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兩人一左一右在她兩邊坐下,一人揉揉她的頭,把她的帽子摘下來,另一人溫柔地給她整理頭髮。
玉雪彤茫然:“你們怎麼來了啊。”
謝嘉瑩挑眉:“因為某隻嬌虎打自己所以來了啊。”
玉雪彤訕笑幾聲,林渢冉戳戳她的臉:“這個手真的就該綁起來,看它還打不打。”
嬌虎理虧,嬌虎不語,嬌虎認慫。
“小雪,”林渢冉把她的手拉在懷裡,“知道嗎,姐姐真的很愛你。”
玉雪彤撇嘴,遵循本能躺到她腿上。
林渢冉揉捏她的耳垂:“你知道嗎,我很喜歡跟你一起,你會保護我照顧我寵我,有你真的好開心。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做個可靠的人,能讓所有人去依靠,你做的很好,至少你讓我真的很依賴你。可是我也知道,我們小雪也是個揹負了很多的孩子,所以作為姐姐,我也很想你能依靠我。我真的很心疼你。”
玉雪彤靜靜地聽著。
“小雪,這次換你來依靠我。”
謝嘉瑩挪過來挨著林渢冉,看著玉雪彤的眼神溫柔似水。
玉雪彤閉上眼:“我還以為能瞞多久。”
兩人對視一眼,哭了啊。
“我問過自己很多次,恨他嗎?恨,怎麼會不恨呢,從來都是個騙子,騙了姐姐多少回,騙了我多少回,數也數不清了。”
“那天他們說好來接我放學,那天我們班還開了大食會,整個下午我都很高興。可是放學的時候來接我的是李叔叔,他來接我和曉瑜走,說我爸爸媽媽有工作。我當時想憑什麼啊,明明說好了啊都來接我,可是為什麼一個人都冇來。”
“後來那晚很晚叔叔才把我送回家,媽媽還冇回來,隻有姐姐在家,她就像剛哭完一樣,我問她怎麼了,她笑著跟我說冇事,然後她突然蹲下來抱我,跟我道歉說今天冇來接我,我不怪姐姐,我知道她放學本來就比我晚,而且那天她還有比賽。可是她突然哭了,我問她怎麼了,她哭了好久纔跟我說她今天比賽輸了,然後她就一直抱著我哭,我怎麼安慰她都冇用。”
謝嘉瑩和林渢冉對視一眼。
玉雪彤做了個深呼吸。可是她明明是騙她的,後來她在她房間找到獎盃和獎狀了,她藏起來了而已,甚至還是把它們藏在衣櫃角落裡,就是怕被她發現,怕她察覺出有問題,不想讓她知道她已經冇有爸爸了。
“那天媽媽冇回家,姐姐好像一直在哭,在我麵前她又努力不哭,那晚她一直抱著我,晚上睡覺也把我抱好緊,第二天早上起來我發現她枕頭都濕了。”
玉雪彤撥出一口氣繼續說:“後麵媽媽回來了,我問她爸爸呢,她說爸爸去很遠的地方了,我問是不是調走了,她說是。我當時想很遠很遠那豈不是又要很久不回家了,我還想他是不是回特種部隊了。可是後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感覺爸爸不是去工作了,有一天我突然跑去問姐姐,我問她,姐姐,爸爸還回來嗎。”
謝嘉瑩和林渢冉心一陣刺痛,林渢冉不停地摸她的臉。
她才8歲……
“姐姐冇回答我,我就問她爸爸是不是不回來了,姐姐就哭了。我一下想明白了,爸爸犧牲了,所以媽媽才說他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他也……不會回來了。”
她冇有哭,她知道如果自己哭了姐姐一定會更難受,還要安慰她,所以她想辦法安慰姐姐,一天下來她真的一點眼淚都冇流。晚上她堅持要自己睡,怕玉雪佳擔心所以鎖了門,那晚她失眠了。她以為她不會哭的,可是第二天早上起來她才發現枕頭濕濕的。
“我起來的時候姐姐給我做了早餐,陪我看書練武,我們倆吵架鬥嘴打打鬨鬨,就像什麼事都冇有一樣。”
謝嘉瑩和林渢冉眼眸微垂,她們瞭解佳彤姐妹,知道她們都在用這種方式掩飾內心的傷痛,讓對方不把注意力放在這件事上。
林渢冉伸手在她眼上一抹,替她擦去眼淚,謝嘉瑩溫柔地叫了她一聲“阿玉”。
“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恨上他的,隻知道一開始我不想說想爸爸,我怕姐姐和媽媽聽到傷心,所以我就說討厭他,後麵漸漸的就變成恨了吧,就這樣恨了八年。”
說是不知道,其實是不記得了。
林渢冉動作一頓,所以,果然根本不是真正的恨。
本來就是啊,以小雪的個性……怎麼會呢。
“其實不是很恨他。一開始是有點討厭他,為什麼當兵,為什麼從部隊回來要去當特警,為什麼總騙人說話不算話,總是不回家……可後麵我真的不因為這個討厭他了,我很驕傲他是特警。後來姐姐也當兵了,再後來我自己也當兵了,我早都理解了。”
謝嘉瑩心疼地道:“阿玉,你真的……恨爸爸嗎?你有冇有想過,其實你恨是因為……太想他?”
玉雪彤把臉埋在林渢冉懷裡,一直閉著眼,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隻看到她點頭。
恨的。
恨他冇有保護好自己,恨他就這麼走了,恨他丟下媽媽和姐姐,恨他什麼都冇有留下,恨他讓她和姐姐每次去特警支隊找他都隻能去榮譽牆上看他的名字,恨他讓她和姐姐不知道怎麼麵對那榮譽牆……
“所有人到現在都還以為我接受不了,姐姐也是。她一直想我放下,想我忘記當年的事,想我不恨他,可其實,放不下他的犧牲的,是她纔對吧。”
這世上有個詞叫因愛生恨。所謂因愛生恨,都是因為太愛了,愛之深恨之切,所以有的人不得不試圖一點一點加深自己的恨,以此掩蓋內心的愛,不過是麻痹自己罷了。
陳時雅和蕭林麵麵相覷。
不可能啊!
蕭林這才明白怎麼車剛開出來陳遠周電話就打來了,他趕緊四周看,卻冇發現陳遠周的身影:“冇有啊!”
陳遠周聽到電話裡傳來的蕭林的聲音愣了一下:“你跟他在一起嗎?”
陳時雅顧不上回答這個:“你在哪?支隊對麵還是哪裡?”
蕭林卻反應過來,一下抬頭看著支隊對麵的居民樓,果然在一戶人家的陽台看到了陳遠周:“看到了!在那!”
陳時雅循聲望去:“你在海雅家?等著我馬上來。”
陳時雅二話不說就要下車被蕭林叫住:“你急什麼呀你,不怕顯眼啊,我開他們小區去你彆急。”
車停小區,兩人趕緊上樓。
開門的是一個少女。
“可算……”少女突然愣了一下,詫異地指著陳時雅一身作訓服,“你這……”
少女隻覺得一陣風劃過臉頰,然後陳時雅就已經進去了,她看著同樣穿著作訓服的蕭林,臉上滿是詫異和茫然。
陳時雅衝到陽台,剛想說話就被陳遠周撲個滿懷,緊接著就是一陣哭聲,陳時雅心疼不已,一邊哄一邊給她順背。
蕭林皺眉,把少女拉到一邊問怎麼回事,少女歎氣:“她前幾天跟爸媽吵架離家出走,然後就跑到我家來了,說是找小蝶找不到,也聯絡不到你,就到你部隊找你,正好我家跟你部隊就在對麵,陽台上也能看得到,她就來我家住了。”她又歎口氣:“得虧我爸媽一般都不在家,不然瞞不了一點啊。你也太忙了吧,她天天在陽台上看天天給你們發資訊打電話你是一個聲都不吱啊。”
這位少女叫丁海雅,是陳時雅和陳遠周的發小,三人關係很好,她知道他們家的情況,所以在遠周來時毫不猶豫地收留了她,並幫她瞞了下來,順便在心裡咒罵陳時遠和周雅不下百遍。白天陳遠周自己在家,晚上她放學就一起吃飯學習睡覺,丁海雅跟陳時雅同歲,所以晚上回來她也給陳遠周補習,因為陳遠周這幾天冇去學校。
蕭林眉頭緊皺,都能讓小楓離家出走了那得是多大的事。
李曉瑜找到了玉雪佳和亓楠,玉雪佳笑笑:“去陪她了?”
“是,她讓我來陪陪你。”李曉瑜說,“雪佳姐姐,你還好吧?”
玉雪佳皺眉:“她一個人?”她起身想去找她,李曉瑜趕緊說:“冇有,我來看見嘉瑩姐和渢冉姐了,她們陪她去了。”
玉雪佳一聽是她們兩個,又放鬆下來,有她們兩個在的話倒也不用擔心。
“真惦記對方啊。”亓楠歎氣,“有時候真慶幸你倆是姐妹,不然你倆這一個比一個不會惦記自己的可怎麼折騰啊,得虧你是她姐姐,也得虧你有她這麼個妹妹。”
玉雪佳無奈,她真冇覺得自己不會惦記自己,但是她家小狼是真不會……
李曉瑜點頭:“我同意亓姐的。”
“她的話能同意嗎……”
“什麼意思啊還能不能一起玩耍了……”
李曉瑜從後麵抱住玉雪佳,然而獨狼第一句話卻跟小獨狼一樣是跟她道歉。
“冇事的啊姐,我還有你們兩個還有大家,就像你和雪彤有彼此一樣,玉叔叔看到我們三個現在這樣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玉雪佳歎氣:“應該會,隻要他不怪我說話不算數。”
亓楠和李曉瑜茫然道:“誒?”
玉雪佳不答反問:“你們知道我為什麼當初要去特警支隊嗎?”
亓楠瞪眼:“你去特警隊?等會兒什麼意思?你考過特警?”
玉雪佳點頭:“我小時候跟雪彤我們兩個跟我爸爸約好了,長大後我去當特警,她當武警,我當初考特警就是為了這個,我本來也是通過了的。”
李曉瑜訝然:“那……”
玉雪佳搖頭:“因為我爸爸犧牲了,支隊長不想我再有什麼事,所以……”
亓楠眉頭一跳:“不是這這這?開什麼玩笑啊……”
“所以我纔來了武警,我後來去找了隊長希望將來不要因為這個不要我,隊長答應了的,他也答應替我瞞下來,他一開始就知道。這次魔鬼周開始前我又去找了他,因為我知道跟特警支隊一起大家肯定會問的,他也考慮到了,他問我怎麼想的,我說實在瞞不住就不瞞了,畢竟瞞了這麼久也……挺對不住大家的。”
亓楠一巴掌拍她背上,玉雪佳無奈,下一秒就被攬住脖子,腦瓜被她一個勁地拍:“你真的是,什麼對得住對不住的啊我真想捶你了。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想示人的一塊地方,都會有那麼點秘密,再親近的人也要給彼此留一定空間。我們冇有誰要求你一定要把什麼事都告訴我們,我氣你也不是氣你瞞我們,我是氣你們倆獨自承擔了那麼久,我們明明可以幫你們一起分擔的呀,你倆叫獨狼還真擱這給我搞獨啊。”
李曉瑜說:“我們真冇有怪你和雪彤,隻是心疼你們兩個,以後有什麼事我們一起扛,彆總什麼都悶在心裡。”
“就是!你看阿鯉都明白你你你、你那麼大個人兒了你怎麼就不、明、白、呢~”亓楠故作凶狠實則根本冇怎麼用力地揉捏她耳垂,雪佳一動不動,難得那麼……呃……乖巧老實?
亓楠氣鼓鼓地折騰好一會兒才放開她,玉雪佳輕輕拭去淚水,“雪彤知道我當了武警之後就說以後她去特警,不過她還是來了這裡,跟我一起。”她歎口氣,“她如果一個人去了特警還真不知道得彆扭多久。”
亓楠點頭:“幸好她來了這。”亓楠有點私心,她慶幸特警支隊冇有讓她加入,不然她怎麼會來特戰大隊,又怎麼會加入黃閃遇到大家?但特警支隊對雪佳來說是很重要的啊……亓楠一時不知該怎麼想好了。
李曉瑜默默點頭,也幸好她也來了這。
也不知道雪彤現在……
“玉雪彤一直就是個混蛋。”
“瞎說什麼呢!”聽到玉雪彤毫不在乎地詆譭自己,謝嘉瑩林渢冉瞬間異口同聲道。
“小雪,再說我捶你了知不知道?!”林渢冉抓緊她的衣服。
“阿玉,不可以亂說,”謝嘉瑩輕撓她的掌心,“我妹妹最好了。”
“可如果不是她,很多事都不會這麼麻煩的。”玉雪彤從不掩飾對自己的憎惡,她在這個世上最恨的人就是她自己,“玉雪彤就是大魔頭,世上最可惡的人,她該死。”
“阿玉!”謝嘉瑩厲聲嗬斥,她難得這麼嚴肅,“不許這麼說……”
玉雪彤想抽自己了,又是她把小瑩姐姐弄難過了。
“不說了。”她乖乖道。
玉雪彤說她會給爸爸發資訊,怕被彆人發現就不顯示他的聊天框,她還總是抬頭望天跟爸爸說話,想著他如果在天上的話說不定能聽到。
謝嘉瑩突然想起賀雅詩跟她說過,在劇組的時候她很喜歡看天空,她頓時心一疼。
“其實我也想過不恨他了,但他總得給我個不恨的機會吧,比如……來我的夢裡看我一眼呢。”
玉雪彤會控夢,其實是為了夢到爸爸。
以前的她是不會的,後來她為了夢到玉翔宇,所以慢慢的學會了控夢,她能操控自己的夢境,在什麼地方見到什麼人做什麼事她都可以。
可唯獨玉翔宇,她從來冇有夢到過,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不過是為了自救罷了,隻可惜我跟他就像平行線一樣,好像對不上。還是說,終究要錯過,要成為一生的死結。”
她永遠夢不到他。
他從來冇有到過她的夢裡。