個熟人,然後去找妹妹,結果發現哪都找不到她,也冇看見幾個叔叔們,應該是在訓練,無奈隻好自己先去找爸爸。後來看到幾個叔叔,問他們都說冇看見小雪,玉雪佳立刻掏手機。幾個叔叔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裡的無奈、擔心和心疼。
電話依舊是秒接:“姐姐?”“你在哪?”“我在大門口等你,你去吧我不去了。”“你進來好不好,你誰都冇見,叔叔們都在這,你進來見一麵。”“不了。”“那你等我馬上出來。”玉雪佳說完冇給她回話的機會,瞬間掛斷電話,因為她知道隻有這樣她才無法拒絕。
幾位叔叔一看,馬上問:“走了嗎?”“彤彤不進來了?”“小雪冇什麼事吧?”
玉雪佳搖頭:“冇事,我去找她,我們就先回去了。”
幾位叔叔點頭跟她道彆,目送她離開。其中一人歎氣:“彤彤還是冇放下。”另一人說:“當時她還小,佳佳都多少歲了,都十幾歲了。”“佳佳心裡肯定也難過。”“佳佳的話……”
沉默。
玉雪佳衝出大門口的瞬間蹲著的玉雪彤就站起來了,她主動走過去,正想開口,看到她的表情時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了,她感覺自己的心被揪住了。玉雪佳看她這樣知道她又在想什麼了,於是摸摸她的頭捏她的臉:“在這等我也不知道提前跟我說聲,好壞。”
玉雪彤低頭小聲道:“姐姐我是不是又做錯了。”她像個犯了錯的孩子,玉雪佳趕緊把她攬入懷中,溫柔地安撫她:“冇有,從來都冇做錯,哪來的又不又。”玉雪彤埋首在她懷裡,隻一個勁說對不起,玉雪佳心縮成一團,反覆跟她說彆這麼說,可玉雪彤一句冇聽進去,最後伸手環住她的腰。玉雪佳眼眶泛起微紅,微微顫抖的雙臂緊緊抱著她。
良久,玉雪彤放開她,退出姐姐的懷抱背對著她,淡漠道:“抱歉姐姐,回去吧。”“……好。”玉雪佳伸出的手停在空中,又緩緩放下,她剛想去拉她的手,玉雪彤就把手放進了口袋。
出租車裡,姐妹倆坐在後座兩邊靠窗的位置,一路無話,玉雪彤一直看著窗外,玉雪佳一直看著她。
回到支隊,兩人默契地冇有同路,獨狼去了狙擊靶場,小獨狼去了操場。
洪昀和陳時雅也在狙擊靶場,一看她來了陳時雅眼睛一亮:“雪佳姐你回來了!你跟雪彤出去了我就冇找你,我跟昀哥過來練的。”洪昀也笑道:“玉女俠,比比?”玉雪佳跟陳時雅點頭示意,給了洪昀淡淡的一瞥:“冇興趣。”
洪昀正色道:“行行行,您自個兒練。”說著她接過陳時雅懷裡的狙擊槍,趴下來。陳時雅坐起來:“姐,雪彤呢?”玉雪佳手一頓:“冇跟我一起。”“估計又去訓練了吧,練功狂,我去找她玩。”陳時雅站起來,“哥,我先走了,你跟姐姐慢慢練。”“好。”
陳時雅拍拍身上的塵土跑出狙擊靶場。很快她就在操場上找到了玉雪彤,雪彤在練功,她就在旁邊靜靜地等她練完,然後撲上去從後麵抱住她:“師姐~怎麼纔回來呀去哪了你,給我帶好吃的冇?”玉雪彤不語,算作回答。
“好吧……”陳時雅依舊笑嘻嘻地黏著她姐:“愛的抱抱~”玉雪彤被她抱著左晃右晃蹭來蹭去,淡然:“有事啟奏無事退朝。”陳時雅偏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她:“無事就不能來找師姐了嗎?”陳時雅眨巴著眼,就像在說“我隻是喜歡黏著師姐這有什麼錯呢”,玉雪彤無奈:“我要練功。”陳時雅嘿嘿笑:“那我在旁邊陪著你嘛,你放心我保證不打擾你!我安安靜靜的,一點都不吵到你!”玉雪彤垂眸看著她抱著自己的手,陳時雅秒懂,乖乖放開她:“嘿嘿,師姐快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